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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落幕 他把血沫子往下咽了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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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落幕 他把血沫子往下咽了咽。

山洞幽長, 楚霜被蘇信昭拉著疾跑,不知是不是身體沒好徹底,他跑到半途, 嗓子發幹、泛起一股很淡的鐵銹味, 像久不運動的人突然持續運動後, 缺氧導致的口腔內毛細血管破裂。

他盤算沒有大問題, 遂沒聲張。

而蘇信昭依舊從細微處察覺他不對,跑路不妨礙嘴地問他:“是不是不舒服?”

楚霜沒理。

他還是不習慣入微的關懷,恍惚看到出口在眼前, 手往戰術包裏摸——他非常有經驗, 跳出洞窟的剎那接連彈開中子盾。

果然, 戶外炸落的碎石更密集。

中子盾像一把把爆開的撐天傘, 為二人拓開瞬間的平安。

支援隊早就嚴陣以待,見自己人出來,即刻用粒子槍狙擊大塊落石, 掩護三隊近二十名隊員離開山體附近。

“指令長是誰,聯系上了麽?”楚霜進逃生艙內部,脫下艙外服,向控制臺走。

內線聯絡燈一直在閃, 映出包子一臉焦急:“一直忙線,接不通。剛才嘗試打過燈語, 對方也沒反應, 只是在不停地攻擊山體。”

郝布瞭還在裏面!

楚霜沈吟片刻, 點開自己的終端,通過私領系統發送指定消息:“艾登親王殿下,您在航艦上是嗎?我是楚霜,請您暫停攻擊, 山體內除了故人、還有自己人。”

十幾秒過後,攻擊真的停了。

懸飛在半空的巡宇艦像巨鯨沈水,靜緩地下落至楚霜逃生艦群所在之處不遠。

“楚上將,聽說你受傷了,我的航艦上有醫生,現在我派人過去接你。” 艾登發回消息。

話說得漂亮,一句不提為什麽無事包子的通訊請求。

很快,護衛艦駛近。

楚霜稍有思慮,示意蘇信昭和他一起。

轉艙過程很快,只是出乎預料——艾登也在護衛艦上。

他還是老樣子,戴著金屬面罩,把臉蓋得極嚴,整身親王儀制的軍服,威嚴又貴氣。他見楚霜來,起身迎他,上下打量:“我下達完攻擊指令就去忙別的了,確實不知道你在山洞裏,傷到了嗎?……你的眼睛怎麽了?”

解釋很敷衍。

但從實證角度出發,楚霜沒辦法確定方才通訊未通的原因,也就不能確定艾登是否忌憚私領系統存證、在跟他隨地大小演,他還禮:“尊敬的殿下掛心了,我沒傷到,眼睛也不礙事。”

“本來想在帝都賦閑,每天養魚餵鳥、下棋曬太陽,但三天前,枯砂要塞臨近的礦場又出點問題,卡納斯女士實在調配不出開,只能差遣我這個閑人去看看。走到半路,收到你被困的消息,我趕快順路來支援,”艾登藏在鐵面罩後面的一雙眼睛彎了,露出微笑,“沒傷到就好。”

說完,他不等楚霜反應,好像也不管對方是否相信,就把視點移回控制屏,對指令員下令:“壓過去。”

親王所在的護衛艦立刻變成領航艦,向山體迫近,小艦船身後墜著泰坦般的巡宇艦,壓迫感十足,呼嘯而過。

因為攻擊暫停,陸垳和類人怪物們得以“逃出生天”,正聚集在星航軍的包圍圈內。

“楚上將當初為了救我,損傷身體……”艾登聲音娓娓,“但你應該不知道我為什麽受重傷。”

關於艾登親王,官方很多信息是空白,連老百姓嚼舌根子時都對他格外留德。與楚霜相比,這人簡直是“光風霽月”的代名詞。

曾經有人把帝國的建國君主比作新日,而護衛新日的“七顆衛星”中有艾登一號。因為曾忍辱負重、奪回並穩固枯砂要塞,也源於因變昏迷、毀容,艾登親王的熱度曾高過卡納斯女王,也不知他被多少姑娘少婦偷偷藏在心裏比作白月光,就連“不肯恢覆容貌”都成為他惹人心疼的重彩一筆。

當人格濾鏡被虛無、神話到一定高度,皮相就不那麽重要了。更何況親王身姿挺拔、面具威儀,就算臉毀了,也能帥出獨有的氣質。

楚霜環視周遭,艾登把身邊的親信都遣出去了,看樣子是要開誠布公。

於是他不隱瞞:“山洞裏的人自稱陸垳,給我演了一段舊事,論及殿下受傷的原因。但事情因果只有我從頭看到尾,我對殿下的舊事不感興趣、也不想參與分辨,我只想救郝布瞭大夫。”

艾登朗聲笑:“這好說,”他下令,巡宇艦即刻釋放出數架人形機甲,兵分兩路,一半盯視類人怪物,一半沖進山洞救人。

再看那群怪物,它們百十來號,沖出山洞後個個萎靡,全是給一槍就能倒的短命模樣。它們和陸垳只是站在原地,仰頭看著航艦發呆,怔怔的。

直到人形機甲迫近,陸垳才第一個回神,他像被刺激到了,發出撕心裂肺的喊叫,有所表達、不似人言。

跟著,他從懷裏摸出一支針劑刺入頸動脈。

肉眼可見,他那張柚子皮似的臉開始變化——新的皮膚迅速生長,不過數十秒時間,他變回正常人模樣。

他該是二十幾年一直在這個地方,毫無保養可談,依舊能算英俊,只是不甚年長的面容染滿風削刀刻的滄桑。他的雙眼也好了,不知他有哪個星球的血統,眼瞳在新日微渺的光芒照射下,呈現出幽深的紫色,深邃神秘。

“老大,”包子的聲音通過內嵌式耳機傳入楚霜耳中,“他確實是陸垳中校,檔案照片就是這副模樣!”

楚霜沒說話。

他只是模糊地看著眼前一切發生,並敏銳地預判到陸垳的目的。

他下令:“星航軍所有成員,關閉外部視聽設備,未經我允許不得開啟。”

艾登平和地看他一眼,微微頷首。

再看陸垳,他的人類模樣沒持續太久,他開始不自覺地抽搐,全身關節拔長,像個橡皮人被無形的力量抽拉,越來越具類人怪物的形態精髓,直到他的脊椎太長太細,支撐不住頭顱的重量“折”向一側。

他腰側探出一根細長的、類似臍帶的腺體,那東西像氣球一樣充氣、也像腸衣被註入肉泥。

它越漲越大,很快有了形態,幻化出一個等高的人形,居然是艾登。

航艦上,親王臉色鐵青,冷著語調下令:“特戰隊!不留活口、不許艙外作戰,這種生物會看透對手的內心情緒做滋養,演繹出你們害怕的事情。”

話音落,人形機甲開始對地掃射。

所有人都以為接下來將會是一場怪物與銅皮鐵骨的殊死肉搏。

可類人怪物們沒有沖過來。

它們也訓練有素、分為兩隊:

一隊擋在外圍、排列成“人墻”,那種奇怪的腺體變成透明薄膜,借助快速修覆能力抵禦粒子槍掃射;

而另一隊,聚集在“人墻”中心——“啞劇”再次開場。

又一次。

“親王”在眾人面前上演始亂終棄、上演兔死狗烹……

表演沒有半句臺詞,卻有最攝人心魄的舞臺特效,用激光射線和血肉點燃。

突擊隊的攻擊不曾停下,隊員們或許一邊木訥地執行指令,一邊承受震撼心靈的拷問——這一切都是真的嗎?那麽帝國的英雄,還是真正的英雄嗎?

楚霜默許一切發生,他無力阻止,也不能插手。

他胸口突然刺痛,深呼吸時,氣息流進心窩,像順進一柄刀。

他輕輕咳嗽起來,血腥味又在嘴裏泛開,比剛才濃了很多。不想被看出端倪,他把血沫子往下咽了咽。

他盡量保持木訥,卻又難以自控地意識到一個事實——剛剛他告知艾登在山洞內看過“啞劇”,艾登半句不問,是不好奇陸垳如何“攀汙”,還是他早就知道“劇本”了?

是帝國需要英雄。所以,帝國制造了英雄。

楚霜深知人性覆雜,他並不單純。但這念頭冒出來,他心中的碧海青天依舊像歪斜了根棟梁住:我到底在幹什麽呢?又是為了什麽,換取今天的境地?

艾登親王一直在看,看艙外、也看楚霜:“將軍……相信看見的一切麽?”他走到楚霜身邊,擡手像是要去按楚霜肩膀,卻被蘇信昭搶先扶了人。

“你坐一會兒,別逞強。”蘇信昭聲音溫和,不容置疑。

艾登的手收回去,表情玩味地看他倆:“小蘇跟楚將軍是生死之交。”

楚霜確實有點站不住了,他的幾處重要關節又開始疼。這回他沒犟,任蘇信昭扶著坐下,坐得筆直。

他緩一口氣,回答艾登:“我眼睛傷了,看不清楚。而且,楚霜是軍人,效忠帝國,不效忠真相;退一步講,我已經在能力範圍內為殿下摒除人言可畏了,難道殿下還缺我一句堅信不疑嗎?”

這算是正面回答,但很是不給親王面子,跟吃槍藥了差不多。

艾登跟他對視,像暴風雨前的寧靜,恐怕下一刻就要拍桌子罵他無禮。

但並沒有,或許是親王要講究風度,他最後只點點頭:“事情演成羅生門了,我去解決外面,再論後話,”他起身往外走,對蘇信昭交代,“軍醫在偏艙,如果需要你隨時叫他。”

片刻後,一架人形機甲脫出內艙。

它與其它機甲不太一樣。

親王有親王護衛團,軍團徽是一片綠洲圖騰,印在機甲右上臂做臂徽,而新脫出艙的這架,背後印有一枚金色的、巨大的瑪爾斯軍團徽,火焰燎燎活了一樣,象征著瑪爾斯軍魂的生生不息。

人形機甲氣勢洶洶,沖入戰陣。

它不用粒子槍一類的遠程攻擊武器,它拔/出腰間寬宏的粒子刀,一路沖砍過去,大開大闔。

它當然自有道理。

粒子槍的攻擊傷是燒灼空洞,怪物們恢覆能力很強,多是只要幾秒就能修覆破孔;而艾登刀削斧砍下去,怪物們或被腰斬,或被縱向劈開,身首異處,再難迅速修覆。

這是戰術,也像洩憤。

其他機甲操縱者見狀紛紛效仿。

楚霜坐在內艙,面無表情地看事態演變成一場單方面的屠殺。他越不想分辨眼前事件真假,軀體化反應就越停不下來。

機甲每砍下一刀,他心口就像被狠狠抽一鞭子。

陸垳依靠註射變成怪物,是在用事實告訴他剛剛山洞裏沒有說完的話——我們為何變成這副模樣。

而場外的“啞劇”高潮已至。

陸垳面前,比他高兩米多的森然大物矗立著,對他舉起了刀。

他擡頭,跟機甲內核的操作者對視。

牟足氣息,喊出最後一句話:“瑪爾斯帝國,對得起效忠你的靈魂嗎——?”

“呼”一聲響,手起刀落。

陸垳被劈開兩節,以怪物的姿態倒地、抽搐……

人形機甲擡起腳,狠踏下去,踩爆了他的頭。

血花四濺,表演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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