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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裝睡 他被蘇信昭拽回人間,穩穩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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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裝睡 他被蘇信昭拽回人間,穩穩接住。……

蘇信昭手臂緊繃。

他不敢松手, 想把楚霜嵌進自己的血肉中,恐怕稍有松懈懷中的人就如星辰迸散,抓都抓不住。

楚霜還在靶向藥峰值的餘威下恍惚, 他自靈魂被抽幹的無措地獄中, 被蘇信昭一把拽回人間, 穩穩接住。即便對方勒得他上不來氣, 他依舊沒掙紮,把下巴墊在小蘇肩膀上,聞著對方衣領間熟悉的氣息, 合上眼。

李謹仁悄無聲息地轉去數據分析室, 把靜謐留給二人。

蘇信昭持著圈禁的姿勢, 力道稍緩, 低頭看楚霜。他想質問,問對方為什麽瞞著他、不讓他陪,可答案無需贅述。

“……疼嗎?”他楞生生把無能為力和恐懼咽下, 嗓子幹剌得厲害,只擠出兩個字。

楚霜嘴角扯出丁點不屑的笑,搖搖頭。

笑意卻在蘇信昭緊繃的神經上死拽了一下——你怎麽還笑得出來?為了安慰我嗎?就不能……不能對我說一句不舒服嗎……?

蘇信昭深呼吸,打橫將人抱起。

楚霜身子一僵, 立刻想到他要做什麽:“不用……”

“你閉嘴!”

蘇信昭專橫無理,他從沒對他這樣過。

他快步進清潔室, 把人穩當放在躺椅上, 轉身戳開控制鍵。他放人有多溫柔, 對按鍵就有多粗暴。

這地方是給病患、傷員做治療後清潔的,智能助手可以執行任何高難度沐洗。可蘇信昭偏要親力親為,他禁用了助手,親手扯開楚霜被汗水浸透的襯衫, 用毛巾擦過心上人每一寸皮膚。

他一言不發,每個動作都帶有無處發洩的狠戾,可毛巾觸碰對方時,力道又輕得近乎虔誠。

楚霜坐得筆直,也不說話——他不知該說什麽。

溫水沖過他過度緊張的肌肉,引發抽痛。

體面都丟沒了啊……他這麽想。

可再如何不想被看狼狽,也暴露了。他遂妥協了,仰頭長長呼出一口氣。

——擦拭動作陡然停滯。

悠長的嘆息澆灌進蘇信昭心裏,那翻騰的怒火、後怕和自責被這一聲無奈吹上了天,只剩心疼和委屈殘存不去。

他為楚霜心疼,為楚霜委屈。到底經歷了什麽,才造就他強撐到死的堅韌呢從?從前小蘇幼稚地認為他能懂,可事實看在眼裏,他才切實明白,他那麽愛他,依舊不能對他完全通感。

沒有任何人,能對另外的個體徹底感同身受。

蘇信昭把額頭重重抵住楚霜勁直脊梁上,自己的肩胛難以抑制地微微發抖。

楚霜被吸引了註意,覺察背後的震顫,極緩慢地回手攏到小蘇的耳根和發頂的毛茸茸,很輕地揉了一下。

“沒事的,我死不了。”他想說得溫和,音色卻幹巴巴的沒生氣兒。

蘇信昭在這一剎那抄住他的手,在楚霜回頭時與他對視。

楚霜看過太多雙眼睛,星際戰場上迫切的、絕望的、不甘的……但他少被震撼。第一次,他透過蘇信昭血絲滿布的雙眼看到愛意,不死不休。

“沒有下次了。”楚霜微微側頭,避開那雙眼睛,任水珠沿下頜滑落——

身體的承受力到極限了,這條路走不通。我想為咱們留一個完好的“我”,看來是太急進了。

蘇信昭瞇起眼睛,看到對方手腕殷紅的印子,悶不吭聲起身拿藥給他擦。

即便安全扣柔軟,劇烈掙紮下,楚霜照樣皮下出血。他縮手,剛要順口說“沒事”,拒絕就被小蘇一個眼神看成了蔫兒屁:……擦吧擦吧,怕了你了。

他放任地想,任對方擦藥,任對方拽過寬大的浴巾把他從頭裹到腳,抱出去。

蘇信昭一句“你閉嘴”把自己也嚇到了。他自知現在不冷靜,生怕稍不留神說出更無禮的話——小霜已經夠苦了,難道還要他反過來哄我嗎?

於是,平時能說會道的蘇議員化身癟嘴葫蘆,安置好楚霜,回家幫人收拾行裝去了。

楚霜留在研究所,配合博士做後續基因分析,把往後的用藥全部調整、覆檢關節納米支架,全折騰完快十二點了。

他隨手扒拉各部門出發報告,覆盤卡納斯等人的糾葛博弈,關註點最終落在劉微宇身上。從前老劉想離開國查院,為了鋪平仕途,請他幫忙接近盧修斯;可後來,進議會院的意願變成毛毛雨,他還暗和桑迪起了糾葛。

現在楚霜靜下心來,驚覺劉微宇似乎是在針對艾登……

為什麽?

他苦笑,今天才發現,原來從不了解劉微宇的過去。

正這時候,病房門響,蘇信昭回來了,身後跟著外務隨行箱。箱子進門識別到楚霜,要過來“套近乎”,楚霜一揮手,箱子眨巴兩下“紅眼燈”,自行找墻邊站定,熄滅能源,“睡覺了”。

“東西是按照你外務出行習慣收拾的,清單發在你終端上了,如果想起還要帶什麽,我去給你拿。”蘇信昭交代完,進洗手間,片刻淋浴聲傳出來。

水聲讓楚霜無心公務,更確切地說,蘇信昭進門那一刻,他心裏就裝滿了小蘇。他捏眉心:怪我瞞他,咳。這別扭要鬧到什麽時候……?

嘖……娘的,倒黴孩子還學會冷暴力了?反了他了!

他無名火起,憤恨地往床頭一靠,片刻,多維度思考問題的優點發揮作用——交換立場,倒是窩火。但不瞞他能怎麽辦……?當著他的面修覆基因,他還不分分鐘在外面撒潑?

浴室水聲停了。

將軍左右腦互搏無果、對策未定,決定臨陣脫逃,來不及躺下索性頭一歪,閉眼裝睡。

然後他聽見小蘇出來,動作有短暫滯澀,腳步放得更輕了。

床介於雙人與單人之間,支撐感不錯。

蘇信昭“窸窸窣窣”湊過來時,床體塌感不明顯。楚霜只當在做夢,忍住了沒睜眼,任對方把他抱起來,輕輕放平躺好,蓋好被子。

大將軍在情關暫做逃兵,以為對方頂多當他是戰利品、抱著睡一夜。沒想到,蘇信昭用指尖掠開他額前松散的頭發,還端詳上了……

人對生物電是敏感的,情緒濃烈,敏感加倍。楚霜被小蘇目光燙得渾身不自在,無奈已然騎虎難下,只得繼續閉眼挺屍。

“我該拿你怎麽辦……該怎麽疼你、保護你,該求誰讓你不經歷這些折磨呢?你告訴我啊……”蘇信昭嘆息似的喃喃,手指輕觸在楚霜嘴角——是被他自己咬破的地方。

話語和觸碰間滿是心疼,楚霜被他擾得又癢又疼,嘴角是,心裏也是:只有熬過去、才能好好跟你在一起啊。

想到這,他心間有一方倔強塌方,墟煙飛揚讓他皺眉,蘇信昭的碰觸立刻停了。

而跟著,對方輕輕揉他眉心:“夢裏也苦嗎,你夢見什麽了……”

他捧起他半邊臉,吻上他的傷口,情不自禁且克制,像小野獸溫順地為愛侶舔傷,也像品嘗餵到嘴邊的珍饈,不舍得一口吞下。

楚霜裝不下去了,微張開嘴,銜住蘇信昭嘴唇撕扯一下。

蘇信昭動作頓挫、呼吸陡然加重,撐開分毫距離,借著臺燈的柔光看人。

光給楚霜的頭發染上虛幻的暈,又落在皮膚上,溫暖著透白發慘的顏色。

楚霜睜開眼,睫毛濾著燈光,藏起他眼瞳中素來的冷冽,讓眼底打出一小圈影。他微擡起頭,去索要親吻,手揚起來想抱人,揚到一半、又被擒住按回床上。

“別動,我就在這,不用你仰頭擡手,我就在這……”蘇信昭呢喃著,重新把吻壓下,不瘋狂,很厚重。

深沈的愛意悉數傳達——也許只有這樣,順從地任他掌控,才能讓他覺得安全。

楚霜重新合上眼睛,接納給予、也反饋給對方安全。

這是一次沒有言語交流的彼此安撫。

楚霜在熟悉的懷抱裏睡去,又在黎明破曉前警醒。

天光隱透的朦朧房間裏,蘇信昭已經把楚霜的制服、機械骨骼悉數備好,正蹲跪在床邊、就著楚霜的手、擺弄他的終端。

“夜裏,我用末那識在你的終端設立出一條獨立線路,不受常規通訊阻礙,我會留下做你的專屬情報員、確認咱們的猜測,”一夜過去,不痛快被纏綿封存,永遠禁錮在深沈的暗夜裏,“東子還平安,他手裏有好東西,是這些年我利用運送礦石的機會運作的。”

正午時分,航艦群沖破新日的光芒。

蘇信昭縱使有千萬般細膩心思、恨不能釋放靈魂隨楚霜同去,也沒提及半句。他望著推進器的藍白煙霧怔怔出神,有種深刻而神奇的感受充斥腦海:戰列艦中控裏坐著的人,熟悉也陌生,是捍衛星國安全的英雄,也是他的愛人;好像從與楚霜相遇開始,上天就在為今天的一切鋪路。

而很快,蘇信昭自嘲地甩開宿命論:我偏要踏出一條與他殊途同歸的路。

再說楚霜,他坐進艦艙就化身冷冽的統帥,摒棄私情、恢覆高作戰強度工作。每天借助睡眠輔助儀休息二十分鐘,算很好了。但他身體狀態大不如前,激進的治療沒有成功,減緩凝血困難,卻讓他總是疲憊,怎麽都緩不過來。李謹仁說這是後遺癥,類似狀態會持續很久。

軍臨拉東的前一天,軍務中心發來消息:吉甘特斯攤牌不裝了。

他占據拉東、喊話康德,要求對方停止一切秋後算賬行為,否則他就破壞星軌壞道計劃,讓整個星系消亡。

第二天,楚霜的艦隊接近拉東星卡門線時,康德王上向卡納斯發函,請女王前往枯砂要塞,共商對策。

楚霜沒形象地把腳架在控制臺上,覆盤三方羅圈架的訴求。

卡納斯只想穩定黑洞,但這僅限於從表面看;

康德王上看似有解決問題的態度,實則私下招惹密涅瓦,是引發矛盾的人;

而吉甘特斯突然擁有了機甲人技術,本著不讓我活就誰也別活的瘋子邏輯,一舉攻破拉東,密涅瓦的戰役實力超乎想象地增強了。

正這時,中控接到未知信號通訊請求。

指令員鄭培回頭,透過玻璃看楚霜。

將軍遂好歹把腳從桌上拿下來,允許信號接入。

“楚上將,好久不見。”吉甘特斯出現在畫面中,與在密涅瓦相見相比,他老了,但眼睛裏多出些不明意味的光芒,有精神,也有神經。

楚霜單邊眉毛一掀,隨意點煙:“吉甘特斯大人,好久不見。”

大人皮笑肉不笑:“楚上將聽說我的訴求了嗎?康德不吭聲,他連老丈人都不認了。所以我得讓他知道我的靈魂還住在皮囊裏,人活著總要證明些什麽……你說是嗎?”

楚霜用看精神病的包容眼神看他,心想:證明皮囊的功能不止是給屎保溫麽?

“將軍,”吉甘特斯玩味地笑,“我知道你的目的,你帶一隊警衛員登陸拉東,咱們好好談談。”

包子在一邊低聲攔楚霜:“老大,這不妥……”

楚霜搖頭——外空懸停什麽都做不了,登陸是個好機會。

他欣然同意,離航前下令指揮權轉交穆蚺,七天之後如果他沒有消息回傳,就炸了拉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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