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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誰打我妹妹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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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誰打我妹妹主意

蕭珩辦事雷厲風行,很快安排好了長公主殿下翌日的秦淮泛舟、山麓踏青之旅。且是輕車簡行,並未動用公主府的大幅儀仗。

畫舫從內秦淮河行駛到外秦淮河,於鐘山南麓泊岸。

朝廷在此處圈了個廣闊的草場,種植的是漢朝張騫出使西域時引進中原的牧草之王——苜蓿,命名為“苜蓿園”,由掌管京城內外民政的應天府衙門管理。

附近還有管理軍馬孳牧的機構,按馬兒的毛色分類蓄養,名為“馬群”。一公四母為一群,五群為一長,設有牧夫與群長,隸屬於京軍營麾下。

二月初春,紫花苜蓿與黃花苜蓿只開了零星幾朵,不是賞花的好時節,但朝野皆知長公主年輕時好騎烈馬,即使如今年過六旬,偶爾也會去外城的山野間馳騁,故而應天府衙只按常例將此事上報,並未引起延徽帝的註意。

隨後,兩千名騎士出現在苜蓿園,身著各類窄袖袍服,在長公主的帶領下策馬群馳,蔚為壯觀。

應天府衙再次接到報信時,府尹汪鯤先是大驚失色:兩千騎兵!長公主這是公然宣告自己養府兵了嗎?皇上會如何想,如何應對?哎呀,怎麽偏偏發生在我治下的苜蓿園,我可太倒黴!

待他問清詳情,大是松了口氣:原來是一群女子啊,那沒事了。長公主這“粉黛游園”辦得別出心裁,能尋來這麽多會騎馬的年輕女娘,易釵而弁,也頗有一番風味呵呵呵。

他報了個“長公主殿下攜眾多粉黛,於苜蓿園策馬游春”上去,果然風平浪靜。

朝堂內外誰也沒想到的是,長公主秦折閱便是在這一日,接見了淵岳軍燎夜營的主將狄花蕩、副將餘魂,並與二人詳談了兩個多時辰:

她們出生普通農家的身世。

被稅吏逼得落草為寇的緣由。

馬賊“血鈴鐺”所堅持的殺貪官、劫糧械、不損平民百姓的原則。

被夏津知縣葉陽辭與高唐郡王秦深所折服的經過。

從軍報國、驅逐北虜的決心。

北直隸、遼北的大小戰場,一路走來的艱辛與勝利……

秦折閱聽完沈默良久,最後將狄花蕩與餘魂招至坐榻前,一手握住一個,說:“你們要的公道與庇護,朝堂諸公們給不了的,我給!不僅如此,我還要力陳陛下,為你們論功請賞。我欲效仿十六國北朝,建立‘女騎’。名義上為殿前鹵簿,充入公主府儀仗;實際上就是禁軍,與金吾衛、羽林衛共同宿守京城。你們意下如何?”

狄花蕩與餘魂對視一眼,雙雙拜謝:“謝長公主殿下,‘女騎’願為殿下效犬馬之勞!”

秦折閱嘆道:“為我效勞。我花甲之年了,還能效多久?你們是為國效力,為天下女子做榜樣。當然,我也會有用到你們的時候,到時莫忘今日之誓言。”

狄花蕩與餘魂道:“請殿下放心!”

秦折閱示意她們起身,說:“我知道你們與新淵岳軍關系頗深。我願意接納你們、重用你們,一來出於為女將保存火種,向天下女子展示通往權力之路。二來……淵岳軍前任主帥秦榴是我最看重的幼弟,如今他的幺兒秦深子承父志,我很欣慰。故而這個面子我會給,即使那個帶你們進京的葉陽辭瞧著別有所圖。”

狄花蕩暗凜,正在想該如何為葉陽大人辯白,卻聽秦折閱嗤笑一聲:“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打算。倘因最終目的不同,就要時刻打個你死我活,這天下還有能合力而為之事嗎?自然是該互利時互利,該揚鑣時揚鑣。”

走出帷帳,狄花蕩感慨:“長公主……可惜了。”

餘魂不明所以:“為何說可惜?我覺得她到這個年紀還能策馬騎射、侃侃而談,挺厲害的。我也希望自己將來哪怕老掉牙了,還能像她這樣頭腦清醒。”

狄花蕩說:“正因為長公主是這個年紀,我才覺得可惜。生不逢時啊!”

餘魂一邊摘著苜蓿地上的紫花、黃花,在手上嫻熟地編織著花環,一邊回答:“之前我看世道這麽壞,也覺得自己生不逢時,為何不能生在盛世?為何不能生在權貴人家?但如今我明白了,盛世是無數人亂世抗爭,以血汗造出來的;權貴也是靠自己打破規則,拼殺得來的。是葉陽大人與秦少帥讓我明白了這道理。其實我有些慶幸長公主生不逢時,否則……我的選擇依然不變,但我會比眼下更加遺憾。”

她擡臉,仰望比她高了快兩個頭的狄花蕩:“老大,來,彎腰,低頭。”

狄花蕩看著她手上的花環,皺了皺鼻子,但還是依她所言。

餘魂將花環牢牢戴在狄花蕩頭上,杏眼圓臉上笑出了酒窩:“好看!這下你是名副其實的花姐啦!”

狄花蕩刮了一下她的鼻梁:“別叫我花姐。”

“我就要叫,花姐,花姐!”餘魂得意地後退兩步,欣賞狄花蕩臉上難得的尷尬之色,“只有我能這麽叫。那個光棍水老鴉敢再叫你一聲花姐,我一鞭捶爆他祖墳棺材板!”

“……你啊。”狄花蕩無奈地扶正花環,隨她去了。

至少有一點,餘魂說得很對:她們的選擇依然不變,只是遺憾多與少的區別罷了。

墨者之道,惟義是從。赴火蹈刃,死不旋踵。

女兵們離開後,葉陽辭的漕船隊空了大半。

剩下的兩艘,裝載的是他扣除上交朝廷的正常稅課、淵岳軍的糧草軍餉之後,這一年的收入折銀,約有六十萬兩。

倘若淵岳軍即刻班師,不必再由山東擔負糧餉,到今年八月他自信還能再富餘六十萬兩,超過了軍令狀上稅賦翻番的承諾。

但他被延徽帝提前召回了京。

非他不能為,而是不得為。

故而這隨船送來的六十萬兩白銀,就足以堵住朝堂袞袞諸公的嘴,同時也證明了他那本《山海砥賦策》在經世濟民上的可行性與重要性。

接下來,就看延徽帝的心思與態度了。

然而延徽帝並未立時召見他。

難道對於咱們這位見錢眼開的皇上而言,眼下還有什麽比收銀入庫更重要?葉陽辭腹誹,提溜著寫信舉報他的元道成,來到了禦史臺。

“煩請稟告大司憲,山東巡撫葉陽辭,上門拜見。”他對門子說。

是那個一躍而上從二品,連當朝親王的面子都不給的葉陽大人!門子腳下生風地跑進去了。

大司憲東方淩不在,禦史薛圖南聞訊,親自出來迎接。

“薛公!”葉陽辭拱手,親切喚道,“一別經年,見薛公康健如昔,晚生不勝歡喜。”

“哎呀,我這把老骨頭,白發稀得都快簪不起來了。”薛圖南還禮,上下打量他,“還是少年人茁長啊,葉陽大人看著又高了點兒。”

兩人寒暄著往廳堂裏走。葉陽辭道:“門外馬車上還有個萊州市舶司的元提舉,尚未安頓。”

這事兒當初朝堂上鬧得沸沸揚揚,薛圖南自然知道。他說:“誣告,全是誣告。既然你將此人一並帶上京,剛好交給老夫,提請陛下立案審理。我倒要看他自己的屁股幹不幹凈,以及這份舉報信繞過禦史臺投到了吏部,背後是誰在煽風點火。”

兩人分主客入座,仆役看茶後退下。

葉陽辭用杯蓋推著茶沫子,問:“皇上最近在忙什麽呢?召我入京,又將我與一船白銀晾在宮城外。”

薛圖南答:“忙著選秀呢。”

葉陽辭動作停住,有些意外:“選秀?皇上過完年……剛好六十了吧?還要廣選年輕秀女,以充掖廷?朝堂諸公可有上諫勸阻的?”

薛圖南搖頭道:“沒有,就連大司憲也沒上諫。皇上這回倒也不是為了獵艷,禮部與司禮監早就放出話,說不要年少妖嬈的,只要二十歲以上,貌端體健、好生養的。畢竟聖嗣不昌,如今只遺皇子四人,個個瞧著身子骨不太好。皇上想開枝散葉,是天子責任,也是朝臣們關心之事。”

葉陽辭嘆口氣:“也罷,既然不是沈迷美色,臣子們的確也不好勸諫。”

薛圖南道:“想趁機渾水摸魚,討聖上歡心的大臣也是有的。禮部郎中宣聞燕就舉薦了太醫院的女侍醫,也就是你的妹妹葉陽歸,說她天人之姿、秀外慧中,宜入鳳宮。”

葉陽辭嘴角一僵,將茶杯“哐”地擱在桌面,冷聲道:“宜個屁!我看這宣聞燕是狗屎糊眼,掮客當上癮了!”

他在官場上素來文雅,此刻怒也怒得沈靜。怒意綻放在昳麗的眉目間,如冰刀刻血花,叫薛圖南陡然生出了點寒意,順著尾椎骨向上躥。

薛圖南連忙安撫道:“這事兒沒成。皇上雖無異議,但長公主趕在司禮監下旨之前,尋了幾個穩婆來摸骨看體態,說葉陽小姐沒有宜男相,怕是生不出皇子。宣聞燕看出長公主不想讓她入宮為妃,便也偃旗息鼓了。”

葉陽辭吐了口惡氣,說:“虧得長公主及時介入,否則按我妹妹那個性子,直接一碗虎狼藥效的避子湯下去,從此終身不孕她也願意。”

薛圖南再次搖頭唏噓:“人各有志。葉陽侍醫專心醫術與香道,雖常出入宮中,卻無從攀龍附鳳之意,朝堂上下皆知。宣聞燕這次也真的是豬油蒙了心。”

葉陽辭略一沈思,又問:“長公主近年深居公主府,少入皇宮,更不出現在朝堂,竟能趕在司禮監之前攔住旨意,是誰給她通風報信?”

薛圖南佩服他的聰敏,答:“老夫猜測,是八皇子殿下。舉薦之事發生在前朝奉先殿,緊挨著八皇子所住的柔儀殿,想來風聲就近傳過去了。更叫人琢磨的是,因為十一皇子體弱多病,葉陽侍醫常出入他殿中。十一皇子乃是長公主的夫家談氏所出,八皇子此時突然示好於長公主,其背後用意耐人尋味。”

葉陽辭如新認識了人一般打量薛圖南,輕笑道:“薛公竟也關心宮內之事?令晚生頗為意外。”

薛圖南無奈拈須:“皇子們不出宮開府,宮內之事就不是皇上的家事,而是國事。老夫自然也要關心。”

“儲君未立。皇上又要開始選秀延嗣……這不是添亂麽。”葉陽辭想了想,又道,“不過,這事兒若是八皇子通風報信,我欠他個人情,遲早要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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