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只是饞我的身子

關燈
第45章 只是饞我的身子

兩架肩輿停在麒麟殿外,後面跟著一隊內監與侍女。

秦深下了肩輿,見殿門洞開,檐下張燈結彩的做好了布置,說道:“二哥的王府下人手腳果然麻利。”

他見侍女來扶燕脂虎下輿,霍然走過去,把人圈住雙腿一扛,搭在自己肩上,大步流星往殿內走。內監與侍女們瞠目結舌地站在原地。

殿內幾個侍女正擺盆插花,鋪桌設酒。秦深提高聲量:“都出去,關上殿門!”

侍女們嚇一跳,紛紛福身告退。秦深就這麽扛著人一路走到寢殿,放在鋪著鮮紅臥單的廣榻上,籲了口氣:“痛快。”

燕脂虎長發散亂,冠帽也偏了,揉著被他肩膀頂得作痛的腹部,細著聲兒說:“王爺這般強盜做派,實在不合禮數,嚇到妾身了。”

“哪兒有強盜?沒見著。今兒你是菩薩下凡塵,我是羅漢得正果,同來修這歡喜禪。”秦深伸手去解“她”頭頂的金冠,連頭紗一並摘了往旁邊扔。

金冠隔著幔帳砸到什麽,“咚”地悶響,幔帳後面有人痛呼一聲。

“誰敢窺帳?”秦深喝道。

不出所料,幔帳後爬出個額角淌血的內監,伏地叩首:“殿下恕罪!奴婢絕非有意窺看,是來送喜帕與喜秤的,尚未來得及走,怕沖撞了玉駕,一時情急才躲在帳後。”

秦深見榻邊果然放著紅彤彤的喜帕與喜秤,揮手道:“滾吧,告訴外面的下人,本王沒開殿門,誰也不準進來攪擾,否則殺無赦。”

內監叩謝,連滾帶爬地走了。

殿內寂靜下來,秦深側耳聽:“……這下真沒人了。”

葉陽辭揉完肚子,攏了攏散落滿背的長發,發現簪子也不知掉去哪裏,鴉翅青絲垂瀉在雪白紗衣,盛不住,又流淌到榻面上。

他挑釁地問:“我不是人?”

“當然是,你是新人。”秦深說著,將喜帕往他頭上一罩。

葉陽辭眼前驟然覆蓋了一片彤雲,朦朧地透著紅光,勾勒出秦深的輪廓,山岳般立在面前。他伸手想要扯下帕子,卻被對方阻擋。

秦深說:“先夫妻對拜,再用喜秤挑帕子,才合禮數。”

葉陽辭哂道:“逢場作戲罷了,我又不是真新人。”

秦深不管,徑自坐在榻邊,手扶他脖頸,俯首輕磕,額碰著額抵在一處,口中念賀詞:“一拜天地,紅鸞星照——”

葉陽辭要起身,被他另一手按住肩膀,強行念完後半句:“——日月證同心。”

秦深按著他,前手松開他的脖頸,去捉喜秤,用秤尾慢慢挑掉了紅喜帕,念道:“二揭絳綃,鴛鴦帳暖,藍田種良姻。”

語聲繾綣,耳鬢廝磨,熱氣在鼻息間氤氳。葉陽辭被蒸得瑟縮了一下,耳後與頸側酥麻,他微皺了眉:“王爺戲弄過頭,再不松手,休怪我犯上。”

“犯上”二字,此刻聽起來著實誘人。秦深附耳道:“殿裏沒人,但隔窗有耳,既然你說逢場作戲,那就陪我把這場戲做足,有何不可?”

葉陽辭瞥了一眼緊閉的窗戶,並未感覺窗外有人竊聽……但也不能完全排除,也許他內功耳力不及秦深。

“三飲合巹,瓊露杯盈,琴瑟百年鳴。”

秦深松手起身,取桌上的合巹酒,塞了一杯到他手裏:“吃完交杯酒,就算禮成。”

葉陽辭捏著酒杯發怔,覺得這一幕過於兒戲,又過於正經,倒叫人弄不清是逢場作戲還是假戲真做了。

秦深挽了他的手腕,一口飲盡自己那杯,催促道:“快吃。”

葉陽辭如夢初醒般搖了搖頭:“假作真時真亦假,不吃。”

秦深目光閃動,驀然叼了他指間那杯酒,含在嘴裏,不容分說地吻過去,餵哺給他。

葉陽辭險些嗆到。

秦深撬開他的齒關,讓酒液沿邊滑下去,隨後纏卷住他,不遺餘力地品著唇齒間的涓滴餘味。

這個吻比酒更濃烈醉人。酒杯滾落在榻面,又雙雙墜地。雪衣烏發陷落在紅色臥榻,是即將被烈焰吞沒的一只黑翎白鳥。

秦深壓著葉陽辭,卻仿佛壓著一團濕潤的雲。飽滿的,沈甸甸的欲望在雲裏翻湧,他想探入雲層深處,於狂風暴雨中撞擊出雷霆。

“截雲,截雲啊……”他輾轉呢喃,“要怎樣你才肯再喚我一聲‘澗川’?難道初見時一句無心的傲慢之語,就要一直記恨到現在?”

葉陽辭低低喘了聲:“不是記恨。”

“那是什麽?”

是提醒。一聲聲王爺,是提醒自己,雙方身份有別,心中各懷其道。也許一時風雨同舟,未必終生志同道合。

“情愛”二字,放易收難,如人在荊棘,不動則不傷。更何況,對方城府如淵,幽深難明,他又何必燃自身以照?

葉陽辭在理智邊緣扣住了秦深的肩背,啞聲道:“是……助興的熏香。”

秦深擡起沈重的肩膀,衣襟散開袒露出健實肌肉,一雙眼睛冷峻而藏情,像黑夜的深邃山林,飄蕩著聚散無常的霧氣。他說:“我早已嗅到。但那起不了什麽效果。”

葉陽辭使力推,從他身下鉆出去,提起桌上茶壺,走到熏籠邊澆滅了暗燃的印香,又脫下紗衣外披,層層疊疊地蓋在熏籠上,把餘燼的煙霧也隔絕了。

“難怪王爺明明不是斷袖,方才就跟中了邪似的,看來是這熏香導致。”葉陽辭一臉恍然大悟地看向秦深,“意外而已,下官不會因此介懷,王爺放心。”

秦深噎了一下,再次強調:“我說了那起不了什麽效果。”

葉陽辭只當他失了面子嘴硬,淡淡一笑:“是,王爺說什麽就是什麽。”

秦深心塞到直欲吐血,握拳抵唇咳了好幾聲,方才勉強平覆情緒,起身道:“你為了混入魯王府,還真是勞心費力,連美人計都能使出來。”

“昏招罷了。”葉陽辭自謙,“下官蒲柳之姿,稱不得美人。”

“不是說了這是我的家事,不勞旁人操心,你就非要來淌這趟渾水,就這麽迫切想要還清人情債?”

葉陽辭再次自謙:“下官負債累累,能還一次是一次。想要消債,要麽死債主,要麽死債戶,要麽都死。”

秦深用力抹了把臉,胸膛在敞開的衣襟下起伏。他斂盡情緒,一步步走近:“葉陽截雲,把我氣死對你有什麽好處?省了兩萬兩銀不用還?你是不是以為你的傳家寶與我的王府一並燒了個幹凈?”

咱能把衣衫穿清楚再說話嗎,高唐王殿下?這麽明晃晃地露著碩胸和腹肌,對我一介斷袖真的很不仁慈。

葉陽辭被逼得步步後退,絆到幔帳踉蹌了一下。

他扶著柱子站穩,將自己一瞬間獸性大發的沖動歸咎於熏香的後遺癥,同時覺得若是脫掉女裙、卸去鉛華,秦深大約也能從這種鬼迷日眼的狀態中清醒過來。

於是他解開束腰,拉下兩邊襟袖,薄而飄逸的紗裙便如曇花飄墜於腳邊。

盛夏衣單,紗裙與抹胸一退,只剩白綢褲和綁在大腿外側的一柄劍。葉陽辭光著膀子走到墻邊衣架處,就著銅盆裏的清水把臉上的妝洗幹凈。

秦深從背後看他骨肉亭勻的上半身,肩寬腰細,蝴蝶骨在流暢的肌肉下收攏與舒展,優美至極。

日光透過雲母石薄片制成的窗戶照進來,被濾成朦朧白暈,籠罩在葉陽辭身上時,像月色浸染了一樹梨花。他低頭把臉埋進水盆,珍珠色光澤便從連綿突起的脊線上泛起,那種肉眼可見的細膩,叫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揉搓。

秦深倏地轉身,打開衣櫃翻抄,抽出一件嶄新的天水碧色輕羅道袍,走過去甩在他背上。

葉陽辭抹去臉上水珠,接住道袍,穿戴整齊。長發挽了個半束半披的道士髻,一時找不到簪子固定,他左右看看,從青松盆栽裏折了一根松枝,斜插在頭頂。

轉眼工夫,菩薩下凡變成了道骨仙風,從女子抹胸中解放出來的葉陽辭這下舒服了。

他活動了幾下臂膀,走到小圓桌旁坐下,取兩個空杯斟酒,底氣十足地對秦深說:“王爺,袒胸露乳有傷風化,把衣衫穿好,咱們坐下說。”

秦深攏了衣襟,陰著臉與他隔桌而坐,正要說話。

“等等——”葉陽辭探身過去,兩指撚起對方衣袖,去擦拭對方唇邊被他的妝沾染到的紅色口脂,“府中美婢如雲,王爺真的連一口胭脂都沒吃過?染在嘴角也不察。”

秦深一把捏住葉陽辭的手腕,把殘紅全蹭在他手背,反唇相譏:“待你下次看著我的胸膛不暈乎時,再來與我說這些。”

葉陽辭:天地良心!我已經很努力地非禮勿視了……表現得有那麽明顯嗎?

秦深:他不圖榮華富貴,只是饞我的身子……呵,斷袖。

葉陽辭舉杯吃酒,迅速掩去尷尬,清了清嗓子,改換話題:“我這次變裝潛入,是擔心王爺安危,也是為了拔除東昌府的毒瘤,不得已假借了燕家女的身份。”

秦深頷首:“在大殿見到你的那一刻,我便意識到了,故而要我二哥先不對外宣布中選人家。至於報送朝廷,更是要拖延幾日,以免犯下欺君之罪,日後解釋起來麻煩。”

“不僅是拖延幾日吧?王爺隱忍三年,眼下破釜沈舟終於有了深入敵巢的機會,想必已經百般謀劃在心。下官此行,也許是多此一舉。”

這話不是奉承,更非自嘲,而是試探。秦深敏銳地察覺出葉陽辭的言下之意,是看自己能不能對他敞開了心扉展示,又能展示出幾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