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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手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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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手了結

樂橙的實力,已經遠遠甩開柳恬一個量級。

這是柳恬不管怎麽不願承認,或者怎麽追趕,都不可能比得上的。

宗門內弟子們對樂橙的人品感到惡心,但唯一一點,沒有人質疑她的實力。

柳恬的絕招頻頻被樂橙攔截,悄無聲息地化掉,柳恬逐漸感覺到煩躁和不安,以及一絲惱怒。

憑什麽,憑什麽樂橙是鳳凰血裔,憑什麽她就這麽強。

她一定要贏,她要贏了樂橙,她要讓樂橙也品嘗一下絕望的滋味!

嚴無霜是她的,師兄都是站在她這邊的,鳳凰血裔的道骨,也是她的!

比試之中,看著柳恬逐漸染上瘋狂的眼,樂橙暗叫不好。

她見招拆招,穩穩地占了上風,但她卻沒有料到,她提劍化解了柳恬的強勁一擊之後,柳恬微微錯身——這個動作幅度很小,在旁人的角度看來就是柳恬為了躲避樂橙的出劍。

樂橙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忽地,柳恬乍然出劍,神器沐風以一種不可抵擋之勢朝著她的丹田襲來!

柳恬這人,竟是已經忘了宗門大比點到即止嗎?

樂橙高度戒備,提劍格擋,可她根本沒料到,順著她的劍伸出去那一刻,柳恬步子微挪,硬生生地以丹田撞上了樂橙的劍尖。

這個假動作,落在旁人眼裏,依然是樂橙的劍直直沖著柳恬的丹田刺去的。

樂橙瞬間變了臉色,收劍,冷然看她:“柳恬,你瘋了?”

所幸大燚刺得並不深,只是劃破了柳恬的皮膚。

不過,那一灘血,視覺效果很恐怖。

柳恬慘白著一張臉,緩緩跪地,她白皙的脖頸低垂著,像是被折斷,她虛弱地舉起手:“我……我認輸。”

這三個字一落下,瞬間有兩個人沖上擂臺。

一個是宋黎,另一個是秦煜。

宋黎滿臉憤怒,他作為大師兄,擁有裁判的身份,手中握著一張精致的玉牌,那個玉牌就是頭籌的獎勵。

忘憂宗最高的權限令牌。與掌門擁有同級權限。

宋黎暴怒,他幾乎無法保持理智了,手中的玉牌被他扔向樂橙:“給,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給你!這麽不擇手段地贏,你果真惡毒!”

玉牌被砸向樂橙的額頭,樂橙也不閃躲,剎那,玉牌尖角砸破了她的額頭,鮮血汩汩流出,幾乎是瞬間就染紅了她的視線。

樂橙聽到自己的聲音:“宋黎,不是我做的,我那一劍,只是為了自保。”

宋黎扶著柳恬起來,冷笑:“那你的意思就是柳師妹自己撞上來的?她道骨受損,如今若是丹田再有損,就真的要沒命了,她會這麽不把自己當回事?她的願望是問鼎仙道,你就這麽見不得她好?”

樂橙不知道說什麽,只知道重覆:“不是我刺的她,她自己撞上來的。”

宋黎額角爆出青筋,他從沒見過這般無恥還嘴硬的人,他快被氣笑了:“這麽多人,你當我們全都是瞎的?”

下面也有人起哄:

“樂橙,給我柳師妹償命!”

“忘憂宗從不留惡毒的弟子!”

秦煜緊抿著唇,護在了樂橙身前,像是一座巍峨的山。

嚴無霜緩緩起身,樂橙遠遠地就看到。

嚴無霜雙目之中,盡是層層寒冰。

她從沒有見過這樣的嚴無霜。

在憤怒邊緣,極力壓制,努力保持理性的嚴無霜。

樂橙不斷描摹著嚴無霜的樣子,她知道,可能很快,自己就見不到他了。

心裏的那抹喜歡,也就這樣,永遠被她藏下去吧。

嚴無霜很快就走到了她的面前,冷聲質問:“樂橙,你可還記得宗門大比的唯一規則?”

樂橙擡眸,口齒清晰地說出:“點到即止,不可蓄意殘害同門。”

嚴無霜冷然道:“那你可知,你剛才做了什麽?”

樂橙認真地對上嚴無霜的雙眼:“師尊,不是我刺向她的,是她自己撞了上來。”

秦煜此時也格外堅定地護在樂橙身前,他也擡眸,一字一句:“師尊,不是師姐做的。”

嚴無霜冷笑:“那你們二人,是把我們都當作瞎子不成?”

樂橙輕輕拍了拍秦煜的肩,走到嚴無霜身前,她的視線已經被鮮血染紅了,但嚴無霜對她的傷無動於衷。

樂橙:“師尊,不論柳恬說什麽話,做什麽事,你都會無條件信任她,對嗎?”

就像她曾經,那麽信任嚴無霜。

嚴無霜滿眼失望:“我本以為你天資聰穎,道心堅守,必能在修行之途走得很遠,但我竟未曾想過,你果真是這般居心叵測之人,眼見為實,鐵證如山,你還要如何狡辯?”

樂橙輕輕笑了一聲。

嚴無霜皺眉:“柳恬的願望是問鼎仙道,可你呢?你這絕頂天資,竟真的是天道放錯了地方。”

樂橙眼花繚亂,耳邊其他弟子的咒罵聲,嚴無霜失望的責問聲,她忽然感覺很惡心。

她發現,全宗門弟子的咒罵聲,竟也還不如嚴無霜的一聲斥責讓她難以承受。

嚴無霜的最後一句,徹底壓垮了她:“若你天性本就如此惡毒,倒不如把你的道骨,移植給你的師妹,免得以後禍亂修真界。”

樂橙忘記了那天她怎麽回去的。

她只記得最後,她趴在一雙清雋的肩膀上,昏沈沈睡了過去。

等到再醒來時,坐在她身邊照顧她的,是秦煜。

樂橙強顏歡笑:“小玉米,怎麽不去修煉?”

秦煜掩下眸中痛色,嗓音喑啞:“師姐,我知道不是你。”

這一句不知道是哪裏好笑,惹得樂橙大笑起來,

“我呀,當不了你幾天師姐啦。”

那時候的秦煜沒有明白樂橙這句話的意思。

但很快,他就有了親身體會。

嚴無霜的行動很快,他擬了一份樂橙所有的罪狀,從永樂城歷練那一次開始,再到宗門大比結束,一條條,一樁樁,字字泣血。

嚴無霜親手把她送上了哀霜峰。

樂橙諸罪加身,罔顧人倫,望從重處罰。

哀霜峰長老齊執收到這份狀書,特意又找嚴無霜確認了一次。

畢竟這種事情可大可小,往大了說,是蓄意謀害人命,是要償命的,但往小了說,同門之間的摩擦,小小關幾天禁閉就過去了。

嚴無霜仍舊在氣頭上,說一切都交給齊執處理。

——從宗門的名義上。

齊執嘆了一口氣,將嚴無霜的話,原封不動地說給了樂橙。

作為一名弟子,若是她的師尊都不願保她,那她在宗門之中,將寸步難行。

在樂橙被關三十天禁閉的那一次,齊執曾讚嘆過樂橙的鐵骨錚錚,有些惜才,因此這才特意來找樂橙,把話都同樂橙講了明白。

彼時樂橙額頭的傷已經結了痂,顯得傷口更加可怖,她朝著齊執微微一笑:“多謝齊長老費心,我會去向師尊認錯的。”

此刻齊執眼中的樂橙,額頭帶傷,臉色蒼白,但卻仍舊無法遮掩她奪目的光彩。這麽好的一個弟子,若悉心教養,定會不俗。

只是,要折在嚴無霜手中了。

齊執深深看了樂橙一眼,淡淡頷首:“那你們師徒之間的事情,我便不插手了,不管後續如何,也都希望你及時告知。”

-

齊執走後,樂橙帶上大燚,便去找了嚴無霜。

如今她是忘憂宗的罪人,不論走到哪裏,都會感受到極度不善的目光。

樂橙讓自己無視了這種針芒般的註視,等到雙腳都踏上悲喜峰之時,她有些感慨。

她初次來這裏的時候,還是一個天真,滿含熱情的少女,滿眼都是師尊,渴望得到嚴無霜的關懷。

可不過短短兩年。

一切都變了。

她渴望的不再是與嚴無霜有關的一切,而是,若是能盡早離開,她還能與雙親團聚。

齊執來找她,這一行為,齊執是好心,但齊執也許並不知道,這一行為,完全將她架在了火上烤。

其實就是嚴無霜在問她,道骨和命,你想要哪一個?

樂橙慘慘地露出一個笑。

當她什麽都看破的時候,她就有了四種選擇。

要這一個,要另一個,兩者都要,或者,兩個都不要。

嚴無霜何嘗又不是呢?

甚至嚴無霜在更早的時候,就做出了選擇。

樂橙輕輕叩響嚴無霜書房的門。

嚴無霜親自為她開的門。

樂橙勉強露出個笑:“師尊。”

嚴無霜蹙眉:“齊執找過你?”

樂橙微訝,只好點頭。

嚴無霜錯身示意樂橙進來。

樂橙剛一進去,便看到了滿屋的醫書,有些地方被嚴無霜的字工整地謄抄下來,朱批圈住了幾個關鍵詞。

嚴無霜的字很有力,入木三分,一勾一畫都透露著冷硬。

就如此時嚴無霜對她的態度。

樂橙擡眸,淡淡地問:“師尊這是在給柳恬尋找醫治方法嗎。”

嚴無霜將手裏的筆放下:“你來找我,可是知錯了?”

樂橙輕輕將大燚放下:“弟子知錯。”

我錯在太過懦弱,放任你們給了一次又一次傷害我的機會;我錯在太心軟,沒有徹底了結柳恬,給了她一次一次奪走我一切的機會;我錯在太軟弱,雙親慘死,都沒有勇氣報仇雪恨。

嚴無霜沒有什麽情緒波瀾,他輕輕掃了大燚一眼:“為師的允諾,便是這場大比之後,不論誰輸誰贏,你們兩個的願望,為師都會實現。”

樂橙:“那現在是要實現柳恬的願望,不顧我的了嗎?”

嚴無霜輕聲問:“柳恬的願望是問鼎仙道,遨游四海,你呢?”

樂橙卻沒有回答嚴無霜的問題,她有些恍惚。

轉眼便想到了這些天,為了逼她把道骨給柳恬,宋黎軟硬兼施,目的就是把她逼上絕路。

而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弟子們,也都在罵她。

道德綁架,精神施壓,全都壓著她。在他們眼裏,柳恬就是純潔無辜的聖女,她,就是那個無惡不作的妖女。

說來也真是奇怪,柳恬就是有些邪性,即使她心地並非純善,即使她只是一個天資平庸的弟子,可是每一個人都會不由自主忽視掉她的缺點,只會註意到她的優點。

然後,奪走她的所有。

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嚴無霜的助力。

他沈默,便是許可。

而樂橙,在齊執到來的那一刻,終於撐不住了。

因為,是嚴無霜出手了。

勉力支撐,應對責難的這麽多天,也都成了笑話。

就算她死撐著不開口,嚴無霜也會傾盡所有資源,救柳恬,她也是嚴無霜那些資源的其中之一。

樂橙再次擡眸,在一片朦朧之中,她看向嚴無霜:“我可以把道骨給柳恬,救她。”

嚴無霜忽然看她。

淡色的瞳孔之中,一瞬間有些微小波瀾。

“你的願望,為師也會幫你實現……”

不知為何,嚴無霜忽然閉口,不繼續說了。

樂橙並不理嚴無霜那句沒有說完的話,嘴角勾起一抹慘淡的微笑:“但是,要由我親手來。”

我活著,親手取,那難道不會是讓道骨最有效,讓移植過程更順利的好辦法嗎?

但是嚴無霜,此時你臉上現出的一抹不忍,是什麽意思呢?

人啊,不要太貪心了,不能既要,又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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