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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激進 蘇信昭的註視下,楚霜痙攣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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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激進 蘇信昭的註視下,楚霜痙攣不止………

桑迪的屍體很快被收斂下去, 智能清潔助手的動作比人類快多了,不到一分鐘會場地面潔凈如初,空氣中彌漫著香氛的好聞。

但香氣底子裏總似有掩蓋不去的血腥味。

“親愛的王叔, ”卡納斯淡看鬧劇收場, “您在做什麽呢?殺了他, 該驗證的事情還是可以驗證的。”

艾登眼角掠過蔑笑:“陛下, 我沒有毀屍滅跡的意思,”他環視眾人,“在座諸位能體會孤身一人在敵營的壓力嗎?如果我存有過高的道德感, 就不可能選擇背叛那種狀態下信任我的人, 即便他們是敵人!”話說到這, 他目光恰好定在蘇信昭身上, “蘇議員,我說得對嗎?”

蘇信昭不說話。

他的肌體、表情控制精準,渾身上下沒有任何破綻讓人看出態度立場。楚霜卻無所謂似的, 在萬眾矚目下把手蓋在小蘇手上握緊,看向艾登。

三人無聲劇似的對視,足夠諸位吃瓜討論好一陣。

片刻後,艾登收回目光、不再糾結蘇信昭, 他長劍戳地,跨立面對卡納斯:“女士。我不否認我的錯誤, 所以我殺我血肉, 證明忠誠, 現在還有什麽問題?外敵當前,內務先亂是大忌。”

他半邊臉頰糊著血,像個惡鬼。

球被反踢回來。

卡納斯平靜斂眸,像神明俯看艾登。她心有震撼, 沒想到對方以這類激進的手段展露忠誠。他是為了自己,還是帝國?

女王深知當人陷入深究人性的深淵,會被無形的引力牽扯、偏離原點。她該只看事實,放它過去。

可她還來不及說話,她的終端、在場所有人的終端齊刷刷暴鳴。私領系統彈出猩紅的提示消息——

“拉東星被奪、星聯軍和琉霄軍覆滅、曾爍殉職!”

短短十八個字,爆炸似的闖入眾人眼睛。

軍務中心主任闖進會議室:“陛下!一小時前楚上將聯系不到曾爍上將,要求信息中心徹查,技術處幾經周轉,通過國研院同事提供的加密波段入侵馮路教授的終端,發現拉東星的戰鬥中心已經失去控制權,實況消息被有目的攔截,回傳給軍務中心的正常信號在昨天深夜被替換過。”

場內寂靜,中央排風極輕的工作聲“唰唰”。

“是誰攻擊拉東星?聯系星聯軍方了嗎?”卡納斯問。

軍務中心主任回答:“尚不確定攻擊者。星聯一方也是懵的,不知道這件事。”

“會不會是密涅瓦?”在座一位將軍說話,他遠在邊塞,全息影像時隱時現。

他的猜測有道理,密涅瓦被星聯攻擊後向帝國求援未果,狗急跳墻不奇怪。

“可這樣一來,吉甘特斯不是把星聯和帝國都得罪了嗎?不怕二者聯合反撲,把拉東星給他陪葬麽?”

“他是在賭他和流浪黑洞的重要性。”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蠢貨……”

“否則他是沒有活路了。”

討論聲不斷。

權衡利弊,事關流浪黑洞楚霜從頭到尾參與其中,他知道事情會落在星航軍頭上。

“女士,”楚霜起立,行一軍禮,“星航軍統帥楚霜,自請帶軍奪回拉東主控權。”

艾登在這時插嘴:“對方占據星球尚沒提出要求,是不是再稍等一等。”

也就在這時,末那識向蘇信昭請求意識點鏈接,剛才小蘇啟用“白洞”曾經聯系海盜的線路與東子聯絡,數次嘗試,終於連上了!

蘇信昭允許信號連接,讓末那識將腦內信號轉換為正常視像信號投在終端上。

畫面在眼前浮現,東子的大臉險些從屏幕裏撲出來,他看見蘇信昭楞了毫秒,跟著破口大罵:“CNMD,蘇信昭!你果然是白洞!”給他暴躁配樂的是炮火宣天,和一直循環播放的引導詞——

“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放棄抵抗,束手就擒。”

“少廢話,你那什麽情況?”蘇信昭問。

“個仙人板板,”東子藏身在古舊的巷子裏,背靠斑駁墻壁,臉上汗水糊炮灰,他□□了一把,“打來的都是怪物,一個個不知疼似的,剛才兄弟們設伏給他們包餃子,結果那些家夥被炸得膀子掉半邊,還僵屍似的站起來砍人!這他媽還是人嗎……”

“是像彭飛一樣被改造腦部的機甲人!是吉甘特斯,”楚霜語速很快,前半句說給所有人聽,後半句聲音壓得極低,只有蘇信昭聽得見,“讓他別戀戰,躲去善先生福利院的地下室。”

“操他媽太亂了,將軍你說什麽?!”東子在鏡頭另一邊扯著脖子嚷嚷,還把耳朵貼過來聽,幾乎同時,有人對他喊:“東哥快撤,咱們被發現了……”

話沒說完,鏡頭的混亂伴隨著遠處的慘叫,視像信號中斷了。

撕心裂肺的一聲吶喊湮滅會議廳裏的所有聲音,全員看向卡納斯。

帝國二十四上將在各個空域駐守,一個蘿蔔一個坑,只有最大的星航軍人數眾多,閑時去挖礦,忙時當磚頭搬。

剛剛卡納斯靜觀事態發酵,是對艾登的不信任,她有楚霜做後手,艾登的反應不如她意時,她大可扣留艾登,讓楚霜前去枯砂要塞;

現在,她的後手斷了,楚霜本事再大也不可能一人劈開兩半,左右兼顧。

再者,親王殿下大庭廣眾劍斬骨肉,卡納斯身為上位者必須擺出信任姿態,否則往後還有多少人肯為帝國“肝腦塗地”呢?

“天助”艾登,卡納斯被連番事件架起來了;

事態緊急,親王和楚霜必要準備各赴航程。

星航軍定於第二天中午出發。

散會後楚霜一腦袋紮去總部,他沒有卡納斯的臭毛病,向來用人不疑,把任務分派妥當,讓包子留在軍務中心盯著,獨自去李謹仁的研究所,誰也沒告訴。

“不行,”博士敲著辦公桌,掀眼皮看楚霜,“你瘋了?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楚霜回看大門口,確定李謹仁突如其來的大嗓門沒把外人嚎進來:“您小點聲,不是已經計算出靶向藥的痊愈藥量了麽?這毛病一治好幾年,拉線兒屎一樣,我等不了了……”

李謹仁打斷他的話:“你怎麽想的?從前你不這樣,今天為什麽這麽激進?”

楚霜從軍多年第六感向來很準,那是他拋開邏輯、基於經驗的判斷。突如其來的系列事件讓他心裏有種失控的慌。他低垂眼瞼,目光落在拇指殷紅的指環上:“我想在出行前修覆毛病,還想卡一個bug,在您這留下被修覆的基因。”

楚霜話語含糊,但李謹仁瞬間明白了兩層意思:

其一,他想把危險和不適在“家裏”解決,現在如果能扛過大量使用靶向藥的痛苦,就能避免在前線因基因缺陷帶來的危險;

而其二,他想到了萬一……

萬一回不來,他可以被克隆成健康的自己,哪怕過程痛苦萬分。

“你……”李謹仁於某些事遲鈍、過於後知後覺,“你都知道了?”

楚霜慘笑著一撇嘴:“早知道了,我哥死前告訴我的,他說要我知道會走一條什麽樣的路,如果心有不甘,幹脆不要開始。”

而一旦開始,就必須背好責任。

楚麟已經死了太多年,李謹仁甚至一時想不起他的模樣了。只朦朧記得那是個什麽時候都帶有幾分笑意的年輕人,五官跟楚霜有相似、氣場比楚霜親和。兄弟二人並肩站在面前的畫面恍惚浮現於博士腦海中,他難以自持地釋然笑了:原來這臭小子堅韌這麽多年,不是我們瞞得好,也不是楚濁的鞭策生效,而是他有個好哥哥,基石打得紮實……

這一刻,連算無遺策的女王都顯得可笑至極。

“行,但要在確保你安全的前提下,”李謹仁示意楚霜跟他進高精尖治療室,“叫小蘇來陪你吧,能給你撐一把力氣。”

“可千萬別,”楚霜樂呵著拒絕,“別叫他。專業的事,我更相信您這樣專業的人。”

——蘇信昭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

他被楚霜派了活兒:去戰前統備中心協助確定拉東星的狀況。這是個重要無比又耗功夫的差事,東子和他聯系的信號時斷時續,等到拉東星的戰況清晰,天都黑了。

小蘇完事第一時間給楚霜發消息:交差!哪兒呢,我去找你?

隔一小會兒,楚霜才回:你回家等我。

這也行吧。

小蘇想回去幫他收拾東西,等電梯下樓的功夫他摩挲著滾印墜子在電梯間溜達,越想越不對。楚霜是個邏輯很清晰的人,正事、閑事,對話間極少答非所問,除非……

優點在這節骨眼上化為巨大的不對勁,讓小蘇的心也如電梯急墜——他有事瞞我。

蘇信昭立刻聯系包子,得到的回覆是楚霜中午前一個人離開了;他再點亮終端,看楚霜共享的體征監控,各項數值顯示為“null”。終端被摘掉了!

答案不言而喻,蘇信昭渾身汗毛起炸,直奔李謹仁的研究所。

下班時間已過。

外觀老舊的研究所僅剩幾間房亮燈。蘇信昭從幫博士“抓賊”那次就門兒清了研究所布局,一眼看出不常用的高尖端治療室亮著燈。

他等不及電梯,手腳並用地竄上三樓,直沖到治療室門口,緩一口氣,盡量溫柔地按下進入申請。

門順利開了,治療室外間只李謹仁一個。倆人照面對眼神,博士被對方的焦急糊了滿臉,他嘆息一聲:“我讓他叫你來陪著,他不肯。”說話間,他的目光流向內間,蘇信昭緊兩步沖過去——

內空間被微晶玻璃窗分為控制室和操作室,楚霜半躺在操作室的治療椅上,手腳、腰間都被安全扣固定著。他還醒著,覺察到光影變換,視線轉向可視窗。看到蘇信昭的瞬間,他目光一滯,皺眉擠出一絲笑,強壓住慌亂搖頭轟人:“出去等,別看著我。”

傳音設備原封不動地傳遞著他音色的暗啞,和有氣無力。

而話音剛落,治療儀檢測到他體征指數恢覆正常,懸在一側的藥物泵開始執行新一輪藥液註入。藥劑推進一小格,慌亂在楚霜眼底狹促而過,他深吸一口氣。氣息難以維持平穩。

“蘇信昭……你他媽的!滾!滾出去,不要看我!”他猛然撐起身子、暴躁大吼,一嗓子像費盡了力氣,話音落,整個人摔回椅子裏。

蘇信昭瞳孔緊縮。

他當然知道這是在做什麽,楚霜罵不走他,反而讓他想沖進去,保持原地不動是他最冷靜的克制了。

治療室恢覆了死樣的平靜,有人挪不動腳,有人吼不出聲。

只有體征監控規律地“滴答”著。

蘇信昭的註視下,楚霜全身開始打顫,他忍不住眼睛上翻,索性緊緊合眼。肌體防禦讓他想逃離治療椅,可意念和安全扣都禁錮著他,他只得握緊拳、繃緊身體,化作石雕不動。

藥物生效時,不只是疼,如果是單純的疼,楚霜甚至可以胡侃兩句。

前所未有的感受在折磨楚霜。是疼到極致間,身體裏有某種物質被摳出來的恐慌。

軀體與心理不適的疊加讓人陷入深層的痛和怕。恍惚間,楚霜錯覺有一部分“他”正在離他而去,靈魂被更高階的改造者抽離軀體,撚在手裏當成玩具、撕開又縫合。

他緊咬牙關不肯出聲,太用力,嘴角滲出血痕;被冷汗打透的襯衫一塊塊貼在身上,透出胸口的起伏。

克制卻難以克制的喘息聲被設備灌進蘇信昭耳朵裏,每聲都像拙鈍的銼刀在心口抽拉。

“靶向藥正在修覆缺陷,他的RTP-3項基因需要突破海夫利克極限,滋味不怎麽好受。”李謹仁說著,緊盯監控顯示的各項數值——這是第八次推進藥物了,是原本治療計劃裏近一年的藥量。他以為楚霜的身體狀況頂多能承受四五次。

而下一刻,體征警報終於無法沈默了。

楚霜的交感神經在被抑制的前提下依舊興奮,血壓和心跳飆升到猝死臨界值。

急促的警報聲交織著蘇信昭嘶吼:“停下!停下——快點停下——”

李謹仁也不敢再繼續,按下控制鍵。治療椅的呼吸面罩移出,罩住楚霜的口鼻,少量精神松弛藥物瞬間釋放,幫他要斷掉的神經緩一口氣。

蘇信昭強盜一樣破門而入,止步在治療椅旁,他想抱起他,卻連觸碰都不敢。

楚霜太狼狽了,全身痙攣,在面罩的幫助下熬過靶向藥的峰值,稍微緩上氣,別頭甩開面罩:“小、小混賬……不是讓你滾出去,別礙事麽?”

蘇信昭看著他,心疼、生氣、傷心和無能為力卷成龍卷風,直掀到腦袋頂,可偏偏楚霜此舉的邏輯又如宏大的穹頂下壓,扣住龍卷風,讓情緒難以沖破:“……你才是混賬!你到底在幹什麽?”

他明知故問,已經哽咽了。

楚霜疲憊地闔了闔眼,努力恢覆藥物帶來的視線模糊,他看到蘇信昭眼圈紅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無奈地想:所以才不想讓你看我啊,小屁孩。

他想答“我答應陪你長長久久,就會做到”,話到嘴邊說不出口。

——怎麽能冤枉他做我痛苦的根源呢?

於是千言萬語化作一個疲憊的笑:“怎麽又哭了,你是水做的?”

話沒說完,蘇信昭已經一巴掌拍開治療椅的安全扣,又急又穩地撈起他,緊緊抱在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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