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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他這個混賬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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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他這個混賬東西

群臣從天和殿回來後,睡了個囫圇覺,翌日淩晨四更天就開始等消息,如有上朝,五更天朝會就要開始了。

然而一直等到日上三竿,皇宮中毫無動靜,麟閣也無任何政令傳來。

天不可無日,國不可無君。不少官員惴惴不安,自發地聚在承天門外的五龍橋,身著朝服,議論不已。

長公主秦折閱也在午門吃了閉門羹。負責宮禁守衛的狄花蕩對她暗懷幾分歉意,解釋道:“我已親自去稟報主帥了,但親衛們說他仍在休息,待到他睡足起身,我再派人告知殿下。”

秦折閱也知秦深這一年行軍征伐,想來十分疲憊,這兩日終於攻入京城,又蕩平了朝堂,幾乎塵埃落定,繃緊的心弦稍一松弛,難免需要較長時間的調整。

但她憂心蕭珩安危,故而一大早就來求見,眼下無奈,也只得回府等狄花蕩的消息。

此時的九五飛龍殿依然闃靜,連早已習慣日夜輪值服侍的宮人們,也被阻隔在焚霄營親衛的警戒圈之外。

辰時,當狄花蕩前來問姜闊,主帥大約何時能起身,姜闊笑得一臉興味,反來勸她:“人兩個都多久沒見了,這好不容重逢……善解人意點兒嘛,狄將軍。”

狄花蕩並不了解小別勝新婚的快樂,但能想象出一對饑渴鴛鴦幹柴烈火的情景,於是很幹脆地轉身離去。

飛龍殿內桌椅橫陳、幔帳淩亂,甲胄與戰袍也還扔在角落,一地水漬早已幹涸。

床榻上,剛醒的小秦深精神抖擻,忍不住挨挨蹭蹭。葉陽辭睡意未消,撩起眼皮看了秦深一眼,秦深朝他很端莊地笑了笑。

於是葉陽辭繼續瞇了片刻,直到端莊的正宮娘娘擡起他的腿,試圖偷摸來一場深入淺出的午後請安,將他徹底驚醒了。

葉陽辭撓了一把秦深的胳膊,抽回腿,聲音仍有些沙啞:“昨夜太狠了,掛三日免戰牌。”

秦深討價還價:“一日?”

“兩日。”葉陽辭堅守底線。

“……兩日就兩日,但今日也要算在內。”

君子協議就此達成。

不過,兩人都算不得正統的君子,故而協議會不會撕破,在何時、以何種方式撕破,猶未可知。

秦深抱他去沐浴,黏黏糊糊地洗幹凈,黏黏糊糊地穿好衣衫。最終葉陽辭受不了了,將他散發熱力的胸膛推開一臂之遠:“天熱,貼在一處更熱。”

於是秦深琢磨著,該在殿內多準備幾個冰鑒,以免寒暑不侵的高手又拿熱做借口,拒絕他的親近。

葉陽辭穿戴齊整後,走出殿外,見日已西斜,驀然想起臨睡前的那個閃念——

“是蕭珩。”他站在檐下喃喃道,“蕭楚白還在廷尉獄裏蹲著呢。”

秦深含義覆雜地挑了挑眉。

認識兩年半,他對蕭珩的觀感雖稱不上好,但也數次誠意邀請過他入夥。

可惜這廝總是雲遮霧罩,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甚至在他征伐北壁時想要趁虛而入,撬他的內宅墻角。

導致滿京城流言:蕭大人與葉陽大人是一對破鏡重圓的恩愛情侶,不僅在禦前過了明路,還出同車、入同席,後來是因為擔心樹大招風,才暫且別府而居。

蕭珩這混賬,頂著葉陽夫人頭銜時一定心裏美滋滋的吧!可阿辭並不喜歡你,一絲一毫別樣意思都沒有。他用你明修棧道是他的謀略,你攀上他借機生事就是你的不軌了。

非但不軌,還心懷得不到便要毀掉的惡念——這個混賬東西!

秦深一臉的不以為意:“那就讓他繼續蹲著吧。待到朝局平定,按照重新修訂的大岳律,該判什麽罪判什麽罪。”

葉陽辭想了想,忽然問他:“方越眼下還在淵岳軍中嗎?”

“方越?哦,臨清千戶所的那個,原本是蕭珩手下。蕭珩進京後,他便升遷做了千戶。此人擅長馴養猛禽,早先狄花蕩與秦湍通信的游隼,便是出自他手。”秦深說,“這兩個月你我能互傳訊息,他功不可沒。我會給他記功,日後行賞。怎麽忽然提及他?”

葉陽辭正欲開口,忽見狄花蕩自長廊快步走來,對他們分別行了禮,向秦深稟道:“主帥,長公主殿下求見。”

秦深頷首:“她不來見我,我也勢必去拜訪她一趟。請她進宮,就去前面的大善殿吧。”

狄花蕩得令而去。秦深轉頭問葉陽辭:“一起去?”

葉陽辭微微搖頭:“你們姑侄好好談,我還有點事要處理。朝臣們也在等著吃定心丸呢。”

秦深便也按捺住暫時的離愁:“那入夜再一起用膳。你辦事之前先墊墊肚子,哎,我昨夜的確不該弄得太——”

“閉嘴。”葉陽辭面無表情地說,“與蕭珩之間尚未辟謠,眼下叫人聽見,傳出什麽三方混亂風流事,我就說你也是雌伏在我身下的那個。”

秦深不快地道:“什麽叫‘也’!你可以這麽說我,但不能這麽說他——關他屁事!”

葉陽辭無聲嘆氣:“的確不關他的事。風月不相關,但風雲相關……算了,回頭再與你詳細解釋。”

他轉身要走,秦深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截雲!你這是要去廷尉獄?”

葉陽辭不瞞他:“對。蕭珩之事,前情後果頗為覆雜,總要做個了斷。我先去廷尉獄見他,再去樞密閣召見幾位朝堂大員,商議你登基之事。”

秦深一點不在意登基之事,倒是對他與蕭珩之間非敵非友的氛圍心懷警惕,隱約覺察出有些不同尋常的內情,而自己尚不知曉。

但此時葉陽辭擺明了要獨自去見蕭珩,秦深再不快,也只能先捋清與長公主之間的情勢,再去尋他。

秦深捏著他的手腕不松手,警告道:“不準心軟!”

葉陽辭朝他微微冷笑:“你看我像心軟之人?”

秦深無言以對,想了想,又警告:“不準與他做有礙名聲的交易!”

葉陽辭反問:“有礙新君聖明嗎?不會的,放心。”

秦深咬牙,眼裏要射出向敵而去的箭:“是有礙你的名聲!”

葉陽辭笑了:“我什麽名聲?此前滿京城傳我與蕭珩的風流韻事,我朝照上、政照議,誰敢在我面前嚼舌根,我便拿他的過錯反擊。誰人無過?有嘴講別人,沒嘴說自己?”

短短幾句話,把秦深聽出了一腔心疼:“我不想你成為他人茶餘談資。從前我力有不逮,今後便是要天下杜絕你的流言蜚語!”

“尊如帝王,卑如走卒,無人不是別人的談資。這會兒朝臣們想來還在這高墻外頭,對今後的局勢,對你、對我,對急著進宮的長公主議論紛紛呢。放松點,澗川。”葉陽辭安撫地拍了拍秦深的胸膛,知道他即將身份驟變,難免有些不適應,於是在最心慌之處發洩出來。

“他人說他人的,我們做我們的。將來你我之事,總會有紙包不住火的一日,而我早已做好準備,不畏、不避、不在意天下所有流言蜚語——”

葉陽辭話音尚未落地,秦深就抱住了他,不避遠處的親衛耳目,緊緊擁抱著,在他耳邊說道:“你我之事光明磊落,無需紙包火、墻擋風。我一登基,便要向天下公開與你的婚事,明冊正典地來娶你——或是嫁給你,都一樣無分別。你我互為帝後,二日並行,誰敢辱你、詈你,大岳沒有他的容身之地!”

葉陽辭沈默片刻,擡起手,用力回抱住了他。

“澗川,我們早已是夫妻,天下人認不認同、祝不祝福,我真的不介意——但你既然說,要明冊正典地來娶我,那我到時就一身紅衣等你來。你要當眾將我抱上馬背,你要牽著韁繩徒步走過長安街,出了城門之後,我們並轡齊驅,策馬奔向日升之處……”

秦深終於得了準話,強忍激動道:“好,還有什麽要求你盡管提,我都能做到。”

葉陽辭笑著摸了摸他的後頸:“還有什麽,我想到後再說。眼下我要去廷尉獄了,不過我答應你,一點念想都不留給其他人。”

秦深滿意地吻了一下他的鬢發:“去吧。”

兩人在檐下分別,一個朝南,一個朝東,各自大步行去。西斜日光照射著殿頂的金色琉璃瓦,將整座皇宮映得明亮而輝煌。

大善殿。

長公主秦折閱在宮人引領下入內,見秦深正站在一扇六椀菱花窗旁等她。

窗外石榴紅似火,映著樹後的粉墻,被餘暉光線切割出半明半暗的交界線,是窺窗見景、一時一變的玲瓏之美。

秦折閱見秦深還有餘暇賞景,看來是對接下來的局勢成竹在胸。她有些失落之餘,不知為何又隱隱覺得欣慰。

“姑母,請坐。”秦深率先開口打招呼,親切中不失氣勢,君王威儀在他身上逐漸成形。

這讓秦折閱一時恍惚,似是飽經戰火的秦榴站在了她面前,一邊喚著長姐,一邊朝她微笑。

秦折閱吐了口氣,入座,與秦深隔著窗前書案對坐。

案上香茗已沏,水溫恰好,秦深做了個您先請的手勢。秦折閱沒有動杯子,肅容正色:“澗川,你還沒有徹底贏。”

秦深不動聲色地問:“事已至此,我還有對手嗎,是誰?”

秦折閱道:“——是我。”

秦深笑了笑:“我不希望姑母成為我的對手。我們本是同氣連枝,您是大岳的締造者之一,默默守護了這個國家三十載,又怎麽忍心因為帝位之爭,使得血脈相殘,讓這座江山動蕩不安?”

秦折閱閉了一下眼,又快速睜開:“你竟然沒有質疑我的身份、年齡與能力。”

秦深道:“您不是尋常女子,是女將,當年若是向天爭造化,也許會成為女帝。而衰老只會奪走您的青春,並不會奪走您的智慧與能力。我不敢小覷您,更想要爭取您的支持,這將打消朝臣與民間的最後一重疑慮。”

秦折閱道:“我若放棄自己的決死一搏,轉而支持你登基,又有什麽好處?”

秦深並未露出交易神色,反而關懷地問:“姑母需要什麽?”

秦折閱緊盯著他的神情,他似乎毫不心虛,一脈赤忱,但也許是假象,她看不穿。

她很少看不穿一個人,況且對方還這麽年輕。

雛鳳清於老鳳聲。她輕嘆口氣:“我不稀罕錦衣玉食,也不指望壽終正寢,我只希望我認定的兒子——你的親表兄,能得到原該屬於他的身份與封地。”

秦深再次笑了笑,看不清是讚同還是戲謔:“兼安侯,談濯?”

“不,他是談家人。”秦折閱沈聲道,“我只有一個兒子,名喚蕭珩,蕭楚白,原名唐時鏡。”

秦深面上的哂笑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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