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證據 牛逼吹不好,會崩嘴。

關燈
第97章 證據 牛逼吹不好,會崩嘴。

事件以艾登單方面的屠殺收場。

楚霜在內艙等對方“凱旋”, 除了關節痛發作,還有種說不出的不舒服。

依照楚上將多年研究“不戰而屈人之兵”的衍生經驗,他心口疼該是心理問題的軀體化表現。聽上去高深, 其實很好理解, 用白話翻譯是腦子劈叉了, 身子不知道該怎麽站隊。

楚霜不動聲色地甩開矯情:怎麽還共情上了。

他看艾登安排完收尾工作, 朝護衛艦折返,站起來往外迎。

F623發生的一切,底色都是不幸的。

不幸中的萬幸, 郝布瞭被找到了, 陸垳給他治了傷。郝大夫胸口有個巨大的貫穿傷, 人很虛弱, 但傷勢已經不會危及性命了。

“多虧殿下救援……”

楚霜放軟了話茬。甭管殿下是否狼心狗肺,他不能一直無禮,面兒上總要過得去。

艾登不吝地擺擺手:“這次的禍頭是不是一個叫盧爾的駕駛員?”

楚霜點頭。

那家夥屍首還在他的逃生艙外掛著呢。

艾登沈吟片刻:“多解釋沒意思, 我親自護送星航軍的各位回帝都,然後請楚上將看一出戲。”

說完,他跟卡納斯取得聯系,聲明將親自護送楚霜返航。

這是個無聲的保障, 意在聲明返航途中,楚上將出任何問題, 就是我的毛病。

行程大約四五天, 艾登給楚霜安排了專艦。

頭兩天, 楚霜眼睛不行;術後不得恢覆,體力也不大行。他動不動就犯困,幹脆困了就睡,醒來用終端聽些軍務日常;渾渾噩噩兩天後, 他視覺漸緩,驚覺這架航艦規格之高整個帝國少見,與之相比,星航軍的艦船簡陋得像快捷酒店一樣。

但楚霜這人煮的了金屋子,也住得了茅草房,他巡視一圈不到兩個鐘頭,開始閑得難受,盤算一二,開始續寫狗血小說。

要說此小說在記錄未知生物特性上未見得大放異彩,反而滿足了上將無處發洩的惡趣味。

楚霜骨子裏是個情感豐富的人,他做上將跟被迫修無情道差不多,現在找到個情緒抒發口,猶如找到了人生的曠野。劇情已經癲到脫離大綱、不知邏輯為何物——管你們看不看,我先爽了自己再說。於是,鐵鍋騎大鵝老師在來之不易的空閑時間中,開啟爆更模式,他寫得犯困就睡覺,睡醒了繼續瘋狂輸出。

別看鍋老師更新不穩定、劇情沒邏輯在網上招來大片“高開低走”、“就不該跟風新作者”之罵論,他也還有那麽幾個忠實讀者。

尤其近來,他每章更新後,就會有個昵稱是空格的讀者來搶沙發。

這人能精準地理解他表述文字的深意,楚霜感嘆“海內存知己”的同時,點開這人專欄,發現他註冊還不足一年,訂閱記錄只有他的一本小說。

合著還是個唯粉。

因為關節疼,楚霜不得不用止疼藥,這讓他睡得比平時沈,好幾次他模模糊糊察覺有人給他蓋毯子,動作偷摸,不足以讓他的防備心全體起立。

他潛意識告訴自己這人是小蘇,甚至他在某個半夢半醒的瞬間,似乎看到小蘇坐在不遠處,看他的最新章節,看得笑瞇瞇。

可那時楚霜困勁兒上頭,一覺徹底醒來壓根分不清那一段真是夢了。當然,出於面子考慮,將軍是不可能去問的。

休閑不覺時間快。

航程的最後一天,楚霜終端彈出條消息。

發信人是“M”:霜哥,事情有進展。密涅瓦有首民謠,一段歌詞是“茉莉呀,茉莉呀,你費盡心思也只在傍晚開放,永遠不能變成雛菊向陽”。至於其他切實消息,我加密發給您。

楚霜一下來精神了,不務正業悉數退避三舍。

這位M是星航軍安插在密涅瓦星的信息隊長,直白地稱其為間諜頭子也不過分。枯砂要塞遇襲後,楚霜要對方挖貝爾蒂絲、安茉莉和安亨瑞的底,居然這麽快就有結果了。

加密傳輸需要中轉幾個信號點,利用轉碼做掩護,從發到收大約需要個把小時。

楚霜遂到智能吧臺前,按鍵要了杯雙份濃縮冰咖啡。親王殿下的咖啡豆醇香無比,冰涼入口,厚重的酒香調撲入鼻腔。

將軍咂咂嘴:確實好東西。

他正享受片刻口腹之欲,蘇信昭悄悄扒頭:“郝大夫找你。”

郝布瞭隨之進門,無奈笑了下:“差點就跟上將永別了。”

楚霜聽說他傷得重,現在看他雖然憔悴、瘦了好大一圈,總歸精氣神不錯。

依著郝布瞭講述,盧爾把他扔下後啟動了定時引爆程序,他勉強摸出多思敏托續命,卻再也沒力氣動了;他的終端被盧爾拿走,他沒辦法求救、沒辦法留線索,只能等時間一到,和逃生艙一起“BOOM”。

他萬沒想到,奇跡會降臨在他身上。

他被人救了。

當時,郝布瞭尚存蜘蛛絲粗細的意識——他聽見逃生艙的門被人從外部用緊急密碼打開的。

而盧爾不大可能回來等挨炸,外人也不可能知道應急密碼。

於是,他的“蜘蛛絲”被風吹斷,徹底暈過去了。

“結果等我醒過來……”郝布瞭咽了咽,自行到吧臺前整個shot,一口悶了。

事實證明,需要壓驚的時候,大夫也百無禁忌:“將軍,我當時簡直要嚇死了。你能想象一睜眼,眼前站著一排怪物歪脖看你的場景麽?我當時覺得我就是一盤菜,它們沒殺我,是想吃‘生鮮’的。幸虧沒尿,不然丟人丟大發了,”郝布瞭說到這,從口袋裏摸出幾個針劑膠囊,正是陸垳死前過量註射的玩意,“後來陸垳出現了,他告訴我,他用這玩意給我醫傷,本來我以為這是好東西,現在看來……”他嘆口氣,“這幾天睡著了,夢裏全是這些事。”

楚霜太能理解被安排著、搖擺於喜憂之間,前路未蔔的心情了。他沒多安慰,回手自斟兩杯短飲,對著一碰,自己喝其中之一,另一杯遞給郝大夫。

郝布瞭又豪飲一杯:“那位陸將軍說,在死和或許變成怪物之間,幫我選了後者。這玩意的個人耐受閾不一樣,活下去還有希望。老子現在還沒變怪物,好歹算多了個吹牛逼的資本。”

這回楚霜不接茬了,現在他客居艾登的航艦,雖然入住當天,小蘇已經做過全屋掃描,但保不齊呢……?

“郝大夫就當做了一場夢,夢醒了就把過程忘了吧,”他高深莫測地說,“牛逼是不能吹的,吹不好,會崩嘴。”

郝布瞭:……

蘇信昭先是看這對兒病號喝烈酒,再又聽見楚霜說出此等駭俗言論,終於忍不住了。

他搓搓臉,在二人之間橫插一杠:“郝大夫,能把註射劑給我一支嗎?”

郝布瞭知道他倆之間跟拔糖似的,看小蘇直沖他撅嘴,反思自己剛剛所為確實有失大夫水準,留下支針劑,裝模作樣檢討:“將軍,咱倆還是不該喝酒。口腹之欲有礙健康。”然後麻利兒跑了。

楚霜目送對方離開,嘟囔:“可是口腹禁欲過度,有礙心理健康。”

艙內只剩蘇信昭和楚霜了。

小蘇沖楚霜笑瞇瞇的,喚醒末那識,把膠囊掰開,先聞聞,末那識沒反應;然後,他把那東西點在舌尖:和我上次讓你分析的東西成分一樣嗎?

他是指從福利院善先生那要來的藥。他第六感認為這兩種東西有關聯。

末那識很快得出結論:不同但類似。上次您嘗試的東西是經過淬煉、祛毒工藝優化的,這次的更像原料。

楚霜全程在看。

他知道小蘇謹慎,沒加阻攔,現在蘇信昭擺弄著終端,把末那識的結論以文字形式發到楚霜終端上。

小蘇用信息問他:善先生曾經告訴過你,福利院背後的人是沃倫克,你還記得吧?

楚霜順行性失憶好了,經對方一提,這事被他從犄角旮旯裏撿回來、撣撣土、想起來了。

所以……

是誰在給雙方“供貨”?又或者二者間有什麽關聯?

看來又得給M加活兒。

二人啞謎打到這,沒時間繼續了——航艦即將著陸,艙內開始播放降落前準備通知。

楚霜低調返航,打算直接去軍務中心報到。可他剛下航艦,吹了一捧家鄉涼風,艾登親王就駕駛著小型陸行甲穩當當停在他面前。

“上將忘了我請你看戲嗎?小蘇也去吧。”

話說到這份上,二人客隨主便。

親王親自駕駛機甲,把二人帶到一家商務酒店大門外。他沒有要下車的意思,遞給楚霜一臺備用終端:“A2812房間的鑰匙在裏面,將軍進屋隨意休息,我不會再去打擾,但請打開設備裏的投影儀。”

目標房間是很普通的商務套間,幹凈、沒有特別之處。

蘇信昭依言落下窗簾、打開終端投影設備,讓畫面映在影視墻上。

畫面裏是一家裝潢清雅的茶室,拍攝角度刁鉆。

很快艾登親王出現在畫面中,他坐下,向攝像頭露出微笑:“上將在看麽,好戲馬上開始。”

顯然,他也在等。

然後,他等來了客人。

客人美麗、優雅,穿著一襲黑色的魚尾裙。起初攝像頭拍不到她的臉,她不說話,只是很熟絡地跟艾登招手。

直到她坐在艾登示意的位置,她的容貌才被收入畫面,是貝爾蒂絲。

“約我來幹什麽,你不是出外勤了麽?”

艾登嘆氣:“你做過什麽?”

“我不懂你在說什麽,”貝爾蒂絲合上眼睛,“看來親王殿下不是來找我舊情覆燃的。”

艾登好半天沒說話,只是沏茶、斟茶,一套繁瑣的茶禮結束,他才把什麽文件投在貝爾蒂絲面前:“為什麽給盧爾這麽多錢?又為什麽是F623行星?你父親已經拿到康德王上制造風洞的技術了麽?康德不可能把這種技術給你父親。怎麽得來的,你用利益換的?還是……偷的?”

攝像頭清晰地照見貝爾蒂斯藏在桌面下的手握緊了拳。但她面色如常:“很久以前盧爾是你的舊部,他是為了你才變成機甲人的。他知道咱們的舊事沒有挑破,是我感謝他的。至於其他,我不知道。”

“你以為何天川是從誰口中得知咱倆舊事的呢?!”艾登簡直要撮火上頭了。

貝爾蒂斯不說話。

“親愛的,別單純了好不好,楚霜死了,星航軍就歸我了?”艾登用手墩著茶杯、他維持著風度,只能把火撒在杯子上,“何天川死了,別再被他當槍使了好嗎?”

貝爾蒂絲定定地看艾登,突然一句話都不想跟這人多說了,她靠進椅背裏:“不關何天川的事,我只想讓桑迪有個好前程!”

“鬧下去只會毀了桑迪的前程!你做的事情暴露了,等到你家王上生疑深查,桑迪本身就是最大的證據,”艾登說得咬牙切齒,“我得了帝國的軍事大權又能幹什麽?”

貝爾蒂絲陰森森地笑:“支持他呀,危機很快會被解除,到時候你只要支持他就夠了。”

艾登驚駭無比:“你要幹什麽?!”只有面具相隔,他卻好像不認識這女人了,“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貝爾蒂絲冷臉看他:“怎麽,我讓你惡心了?你找我來是為了說這些麽?我曾為你的死亡痛苦無比,三年前我在來瑪爾斯的路上去祭奠過你,結果你沒死……然後,我漸漸意識到,你沒死我也不開心,我依舊痛苦,只是痛苦的根源不再是你了。”她一口喝完杯裏的茶,站起來就走。

艾登怔怔,他說不出話。

他以為激貝爾蒂絲幾句,他曾經的小甜心就會把事情和盤托出。往後,即便桑迪王子是他私生子的事情鬧大,他依舊有楚霜做人證,向卡納斯證明忠心。

可萬沒想到,柔弱的、會哭著求他遠走高飛的女人早就死了,死在他的騙局中。

現在,活在他面前的只是個為了兒子前程擔心,慌不擇路的母親。

不太高明,但足夠瘋狂。

這一刻艾登有種叫住對方的沖動,他特別想問她“愛過我嗎”。

可這種事怎麽做得出來呢?

更何況,“愛過”又如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