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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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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燚

在北繁大陸,強者為尊,實力說明一切。

為了能夠在宗門之內站穩腳跟,樂橙覺得唯有努力修行,才能夠證明一切,才能讓嚴無霜滿意。

嚴無霜滿意了,才不會對自己讓她作為弟子的選擇後悔。

況且,這一年之中,嚴無霜對樂橙的關懷照顧,也足以讓樂橙鉚足了勁修行。

畢竟當時,希望能夠成為凈淩無觀君的弟子那麽多,全都削尖了腦袋想擠進來,只有她運氣稍好一些被選中。

如今,她也只能努力,勝過曾經那些驚才絕艷的弟子,才不會讓嚴無霜失望。

幸好她是鳳凰血裔,擁有絕頂的天資,在短短的一年之內,她就已經邁過了修行的門檻,如今已經是築基二階的修為了。

此種修行速度,放眼整個北繁大陸,都是絕無僅有的。

但為了避免麻煩與殺身之禍,樂橙接受了嚴無霜的建議——在外時不要暴露修為,更不要暴露自己的鳳凰血裔血脈。

因此除了樂橙自己與嚴無霜,其他人也都僅僅知曉樂橙入門一年,還是練氣六階的修為,中等偏上的水平。

但費雎有一次趕巧瞥見樂橙在藏經閣研讀築基心法,瞬間就明白這臭丫頭不簡單。

費雎比樂橙早入門三年,如今也不過才是築基二階,盡管費雎憑借天賦在眾弟子之中也是佼佼者,只不過,如今來了個樂橙。

費雎開始成天往樂橙那裏湊,厚著臉皮詢問修行“心得”,修行全靠修心,哪有什麽心得。樂橙常常被煩得不行,少女耐心不足,脾氣也不是好的,遂掏出木劍與費雎過上幾招,她的目的就是把費雎打跑,讓他別來煩自己。

費雎皮糙肉厚,反而樂在其中,仿佛真的從這些場樂橙單方面施暴的“比試”之中領教到了什麽。

一個月之後,費雎還真的升階了。

樂橙:“……”

也正是因此,費雎鼻青臉腫又興高采烈地去找嚴無霜匯報修行進度的時候,嚴無霜查探了費雎的修為之後,才掀起眼皮,無奈地瞥樂橙一眼,淺淺道了聲“不錯”。

費雎只當這聲“不錯”是在誇自己,樂橙卻知道,這是在誇獎她。

一下子,平日裏爬樹下河捉鳥逗狗的鬧得忘憂山上下都不得安寧的調皮少女,安靜乖巧得像只小麻雀。

她知道,嚴無霜慣著她,在縱容她,嚴無霜舍不得訓她。

那種甜滋滋的味道在心裏蔓延,樂橙覺得,自己一定是那個特殊的小姑娘。

從那以後,樂橙揍費雎揍得更狠了。

當然,費雎的修行速度也更快了。

同時,她找到了什麽新奇的小物件,會發光的石頭呀,重瓣的桑粟花呀,也得眼巴巴地送給嚴無霜。

期待著嚴無霜的笑容,和多一分視線。

就像是凡間依賴主人的小寵物,面對主人的恩情,只能在自己能力範圍之內,找到最好的東西,但對主人來講可能一文不值的小禮物,去回報主人,也表達自己的感情。

往往這種時候,嚴無霜也都只會無奈地收下那些小禮物,隨後詢問她修行到何種境界了。

少年少女打打鬧鬧的,日子過得非常快,但誰都沒有想到,在一個深夜,嚴無霜領回來了另外一名少女。

柳恬。

柳恬的身上都被雨水淋濕了,烏發也一綹一綹的,臉和衣服上都有泥土的汙漬,十分狼狽,宛如一只被遺棄的小奶貓,有些像是從一場逃難之中僥幸逃脫。

那個深夜,天氣非常糟糕,即使悲喜峰上屏蔽了外界環境,有結界隔絕風雨,但也能從陰沈得滴水的天空上看出些端倪。

嚴無霜緊急召集了四名弟子,是為讓他們見證,這位名叫柳恬的女孩,是他們幾個的師妹。

拜師禮準備得很倉促,但卻一應俱全,而且嚴無霜也是全程都在現場的,足以見得嚴無霜對柳恬的重視。

作為大師兄和二師兄的宋黎和程宥見怪不怪,很快就接受了柳恬的存在,費雎疑惑了一會也勉強接受,唯有樂橙難以理解。

似乎是看出她的疑惑,費雎趁著沒人註意,偷偷過來安慰她:“你是不是在想,師尊才收了你一年,怎麽這麽快就收了個小師妹對不對?”

樂橙壓低聲音:“對呀,招生大典五年一屆,你就已經是個變數了,師尊收下個弟子不應該至少是五年之後的事嗎。”

費雎老神在在的:“不就是因為有我在,才能證明這個小師妹的存在也是正常的嗎?”

樂橙:“……”

竟無法反駁。

樂橙勉強接受柳恬的存在,但她看著師尊對待柳恬無微不至的態度,心裏漸漸有些不是滋味。

她隱約覺得,師尊對待柳恬的態度,和對待他們四個,是不一樣的。

師尊親自引著柳恬到等候的地點,師尊擔心茶湯燙到柳恬的手,先試了下溫度才遞給她,師尊怕柳恬難堪,脫下外衣,披在她的身上。

樂橙垂下眼眸,不願再看。

柳恬完全一副“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但為了活命我暫且先照著眼前這人說的做”的樣子。

稀裏糊塗地,柳恬拜嚴無霜為師,同樣也稀裏糊塗的,他們四個,有了一個小師妹。

柳恬被安排暫時和樂橙同住一個小院。

樂橙安頓好一切,在黑夜之中,她睜著一雙眼,問柳恬:“你今年多大了?”

柳恬過了好一會,才怯怯地回答:“剛滿十五。”

樂橙點點頭,心道和自己一樣大,但轉念一想,又覺不對,當年自己是因為阿娘虛報了一歲的年齡才能夠進入忘憂宗的,因此她“真實”的年紀應該是十六才對。

想到這,樂橙輕聲說:“我們兩個差不多大,我虛長你一歲,以後在悲喜峰上,遇到什麽困難,你都可以來找我。”

柳恬謝過樂橙的好意,之後便沒再說什麽,兩位少女,在黑夜之中,各懷心事,沈沈睡去。

翌日一大清早,樂橙正在照料嚴無霜的靈植和靈草,忽見費雎鬼鬼祟祟地從門頁之中探頭進來,不斷地吹著口哨吸引她的註意力。

樂橙挑眉,放下手中的活,走到門口處,雙臂環胸:“有事?”

費雎往裏看了兩眼:“小師妹在沒?”

“師尊帶她去領腰牌了。”

費雎這才松一口氣:“那就好,小橙子,快,讓我進去,我今天知道了一個大秘密!”

樂橙讓開半個身體,放費雎進來,隨後道:“什麽秘密,不會是誰又瞞著你偷偷修煉了吧?”

費雎擺手:“當然不是,這哪還能算得上是秘密,我這秘密,是關於小師妹的!”

樂橙手一頓:“她能有什麽秘密?”

“哎呀,就因為是小師妹,秘密才多呢,我的小橙子,難道你不覺得師尊對她的態度很奇怪嗎?”

樂橙順著費雎的話茬,慢悠悠地:“有什麽奇怪的?”

“你可氣死我了,”費雎簡直快要被樂橙急死,他連著推了好幾下單邊鏡片,隨後神神秘秘說道:“小師妹,她是鳳凰血裔。”

霎時間,樂橙只覺腦海中響起“轟”的一聲炸雷,將她炸了個七葷八素。

鳳凰血裔,那豈不是意味著,柳恬擁有和她相近的修煉天賦,她唯一引以為傲的資本,能夠說服自己陪在師尊身邊的理由,也沒有了。

“不過小師妹的血統似乎並不太純,早年純正的鳳凰血裔血脈已經隕落了,如今還留存在世的,一定是當年僥幸逃過那一劫的旁支,旁支血脈的威力,和正統的鳳凰血裔比,那可差遠了。”

樂橙蹙眉:“桔子,這些你都是從哪裏知道的?”

費雎:“師尊和大師兄說的,我正好去找師尊匯報修行進度,正巧就被我聽到了。”

樂橙拍了拍手中的泥土,拿起小木劍……

費雎立刻做了一個防備的動作:“你要幹什麽?”

樂橙失笑:“去找師尊匯報修煉進度。”

費雎似乎想到了什麽:“臭橙子,你可別跟師尊說這些是我告訴你的!”

樂橙轉頭,眨眨眼:“正常匯報修行進度而已,哪會說得著這些?”

費雎吃了癟,扁嘴不說話。

-

悲喜峰上目前只有五座小院,正巧夠用,嚴無霜的住所在悲喜峰峰頂的那一間,又正巧悲喜峰是忘憂山六峰之中最高的那一座,因此在嚴無霜的那座小院,能夠俯瞰整座忘憂山的景色。

最初的時候,樂橙去找嚴無霜,每次都要給自己壯好久的膽子才能睜著眼走進嚴無霜的書房。

但現在,時間久了,樂橙才發現,極高之處,也會有獨到的景色。

在嚴無霜的書房,有一整面墻是被打通了的,連著屋外的連廊,面朝群山,能見萬山飛雪。

嚴無霜在屋內設下了陣法,能夠隔絕寒冷與炎熱,讓屋內四季長春。

嚴無霜已經回來了,此時正端坐在矮桌前,面前一個細長木盒。

那木盒十分不起眼,但樂橙莫名感受到了上面嚴密的禁制,木盒裏面定是個好東西。

樂橙正打算開口匯報自己的修煉進度,嚴無霜微微擡手打斷了她。

“樂橙,你已在悲喜峰修習一年,可有何感悟?”

樂橙略加思索,隨後開口:“弟子曾在去年種下了一顆種子,期間澆水、施肥,精心呵護,從不曾見它破土發芽,我也失望、後悔過,但也不曾放棄,終於在今年春日,弟子見它已從泥土之中生出了嫩葉,弟子以為,修道之途猶如播種,前期的澆水施肥也許並不會見到成效,但若是時機到了,紮了根,就會有所收獲。”

樂橙說的這些的確是心中所想,但她說話時並不敢看嚴無霜的眼睛,即使她知曉自己的回答挑不出任何錯處,但她也擔心會從嚴無霜眼中看到失望的表情。

許久沒有等到嚴無霜的回應,樂橙忐忑地擡頭……正瞧見嚴無霜微微頷首,眼裏含著些微小的欣慰,但這些情緒在她擡頭的一瞬消失不見,凈淩無觀君重新戴上那副冷冰冰的面具:“不錯,但為師觀你一年就已經是築基三階的修為的態勢,恐怕也不僅僅需要澆水、施肥了……”

樂橙微微蹙眉。

只見嚴無霜單手在木盒上輕輕一揮,禁制應聲而碎。

“為師該給這棵幼苗一些選擇,是要開花沁人心脾,還是想結果哺育天地了。”

樸素的木盒之中,放著一柄長刀。

“刀法大開大合,單刃背厚,劈斬快意,氣勢逼人,”嚴無霜一頓,此時從他身後飛來一柄暗紅色長劍,“劍則不同,劍法輕靈飄逸,雙刃脊厚,靈活敏捷,你偏向哪一個?”

樂橙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她的眼睛牢牢被木盒中的刀黏住了,那把刀絕非一般,尋常的刀厚重粗獷,硬生生一股殺伐之氣,但這把刀如水一般清澈透亮,刀身極窄,彎起來的弧度也很小,纖細而長,顯露出一種難見的秀氣,很適合她。

樂橙自己也知道,她的根骨,更適合學刀,在刀法之路上,她也許能走更遠。

可是,嚴無霜是劍者,她更想追隨的人。

樂橙艱難道:“師尊,我能不能刀劍同修?”

嚴無霜立刻道:“刀與劍的起勢和運用大相徑庭,兩者剛柔並突,難以調和,為師並不建議你這麽選擇。”

樂橙像是松了口氣一樣,她忽然就放松了:“那我選擇學劍,師尊。”

嚴無霜擡眸,良久,他的聲音才響起:“好,那這把劍為師贈予你,其名大燚,日後願你們兩個相輔相成,問心無愧。”

樂橙此時滿心想的都是自己終於和嚴無霜的距離縮短了一些,她歡喜地接過大燚,隆重地拜謝了嚴無霜。

回去的路上她喜滋滋的,心想師尊都把這麽寶貴的靈劍送給了自己,這證明在師尊心裏,自己的地位還是蠻高的。

她心裏高興,回到住處之後,連帶著看著今日要做的繁雜的工作清單都順眼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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