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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過往2 許沐風閉了閉眼,再睜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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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過往2 許沐風閉了閉眼,再睜開時……

許沐風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正好對上了秦軒冰冷的雙眸,那冷意擊破了幻覺, 女人畸形的臉消失了。

許沐風剛松了一口氣,他就聽見秦軒厲聲說道:“沖兒,你把藥端到母親面前去。”

那瓶薄荷水散發著不祥的氣息,如之前在心中預演的那般,許沐風下意識地端起了茶杯。

他腦中卻是空白一片,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下一句臺詞是什麽。許沐風哆嗦著嘴唇, 連一個音節都無法吐出。

其他人只當是許沐風忘詞了,但他的一兩句話無關緊要。秦軒直接接了下去,他加重了語氣說道:“說,請母親喝。”

許沐風端著茶杯的手也抖個不停, 幾滴滾燙的水從瓶口濺了出來,落在他白皙的皮膚上,激出連片的紅痕。

許沐風似乎已經完全忘記了劇本上是如何寫的,他既沒有回頭,也沒有高聲去說。正相反, 許沐風的聲音低弱, 比起抗爭更像是哀求:“不要這樣......”

秦軒皺了一下眉,他敏銳地察覺到許沐風的狀態似乎不太對。先是忘詞,現在說出來的話也與原文有些出入,這種事情放在細心又嚴謹的許沐風身上, 便顯得尤為不尋常。

即便許沐風昨天晚上才開始背臺詞,憑借他的記憶力, 也不應該犯這種低級錯誤。秦軒有些想停下來,但這裏畢竟不是只有他和許沐風。

大家好不容易演到了現在,倘若貿然中斷, 再開始時想接上情緒就難了。秦軒只得咬咬牙堅持下去,但他放緩了語氣,盡量幫助許沐風平覆情緒。

“我要你說。”

飾演萍兒的莫逸鳴適時跟了上來,他低頭對許沐風說道:“聽父親的話吧......”

許沐風好像緩過來了些許,他機械地念著自己的臺詞:

“您喝吧,”不要喝......

“為我喝一點吧......”為自己而活吧......

女生從許沐風手中接過茶杯,她的眼淚簌簌落下,滴入薄荷水中,發出“叮咚”的聲響。

女生的表情在不斷痛苦掙紮,她忽而放下了那“藥”,厚重的杯底磕在桌子上,沈悶的聲音如一記重錘,砸向了許沐風的心中。

他聽見女生說道:“哦!不!我喝不下!”

女生那憂愁又壓抑的面容擊破了許沐風心中的最後一道屏障,他“騰”的一下站了起身,擡手將散發著草藥氣味的薄荷水打翻在地,回憶伴隨嘩啦啦的水聲在腦海中翻湧。

許沐風回到孤兒院的那天,他敏銳地察覺到周圍的氣氛變了。大人們能夠很好地隱藏自己的情緒,小孩子們異樣的眼神卻如刀片一般,將許沐風的皮膚寸寸割傷。

他原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他人的惡意,但那些刻意別開的頭和驟然消失的竊竊私語,如同老房子裏的蛛絲一般,許沐風尚未察覺便被纏了滿身。

他憤怒地揮舞著雙臂,想要把如影隨形的蛛絲給扯開。但他人惡意的眼神怎肯放過許沐風,一旦黏上他便不會再輕易脫落。許沐風越是想擺脫,反而有越多的蛛絲纏在了他的身上。

許沐風最終將自己裹成了一個繭,他也曾奮力呼喊,但聲音穿不透厚實的繭壁。不知從何時起,許沐風的世界裏就剩下了他自己,他陷入一片寂靜的窒息之中。

罷了,許沐風苦笑了一下,他早該預想到的,幸運怎麽會降臨到自己頭上呢?送走的孩子又被送了回來,他們說的沒錯,自己就是個掃把星。

繭內黯淡無光,繭外吵吵嚷嚷,許沐風不願去理會,他清楚地意識到,自己這輩子的歸宿便是在這厚繭之中腐爛死去。連那沖天的惡臭都會被繭壁細密地裹住,直至最後也無人知曉。

但是真的吵死了......許沐風煩不勝煩地向門口處瞥了一眼,只見孤兒院院長陪著一位女士走上前來。

他們後面跟著烏泱泱一群人,扛著攝像機的記者一進門就“哢嚓哢嚓”拍了起來,驟然亮起的閃光燈晃得許沐風眼睛一陣刺痛,他面向墻角,縮成了更小的一團。

“紀女士,您看看,要是有哪個孩子和您眼緣,那真是ta和我們院的榮幸。”

許沐風聽見了院長那諂媚的聲音,他的興奮勁壓都壓不住,尾音全部詭異地走了調。

不知這次又是來了哪個大人物,不知這大人物又給孤兒院捐了多少錢,不知都是大人物了,為何還會看上孤兒院的這些歪瓜裂棗們?

許沐風小小的腦瓜想不通大人物們的大道理,他只在察覺到周圍能站的孩子們都站了起來,能走的孩子們都走了過去時,內心湧動起一股莫名的情緒,真好啊,真羨慕啊......

他們其中的一位會被挑中,坐上漂亮的小汽車離開這裏。他們也不用再穿愛心人士捐來的二手衣服,不用再住孤兒院提供的擁擠建築。他們會擁有漂亮的新衣服,和屬於自己的漂亮房間。

“姐姐,姐姐,姐姐......”

孤兒院的孩子慣是嘴甜,他們疊聲呼喊著,腳步聲逐漸向門口圍去。許沐風聽著其他孩子們熱切的稱呼,惡毒想法控制不住地在他腦海中浮現。

叫吧,喊吧,盡情期待吧!你們中只有一位具有擁抱美好未來的資格,剩下所有人的努力都是徒勞,只會落得和他一樣的下場!

然而事情似乎和許沐風的想象有所不同,那位大人物沒有用她溫暖的雙臂抱起任何一個孩子。

她冷淡的聲音穿透了房間裏的喧囂,直抵許沐風的耳膜:“角落裏的那個孩子......是病了嗎?他還好嗎?怎麽沒有反應......”

角落裏的孩子......許沐風的心臟“嘭嘭”跳了起來,幾乎快要沖出胸膛。是在說他嗎?他也會被註意到嗎?

許沐風下意識地想轉過頭去,但下一秒院長的回答便讓他僵在原地,脖子扭出一種詭異的角度。

“紀女士,您有所不知,這裏的孩子們身上大多都帶點病,但那個孩子還要更特殊一些。”

“您別想著他看上去好好的,實際上他的肺病非常嚴重。而且這個病是無藥可醫的,再多的錢扔進去,也只是打水漂聽個響。”

“這孩子本來就是沈默寡言的性格,他之前被領養過一次,回來之後更是一句話都不肯說了。我們試過各種方法,就連負責照顧他的護理員也沒辦法讓他開口。”

“許沐風的年紀不算小了,這裏還有許多其他可愛的小孩子們,您看要不......”

許沐風沸騰的血液霎時涼了下來,到此為止了嗎?他就知道,哪裏會有如此順利的事情?自己既不健康又不可愛,腦子正常的人都不會選擇他這個累贅。

許沐風重新蜷了起來,無盡的厭倦感將他包裹。許沐風把頭埋在了膝間,隨便挑一個就走吧,快結束這場鬧劇吧......

但許沐風的肩頭突然落下了一道柔軟的溫暖,那溫度讓繭壁一層層燃燒了起來。女人扶著許沐風的肩膀,蹲到了他的側旁,好與許沐風平視。

許沐風偏頭,在漫天繭絲燃燒的餘燼褪去之時,他看到了迄今為止最美的太陽。女人淺笑著開了口:“請問你就是許沐風嗎?”

那雙如黑曜石般沈靜精致的眉眼無法讓許沐風淡定分毫,渴望與自卑的情緒像是兩條銜尾追逐的鯉魚,將許沐風的心裏攪了個天翻地覆。

其他人也在看他啊.....許沐風敏銳地察覺到了周圍的目光,那些目光不再如尖刺一般想要將他紮得體無完膚。

當羨慕、嫉妒、不甘混雜著朝許沐風湧來時,他產生了一絲微妙的快感。許沐風在心裏得意地笑了起來,你們也有今天......

前所未有的快樂熏得許沐風飄飄然,他腦子一熱,便幹出了一件之前他最鄙夷,之後他最後悔的事情。許沐風張開嘴,刻在人類DNA中的本能讓一個詞沖了出口:“媽媽......”

許沐風太久沒說話了,再加上他的肺病沒有得到很好的治療,頻繁咳血使呼吸道也受到了腐蝕。許沐風的聲音沙啞,比起與他瘦弱模樣相稱的孩童,倒更像是行將就木的老叟。

那女人明顯楞了一下,但她隨即反應了過來,臉上的笑容恢覆到了無懈可擊的狀態。她鄭重地牽起許沐風的手:“我叫紀秋玲,以後就是你的新養母了。”

紀秋玲站了起身,她回頭對院長說道:“院長,就這個孩子吧,今天辛苦您了。”

這句話仿佛是某種一錘定音的宣判,隨著紀秋玲的話音落下,如潮水般的快門聲響了起來。

但這次許沐風不再感到刺眼,紀秋玲走在前方,那高大的身影替他擋下了所有閃光燈的窺探。

許沐風不由自主地握緊了紀秋玲的手,這是他降生在這世上以來,第一次嘗到被人保護的滋味。

許沐風最後一次走過孤兒院那條昏暗的走廊,以往他總覺得這條路太過漫長,四四方方的天地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那天許沐風卻是看到了走廊盡頭的夕陽,金紅色的火燒雲鋪滿視野,他心中連年灰色的天空,也被紀秋玲的明媚照亮。

兩人逐漸走遠了,孤兒院的其他孩子們被攔在了身後。許沐風在他們艷羨的目光中,坐上了紀秋玲優雅又氣派的小轎車。引擎轟鳴,當時沒人想到,這車會載著許沐風駛向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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