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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苦海 吸煙有害健康,但怎麽看都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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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苦海 吸煙有害健康,但怎麽看都帥。……

小型護衛艦像落葉, 芊翩也鋒利,自天際劃破雲層,降落在拉東星。

天是灰蒙蒙的, 即便是正午, 新日的光芒依舊黯淡。剛平息的激戰讓星球滿目瘡痍, 炮火啃噬過的大地死氣連片, 爆坑裏滿是沒人清理的屍身——這裏很快要與流浪黑洞同歸於盡,不值得機器人消耗能量、打掃戰場。

大部分駐民遷移走了。

留下的是無人可依、不想適應新環境的人。他們打定主意給這片土地殉葬。

前來迎接楚霜的是位密涅瓦官員,從制服看不出職務, 面貌不過二十來歲, 眉清目秀、有幾分小帥, 自我介紹說叫福斯特。

楚霜聽到名字心思一番。

閃瞬即逝的表情被對方精準捕捉:“將軍, 您猜得沒錯,您殺了我,我又活了, 更改軀體、相貌,但內核沒變化。托您的福,我不再是誰的執行官,我自由了。”

他當著楚霜的面摘下自己的臉, 這一幕似曾相識、在帝都的地下拍賣行中見過。對方臉頰上的機械齒輪勾扯著眼珠轉動,兩腮肌肉被拉力傳感器替代、精控著每個表情——他變成了比之前更“完善”的機甲人。

“將軍, ”福斯特把臉扣回去, 躬身行禮, “炮火無眼,我代表領主向曾爍將軍及其部眾的殉職表示哀悼,為了會談安全進行,請您和您的隊員卸下武裝。”

楚霜身上掛著日常裝備, 腰間看得見的槍就配了三把。他單手揣兜、提起眉心看福斯特:“臨行前女王陛下向我交代,曾將軍的事往後再論,所以我只是來談判的,但我同樣要確定我的人可以自保。如果要我卸下武裝,就請你通知吉甘特斯把那些戳在地上棒槌都拆了,否則誰也別說誰。”他掀眼皮環視四周臨時搭建的防禦塔,安全網全部開啟了,激光射線織成個王八殼子、籠罩著臨時控制中心。

福斯特表情微妙地與他對視,不知機械腦瓜殼裏精算什麽,片刻撤步躬身做個“請”的手勢,真的妥協了。

楚霜隨對方前往臨時控制中心,一路少言,進入會客廳第一眼就看見了馮路教授。教授是星軌壞道計劃的技術總領,身為階下囚卻沒丟命,身邊站著位頭戴紳士帽的年輕人,微低著頭,面容藏在帽影裏。

馮路像是等待很久了,目光直勾勾的,顯得疲憊:“楚上將,J對你從來沒有惡意,維度不同以至於它的某些做法過激,我身為管理員向你道歉。你的身體好了嗎?”

對話的切入點很怪。楚霜沒回答。馮路也不再說話,瞪著倆眼看楚霜。

片刻,福斯特打斷二人尷尬的沈寂:“哦,好了將軍,無論二位之前有什麽誤會,暫且不再提吧。我來為您介紹馮路教授,他身為機甲人技術的原發人之一,也接受了改造,現在他也是我們的自己人了。”說完,他轉向馮路,向對方伸手。

二人手掌交握的瞬間,楚霜看到馮路右手戴著手套,沒有要摘下來的意思。那手套下有東西突兀地支棱著,稍微分辨,就能確認是沒有筋肉包裹的機械骨骼。

馮路接受福斯特的示好後,轉向楚霜,“楚上將,其實從始至終咱們都不是對立的,後科技時代,各類人種應該和平共處,就像曾經不同膚色的人由征戰到和平,這是人類文名偉大的進步。你說對嗎?”

楚霜被冠冕堂皇激起無名火,想沖上去給馮路一個大耳光。

但厭惡影響判斷,他深呼吸,腦海裏魔性地冒出句臺詞“生活如此美好,我卻如此暴躁,這樣不好、不好(※)”……

礙著大將軍的威儀,楚霜沒誇張地吐納,只是向馮路走過去。

他掛著武裝帶,一步三搖,馮路立刻緊張起來,向後錯開兩步。

“教授怕我?”楚霜微笑著歪頭看人,“您游刃在多方勢力之間,是為了人類進步?那怎麽不身體力行,給自己消除不良情緒呢?比如……怕。”他站定在馮路兩步開外。

馮路一時啞口無言,深谙菜市口吵架精髓,大著嗓門、只敢把脖子往前送:“……我,還不是時候。我要保有人類的邏輯來校準芯片運算,現在沒到人機大同的時代,將軍不會明白的。這些只有競卓能理解……”

楚霜聽見“競卓”二字,有根神經抽痛,從心口竄到腦袋頂,他鼻子哼出音:“高競卓那混賬好歹還有人性,知道在乎家人,你呢?為了研究讓多少人喪命?”他沒再繼續指責。

心執為念,一念成魔。走得太遠的人,回只能看到無盡苦海,目力所及不見岸,心裏也就沒有岸了。

馮路卻很不服:“將軍看問題該更廣一些,你我不過是宇宙中的蜉蝣,朝生暮死……”

楚霜懶得掰扯,打斷對方:“教授的初衷我懂了,但我來不是跟閣下論道的,”他轉而問福斯特,“吉甘特斯大人要我來有什麽話要說?”

福斯特回答得優雅、沒情緒:“他已經向康德王上提出條件了,此外,他還想跟卡納斯女士提一個要求,不便發函只能請將軍面談。他想要艾登的命,給貝爾蒂絲償命。”

“放屁,”楚霜將在外口不擇言,環視一周,見休息室內能茶飲、開小會,但不像還有秘密隔間讓大人物躲藏,“現在想起疼閨女,早幹嘛去了?他人呢?”

福斯特還沒說話,馮路先和開稀泥了:“先生,楚上將一路奔波,難免火氣旺,還是先請他休息……”

這一刻,楚霜表情微妙,他單手摸著左手拇指套的紅指環,於不經意間把它摘下、順進戰術包。

然後,他突然就出手了——手臂一展,薅向馮路的脖領子。

馮路大驚失色。

他到底是被改造過軀體,動作先於意識,擡臂格擋楚霜的手。

楚霜一抄是虛招,看對方被假動作吸引主意,蔑笑:“不過如此。”

他腳步一措,轉到馮路背後,手從個刁鉆的角度去卡馮路頸側,瞬間得手了。

馮路不肯就範,還有應變。他揚手,手套“嚓”地被割碎,腕間翻出鋸盤,直向楚霜手臂鋸,他要用斷手的危難讓楚霜回防。

可楚霜就不松手,“滋啦——”一聲刺耳長鳴,衣袖給劃出個大口子,鋸盤磨在機械外骨骼的合金支架上,僵持不下;與此同時,楚霜另一只手拔槍,頂住馮路的太陽穴:“收手!”

話音未落,他餘光看到身邊暗影一閃,擡腳就踹。

一腳正中來人胸口,這人是馮路身邊戴禮帽的人,被楚霜踹得雙腳離地飛出去,又被沖上來的機甲武士架住。

劇烈的震顫讓他的大禮帽邊沿揚起,真面目藏不住了,是林楷。

驚變突發,機甲軍團和星航軍士兵在毫秒內拔槍,相互戒備,雙方身上落滿準線標記的猩紅亮點。

楚霜是刻意制造混亂,撥雲初見日,現在又擺出無辜的表情,雲淡風輕地問:“福斯特先生,我身為帝國將軍,不過是想替女王查清馮教授的立場,咱們要魚死網破嗎?”

福斯特捋了一把頭發,仿佛碰上了難題。這表情讓他很有人味,而後他揚手示意己方士兵放下武器。

馮路的鋸盤還在和楚霜的機械骨骼自相矛盾,火星子亂崩,崩得馮路直閉眼。他遂也悶不吭聲停止攻擊。

“教授在這是什麽身份,人質?顧問?執行官?”楚霜問。

福斯特回答:“是顧問,將軍。咱們共同的敵人是流浪黑洞,只有馮教授才能讓它停下。不過在那之前,人類之間有些許渺小問題需要談妥。”

楚霜把掐馮路脖子的手松開些,容對方猛喘兩口氣。

“哦,原來這兒一個能主事的都沒有,還是請吉甘特斯大人來面談吧,”然後,他壓低聲音對馮路說,“教授,你知道我的故事,或許更大的危機當前,我對帝國的忠誠沒有那麽堅定呢?”

鬧這一出,福斯特讚同“一個能做主的都沒有”理論,聯系吉甘特斯,但星領主謹慎堪稱“從心”,拉東在他機甲軍團的控制下,他依舊沒有立刻給楚霜答覆,只說即便趕過來也要一天多航程,讓楚霜休息等待。

這回不等也得等了,將軍決定見縫插針地聯系東子。

他想:小蘇和海盜暗度陳倉倒是有先見之明,也不知那臭小孩在做什麽……

思念飄回瑪爾斯。

這天是個周五,蘇信昭那臭小孩剛下班,讓陸行甲自動巡航前往目的地。他的機甲內艙內擺著一顆磁懸浮四芒星,是從人間游客裏順過來的。這起碼能證明他是軍屬吧?

軍屬看著搖擺不定的銀色星星出神,想到楚霜耳朵後面、代表對帝國忠心的同款印記,心口被揪了一把。

陸行甲進入鬧中取靜的住宅區,在充能坪停好,蘇信昭出艙徑直往一戶人家門前溜達,拎著伴手禮。

還在門口,就能聽見屋裏傳來清朗的笑聲。

按下門鈴,門很快開了。

“哎呦,小蘇議員來了,怎麽又帶這麽多東西……”迎接蘇信昭的是位漂亮婦人,笑得眼睛變月牙,把蘇信昭往屋裏讓的同時,回望客廳,“梓巧你贏啦,小蘇果然來了。”

說著,她又跟蘇信昭解釋:“剛才我倆打賭來著,她說今天你跟微宇都會來,微宇前腳剛走,你倆照面沒?”

蘇信昭笑著搖頭。

婦人是高太太,這兩年她很高興。

兩年前,高梓巧失蹤被找到之後喪失了一部分記憶,卻因禍得福,重新回歸學校、回歸正常人的生活。身為母親,高太太當然知道女兒的執念,但她認為這是最好的結局了。

高競卓已經死了,她不能再失去女兒,所以真相、正義都不重要,只要活著的人還平安,就比什麽都強。

蘇信昭換鞋進屋,偏頭跟高梓巧打招呼:“最近好嗎?你怎麽知道我今天會來?”

他笑得露出小酒窩。

記憶抑制劑封印了高梓巧的短期記憶,卻掩不去她骨子裏的精靈勁兒。她一雙烏亮的大眼睛裏閃過狡黠,笑得很壞:“楚霜不是剛走嗎?前些天包子哥來看我了,聽說他好不容易回來、身體不太好,所以我猜你得圍著他打轉,”她從冰箱裏拿果汁扔給蘇信昭,“我還猜你要用它冰一冰發燙的臉。”

蘇信昭和楚霜的事簡直天下皆知了。小蘇因此歡天喜地,也有點不好意思,接住果汁,故作鎮定地莞爾低頭,撓了撓鼻子。

“這麽靦腆,你倆誰追誰呀?我不信楚霜會追你……”

蘇信昭:……那當然是我死纏爛打,差點把命搭上才追到他的。但我也不能跟誰都不要臉啊。

高梓巧逗他兩句之後,向廚房方向看,見母親和智能管家在張羅晚飯:“我……”她站起來,示意蘇信昭跟她去露臺,“我好像有點不對勁。”

蘇信昭不動聲色地看她,帶出恰到好處的疑惑,扮演好聽眾。

“你們說我是被高空墜物寸勁砸到的,我覺得不對……馮路教授出差前,讓我停用了記憶促進劑,可這之後,我反而感覺心裏有東西要生芽。同時,我越來越有種很強烈的下意識——認為你是很可信的。楚霜為什麽托付你照應我家,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我到底……是不是經歷過什麽?我之前的常用藥真的是促進記憶恢覆的麽?”

蘇信昭聽出問題了,他故作思索的模樣:“能說得具體些嗎?”

“我停藥之後,總在做夢,夢裏有個聲音對我說,‘J在竹林裏,可以找他幫忙’。可我不知道誰是J,也不知道話是什麽意思。只是感覺夢裏的聲音親切,像是我爸爸的……”

蘇信昭下意識摩挲滾印墜子,思慮片刻,壓低聲音對高梓巧說:“你別聲張,一切如舊,我會給你個交代,”然後,他往門口去,對高太太揚聲說,“阿姨,議會院有點急事,我不吃飯,先走啦!”

高梓巧被蒙在鼓裏、不記得了,但蘇信昭記得——高競卓留下的玻璃樽封印著竹林的造景,那裏除了有星星石的方程式,難道還有與“J”相關的信息嗎?

如果馮路是刻意給高梓巧“停藥”,那麽他一定是預判到了什麽!

有什麽事讓他要說、又不敢,偏以這樣的方式留後手呢?

蘇信昭坐回陸行甲,點亮終端,引導頁懸在眼前,背景他剛剛換過,是楚霜一身制服、站在航艦中控不經意低頭點煙的瞬間。

——雖然吸煙有害健康,但怎麽看都帥。

小蘇不自知地柔和了神色,指尖極輕地掠過屏幕中如畫的眉眼,仿佛這樣能把思念傳遞給對方。

他切入用末那識搭建的專用通訊頻道:“今天好嗎?”

每天,蘇信昭會在相對固定時間給楚霜發消息,消息的優先級不高,楚霜忙時不回,閑下來多晚都會“嗯”一聲。小蘇終端上有楚霜的體征監控,配合對方看到就會回覆的好習慣,暫時比較安心。

今兒個,楚霜居然秒回:“好,要故地重游了。”

蘇信昭與他心有靈犀,即刻想到他要去善先生的療養院——東子藏在那裏。

“註意安全,”他又發消息,“我也要去故地重游,說不定很快能給你點勁爆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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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武林外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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