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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暗礁 “先想想,怎麽把自己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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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暗礁 “先想想,怎麽把自己交給我。”……

蘇信昭被楚霜按在懷裏, 一時難以置信。他想脫開懷抱看人,又不想從對方懷裏起來。

“你……小霜,你扇我一巴掌。”

楚霜笑了:“幹什麽?”

“我是醒著嗎?還是做夢麽, 末那識……”蘇信昭把下巴墊在楚霜肩膀上, 真實的溫度和觸感環繞著他。

可他依舊不敢相信。

因為末那識太可怕, 味覺、嗅覺、觸感全能篡改。

更主要的是, 蘇信昭不相信事情就這麽輕飄飄地翻篇。他不知多少次夢見楚霜恢覆記憶,要跟他“一刀兩斷”。那是真正的絕情,不愛、也不是恨, 是從此往後, 一個人的生活軌跡再也不需要另外一人參與。所有過往會像沙灘上的字跡, 被海浪擦去。

蘇信昭不能接受。

所以他不管不顧地死皮賴臉, 忍住被冷淡、哪怕被厭惡,也不要消失在楚霜的生命裏。

而將心比心,楚霜的自我防禦終於被他磨開了縫隙。他卻不敢信了。

一切太美好, 幻夢一樣,蘇信昭知道該慶幸雨後初晴,又忍不住矯情,生怕彩虹背後是更大的風暴眼。

楚霜聽他沒音兒了, 把他從懷裏扶起來,溫和看他片刻, 湊過去吻他的眼睛:“是真的。”

蘇信昭順從地合眼, 心要沖出胸膛。此時此刻, 他覺得該做些什麽,他恨不能沖到博士的小破院子裏,撒歡狂喊“小霜原諒我了”,然後抱住每個機械守衛, 在它們的鐵臉上嘬一口。場景在腦海裏演過一遍,考慮到會換來被誤會讓末那識逼瘋的後果,他果斷放棄了。

他高興得止不住發抖,連喜極而泣都忘了。他在楚霜的溫存後,迫不及待睜眼看人,誓要把這一刻、心上人的每一縷情緒都記牢。

通常情況下,楚霜骨子裏藏著不自知的惡劣。

現在小蘇表現得太純良,讓惡劣的家夥忍不住想欺負人:“我記得有人說,等我想起來,要怎麽著來著?”他明知故問,撚起小蘇的下巴,銜住對方嘴唇輕輕扯了下,“嗯,味道好極了。”

對方恢覆記憶就耍流氓,蘇信昭的臉“騰”就紅了。

楚霜更想笑了,存有丁點良心,顧著臭小子剛做完微創,怕惹對方激動爆血管,才話鋒略轉:“可惜這是博士的地盤。不過你可以先想想,怎麽把自己交給我。到時候再仔細確認,發生的一切是不是真的。”說完,他往後一靠,大有一副“話雖這麽說,但你要是迫不及待我也不反對”的任由架勢。

小蘇還是嫩了。

他臉燙得像發燒,根本不好意思看楚霜,因為對方病號服的扣子根本沒好好系,胸前肌肉輪廓在那山大王似的狂野坐姿加持下,半遮半露,色氣極了。

流氓話在蘇信昭腦袋裏轉一圈,“交給我”仨字平地一聲雷——震耳欲聾。曾經蘇信昭就覺出二人之間存有巨大的難題,現在感情步步升溫,問題擺眼前了。

他皺者眉頭想:如果是小霜……好像……嗯……也可、可以?哎呦!腦瓜子嗡嗡的。

楚霜看他神色有異:“怎麽了,不願意?”

“不、當然不是……”蘇信昭撓腦袋,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說。

楚霜不動聲色:……真不是我想多了?這種狗血段子怎麽都砸在我腦袋上?!

但他是個大忙人,沒有事到臨頭就不多費精力。李謹仁幫他向軍務中心請了事假,沒說他身體不好,更沒人知道他暈了一天多。他終端的消息已經要堵成栓塞了。

醒來這一會兒的功夫,又有彈窗止不住地叫喚。

楚霜點亮終端,看信息是劉微宇發來的:

怎麽失聯了?

還活著嗎?

死了托夢告訴我,我給你上墳。

人呢???

我得找你一趟!

有事得見面說。

終於,劉微宇等不及了,直接打語音通訊。當他聽說楚霜在研究所時,很有良心地關心問:“毛病又犯了?死了嗎?”

“死了你跟鬼說話呢?滾過來,少廢話。”楚霜開罵。

十分鐘之後,劉總長風馳電掣地滾來,看見楚霜額頭能反光的包,不厚到地笑話他,得知對方恢覆記憶,又很開心。他別有深意地拿眼神掠過小蘇:“你就這麽原諒他了?”

楚霜不回答,哂笑著反問:“火燒屁股來催命,就為了聽八卦?”

劉微宇酸溜溜地說:“有的人啊,見色忘義。”

是否見色忘義不好說,但至少楚霜從不吃埋汰:“一個猴兒一個澆法兒,門道深著呢。”

劉微宇這猴兒一腦門子官司,確實再沒太多心情扯皮。

他調出一段問訊錄像遞給楚霜,看蘇信昭像個棍子似的杵在一邊,完全沒有回避的自覺性。

劉、蘇二人的目光有一瞬間對上,劉微宇敏感地察覺對方眼神不大友善。

楚霜則已經開始看視頻了。

林楷自知罪名難逃,在一天多的時間裏,挖空心思將功折罪——

問訊過程中,林楷提及了一個從沒提過的問題。當年,吳仕死於橫紋肌溶解癥,可林楷說,他“虐待”的初衷不是一味給對方制造痛苦,他是在做實驗。

吳仕曾告訴他,爺爺要幫他做一條機械臂,所以林楷以此為由,幫吳仕做耐受測試,只是試著試著,就停不下來了。

“這可能是他博取輕判的手法,但是順著這條思路想……”劉微宇沈吟片刻,“當年的取證錄像在開庭前丟失就很不對勁了,如果證據與他敘述符合,那麽物證是對他有利的,為什麽還會丟呢?你還記得當年撞破案發現場時,吳仕是什麽狀態?”

楚霜也楞住了。

他在房間裏來回溜達:“當時……吳仕被倒吊著,一條手臂上墜了很多重物,看關節的彎曲度該是骨折了,傷處被接入電設備,很像是在做……關節刺激激活。”

“你覺得這還像什麽?”劉微宇又問。

楚霜胸口發悶,點煙抽一口、沒往下咽,把煙悶在口腔裏好一會兒,才偏頭吹遠了:“機甲人改造前壓力測試。”

“林楷說得有鼻子有眼,雖然說不出實驗名稱,但從關節耐受、到電壓耐受、負氧耐受……一系列流程他都明鏡兒似的,”劉微宇拍拍自己的機械臂,“要不是改裝過這玩意,我都不知道這些。所以依著林楷的身份,他更不可能知道得這麽精準,加之你記憶中吳仕的狀態也與之敘述吻合,他說的或許是事實。”

“……他當年十三歲,怎麽會知道這種殘忍的軍方實驗?”楚霜問。

劉微宇走到窗邊,看著遠方的功勳碑,眼鏡片被光鋪出一層高亮的鍍膜:“事情比預想得更覆雜。”

他示意楚霜繼續看錄像。

下一段影像是劉微宇用自己的終端拍的,顯然他格外謹慎。

畫面中,林楷坐在問訊椅上,交握著雙手講述:“我爸和馮教授私交不錯,小時候我曾經愛去他家看新鮮玩意。有一回我又去找他,其間他接到信息下樓了,走得很匆忙、電腦沒有息屏。一直以來他什麽都讓我碰,唯獨電腦半眼不讓看。趕上這個機會,我好奇去看,看到了……一部分真人實驗,我當時又怕又興奮,打算去看看他幹什麽去了,好回來安心看後續……結果我發現他站在一樓門口跟人吵架。那個人站在門外,我看不到臉,只看見馮路指著對方的鼻子怒喝‘那就一拍兩散,你不同意研究成果用於機甲人,還做這項研究幹什麽?難道用卡車拉著成堆的原料去炸星球嗎?’馮路罵完就把門甩上了,我沒機會再看視頻,後來還沒輕沒重把吳仕弄死了。”

錄像到這裏結束。

“你覺得門外是誰?”劉微宇問。

答案呼之欲出。

楚霜嘆息一聲:“所以當年艾登殿下在昏迷,他的機甲人軍團設想一直被偷偷延續,並且在這期間……”

“在這期間,團隊出現了分歧,”蘇信昭把話接過去,“高競卓與馮路出現分歧,所以高研究員的項目才被卡斷資金鏈、設置政策障礙。馮教授深知他的脾性,以為可以逼他共享研究成果,萬沒想到,他怎麽都不同意將暗物質彈用於活人,而後來,林楷這個巨大的變數擾亂了他們所有的計劃。林楷陰差陽錯導致吳仕的死亡,馮路或許第一時間看出吳仕的死因,他怕林楷案扯出未公開的反人性研究,才暗中幫林楷脫罪,導致證物丟失、案件不了了之。林楷一直被蒙在鼓裏,但林礪或許一直被馮路操控。”

一時間,屋裏的三個人皆沈默。從現階段證據看,這是最接近事實的推論。更甚,兩年前有機甲人襲擊楚霜,說明暗物質彈被用於機甲人的實驗已經完成了。事件背後必要有一支高精尖研究團隊。

如果一切與馮路相關,就很說得通。

現在,馮路唯一的短板是不知道星星石的生成方式,所以事情被他壓著。

“你說現在要不要把這事告訴卡納斯女士?”劉微宇對楚霜說。

“劉總長怎麽認定女王陛下不知道這事呢?”蘇信昭話茬跟得緊。

楚霜皺眉看這倆貨,覺得小蘇像鬥雞,他“嘖”一聲,緩聲問劉微宇:“除了林楷,你還有證據麽?而且星星石的生成方法咱們還沒找到。如果我是馮路,我最近不會做什麽。阻止流浪黑洞勢在必行,本身就是一場完美的實驗。這之後無論是制造新的黑洞、還是機甲人軍團都易如反掌,”楚霜扔給劉微宇一支煙,“你什麽時候這麽瞻前顧後了,走一步看一步,少想三天以後的事。”

劉微宇點煙笑他:“有時候覺得你想得多,有時候又覺得你挺灑脫的。”

“這矛盾嗎?”楚霜眉毛一掀,“爺向來灑脫,不然早把自己皺吧死了,”他頓了頓,“其實如果推論屬實,更棘手的問題是密涅瓦的安亨瑞為什麽也有暗物質彈,雖然數量極少,但那東西的來源是什麽?”

是密涅瓦的研究成果?

還是帝國之內,有人通敵!

還有……競卓引爆喀邁爾星,真的只是事故嗎?

話說到這,事實又一次證明楚霜是大忙人。他在私領系統裏收到一條公務函,猩紅的“緊急”標識閃得人心慌。

他掃一眼內容,蹦起來火速換衣服。

“你要去哪?”蘇信昭看他這架勢跟要打仗了似的。

二十來秒,楚霜已經換好制服,頭發隨手一攏,蓋住額頭上磕出來的棗兒,變回凜然模樣:“盧修斯不見了,你跟我去看看。”

使館中,桑迪還算冷靜,見楚霜來,公式化地跟他打招呼。他旁邊跟著名叫“芳絲”的侍從,眼睛已經哭腫了。

“殿下,我已經安排軍用偵查甲搜尋小殿下的行蹤了,您稍安勿躁。他為什麽會不見,請您簡單告訴我。”楚霜說話很客氣。

桑迪示意楚霜借一步說話。

楚霜會意,讓身後眾警衛官去屋外等。

桑迪見蘇信昭站著沒動,微妙地笑了下:“二位或許知道,芳絲是盧修斯的生母。我母親沒了……盧修斯很難過。所以昨晚我告訴他,祖母雖然沒了,他的母親一直陪在他身邊……”

桑迪的本意是讓兒子珍惜眼前,沒想到盧修斯聽完,面無表情地離開,今天一早,人就不見了。

沒留書信,只有終端被留在房間裏。

“他會不會想不開……”芳絲聲音在抖,她沒想到一朝說出真相,兒子接受不了,他們感情明明那麽好,“他大概是覺得我身份低賤,我可以不做他的母親,只要他能平安回來……”

蘇信昭沈吟:“不一定是您想得這樣。”

“報告——”包子的聲音從房間外傳來。

楚霜揚手,示意他直說。

“找到小殿下了,他在國都會後面的大廈頂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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