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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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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恩人

嚴無霜目送著樂橙離開,嘴角勾起的淺笑漸漸淡了下去。

鳳凰血裔。

當年那位與他結下因果的女孩兒是鳳凰血裔沒錯,因為他渡劫的那一年,正是鳳凰血裔滿族覆滅的時候,而他渡劫所在的那條路,定是鳳凰血裔逃生的必經之路——起初他以為那個小女孩兒是樂橙,但他確認過,樂橙的手臂上沒有替他擋住天罰的疤痕。

而且,樂橙也不叫“甜甜”。

這麽多年,他也只能憑借著鳳凰血裔的身份和一個乳名“甜甜”來尋找自己的天道因果,並傾盡所有,來償還。

仿佛一剎那又回到了那陰森的風雨之夜,巨大的劫雷一聲緊跟著一聲,這已經是嚴無霜合體期巔峰時的劫雷,只要跨過這一關,那他就可以步入大乘期,終能有資格,扣響天道之門。

只是,天道難尋,道心難穩,一道道劫雷下來,嚴無霜皮開肉綻,神志昏迷,只是在憑借著意志支撐,八十一重劫雷,還有七道,此時他身受重傷,難以為繼,恐怕是要在這劫雷之中,隕落了……

天邊雷霆滾滾,似是天道震怒,嚴無霜艱難支撐身體,頭卻沈重得擡不起來……

說時遲,那時快,第七十五道霹靂迅猛如電蛇,尖叫嘶吼著向嚴無霜襲來……

忽然,一個幼女從嚴無霜身前半人高的草叢之中探出頭來,一雙黑葡萄珠似的眼睛天真地望向天空……

什麽都來不及了。

天道劫雷,遇強則強,遇弱則弱,這第七十五道霹靂本來是瞄準了嚴無霜的,但誰都不知道嚴無霜身前的這個女孩是從哪冒出來的,偏偏就正好替嚴無霜擋住了那一道劫雷。

因此,原本劈天震地的雷霆,到女孩兒那,細成了一根牛毛電光,沒入女孩的皮膚之中。

女孩瘦小的身體抖了一下,她感覺到了疼和麻,還有說不上來的難受。

劫雷一旦落地,其他的便會緊隨其後,一剎那間,女孩連連承受了剩下的六道劫雷。

連續的痛感終於令她忍不住,風雨之中,她大哭起來。

遠處焦急尋找著的婦人終於聽到這邊的動靜,她帶了哭腔的喊聲在風聲之中顯得極為單薄脆弱:“甜甜!”

嚴無霜對外界的感知幾乎為零,但他體內一剎那間充沛起來的精元,豐厚了數倍的元神,以及敏銳了數倍的感知力,都讓他明白,他渡劫成功了。

可是重傷讓他動彈不得,遲鈍昏聵的大腦也讓他無法消化此時的情況。

婦人終於趕到女孩身前,她一眼就看見了滿身是血宛如煞神的嚴無霜,瞬間充滿警惕,立刻將女孩兒護到身後:“我家甜甜不懂事,這麽大的風雨,她內急非要吵著下來,若是哪裏冒犯到了您,還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饒我們母女兩個一命……”

很久,久到小甜甜的哭聲都止了,嚴無霜仍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虛弱到隨時都能倒下去。

婦人眼中滿是懷疑,深知此地不能久留,一步一回頭地警惕著嚴無霜,帶著甜甜離開了。

卻也仍舊沒忘向嚴無霜的腳下扔下一包止血藥。

就憑著那一包止血藥,嚴無霜活了下來。

-

柳恬還是沒有習慣悲喜峰上的生活,始終都是怯生生的,就連和小道童說話的時候,她都輕聲細語的,生怕怠慢了誰。

樂橙怕她自己一個人待在那無聊,因此她從地上撿起了兩根木枝,自己留了一根,另一根遞給柳恬。

“師妹,師尊教給你的心法你掌握了多少?”

柳恬怯怯地擡眸,隨即又低了下去,有些底氣不足:“我天資不佳,只能掌握一些皮毛,只能做到最基礎的引氣入體。”

樂橙笑笑:“沒事,咱倆比試比試,沒準哪些你疑惑的地方就能通了呢。”

柳恬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握緊了樹枝,深吸一口氣,進入狀態。

樂橙對柳恬的這個起式還是很滿意的,有模有樣的,看來小師妹還是相當謙虛的。

樂橙壓制住自己的修為,靈力灌在木枝上,發揮出了練氣二階的實力……

但不管是誰都沒想到,柳恬空有一身花架子,那個起式相當漂亮,但努力了半天,靈力卻絲毫沒有被引入體內,這就導致,樂橙發出的那一道氣波,對於毫無靈力傍身的柳恬來講,是非常致命的。

而柳恬並沒有意識到危機的來臨,仍舊滿頭大汗地嘗試引氣入體,奪命的靈力飛刃已經距離她越來越近了——

發出的靈力波動已經毫無收回的可能,樂橙欲追,但身形根本追不上。

樂橙大喝:“柳恬,躲開!”

柳恬被樂橙一嚇,登時僵在了原地。

霎時,緊閉的門頁突然被推開,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小橙子,你在幹嘛!”

“師妹!”

一道玄色身影飛入院中,幾乎是拼了命地拉開了柳恬。

但也為時尚晚,靈波還是擊中了柳恬,割破了柳恬手臂的皮膚,鮮血湧了出來,柳恬小心地吸著氣,臉色嚇得慘白。

玄衣人正是他們的大師兄,宋黎。

宋黎臉色奇差,邊給柳恬包紮止血,邊質問樂橙:“樂橙,你在幹什麽?”

樂橙知道自己闖了禍,連連對柳恬道歉,隨後才說:“我只是想和師妹切磋一下,但我沒想到……”

柳恬虛弱地扯出一個笑容:“沒事的,師姐,這事怪我,怪我太笨了,沒有反應過來,讓你失望了,以後我一定勤加修煉,讓這種事情不再發生。”

宋黎的臉臭得像臭雞蛋:“樂橙,你就是這麽照顧小師妹的?小師妹,我們走,去向師尊討藥去,不然這得留下多大的一道疤。”

就連費雎都默立在一旁,一句話都不說。

樂橙知道自己理虧,對著宋黎和柳恬離開的背影,鞠了一躬,高聲喊道:“師妹,今天是我不對,改日找機會我補償你。”

柳恬回頭,勉強地笑著:“沒關系的,師姐。”

宋黎步子不停,重重地冷哼了一聲。

費雎嘆一口氣,把手裏的單子遞給樂橙。

樂橙心煩意亂:“這是什麽?”

費雎:“師尊本來讓我和大師兄來園子裏采靈植,現在大師兄走了,活不能我自己一個人幹吧?”

樂橙扁了扁嘴,又白了費雎一眼,才認命地幹活。

柳恬的傷並不深,但口子很大,再加上她是被靈波所傷,毫無還手之力,就導致出血很多,宋黎帶著她找到嚴無霜的時候,柳恬雪白色的衣裙已經幾乎全部被染紅了。

嚴無霜蹙眉:“怎麽傷成這樣?”

這就給了宋黎機會,宋黎把樂橙的不懂事和囂張跋扈添油加醋地給嚴無霜說了一通,把重點完全放在了“樂橙明知柳恬實力低微卻仍要與柳恬切磋不知到底安的是什麽居心”上面。

柳恬失血過多,臉色慘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恐怕快要暈倒了。

嚴無霜眉頭緊鎖,兩指輕輕點在柳恬脈搏上,確認並無大礙之後才問:“樂橙呢?”

宋黎“哼”了一聲:“恐怕現在嚇得不知道跑哪裏去了吧,師尊,我看樂橙還得多加管教,不然不知道以後她還要闖出什麽禍來。”

嚴無霜為柳恬輸送了一些靈力,並給她餵了一顆回春丹,才淡聲說:“若真是她有意為之,那忘憂宗,從不會留蓄意傷害同門的弟子。”

話音剛落,費雎提著一籃靈植,走了進來,遠遠地喊:“師尊,您叫我采的靈植我帶過來了。”

費雎大搖大擺地走進來,後面跟著低頭耷眼的樂橙。

宋黎一看見樂橙,就重重地冷哼一聲:“樂橙,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任性,險些釀成大禍?要是我和費雎沒有及時趕到,現在我們就該給小師妹收屍了。”

樂橙不敢反駁:“是我考慮不周,師妹,對不起。”

有小道童正在給柳恬包紮,她本想擺手,但行動不便,只輕輕搖了搖頭,示意沒關系。

宋黎不依不饒:“一聲對不起有什麽用?那我現在要求與你切磋,把你打得重傷,然後再對你說一聲對不起,你同意嗎?”

嚴無霜眸光嚴厲了些:“宋黎,夠了!”

“樂橙,今日究竟是怎麽回事?”

樂橙又縮了縮身體,像只委屈的小貓咪:“師尊,今日我也是閑來無事,隨口問了一下師妹的修煉進度,想著正好切磋切磋,順路指導一下,我把實力壓到了練氣二階,但我沒想到,師妹過於緊張了,沒有來得及召出靈力護體,幸好大師兄及時趕到,不然……”

在場人都明白,在嚴無霜面前,樂橙不敢撒謊。

練氣二階的實力,也能看得出樂橙的確有分寸,只可惜她天生鳳凰後裔,實力本就高於常人,就算她壓制了實力,靈力也極為精純深厚,那道靈力波動,就算柳恬有靈力,也接不下來的。

這些事情,樂橙不清楚也是正常。

宋黎立刻道:“師尊,這並不符合常理,誰都該知道壓制之後的靈力更為精純,雖然同為練氣二階,但破壞力和傷害完全不同,樂橙這個時候擺出一副可憐樣子,就是為了躲避懲罰。”

柳恬這時卻像是忽然有了力氣:“師尊,大師兄,不怪師姐,都怪我不自量力,明明實力不夠還答應與師姐切磋,還請大師兄不要再為難師姐,這件事我也有責任,我該為我自己受的傷負責。”

費雎忽然擡眸看了一眼柳恬。

這柳恬,還想火上澆油?這不就相當於擺明了說是樂橙故意找實力不夠的自己切磋?有心人完全可以理解成這是樂橙單方面在欺負她。

所有人都不再開口說話,宋黎只冷哼一聲。而費雎放下手中的靈植,打哈哈道:“哎呀,這同門之中的切磋是再常見不過的事,負傷也在所難免,修道可不是過家家,是要真正流血的,不流血哪有長進呢,想當年我可是天天都被小橙子揍得鼻青臉腫,可是我的修為長進也是都能看得到的,這種事吧,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也不能說錯都是一個人的……”

樂橙悄悄拉了拉費雎的衣角,示意他別再說了。

費雎恨鐵不成鋼地瞥了她一眼。

而一旁的嚴無霜,面冷如冰,良久,才緩緩開口:“樂橙,你傷人在先,罰你思過堂面壁三日,宋黎,費雎,你們兩個繼續去替為師采靈植,采完再來找我。”

宋黎似乎還要再爭論什麽,而嚴無霜一記冷眼飛去,宋黎立刻將話都咽了回去,低頭說了一聲:“弟子知道了。”

弟子們全都離開了。

嚴無霜坐回到椅子上,像是卸下所有偽裝,食指輕點桌面,身周的氣息竟然有些不穩。

他看見了。

剛才小道童在給柳恬包紮的時候,柳恬小臂上有一道棕褐色的陳年傷疤。

傷疤、鳳凰血裔以及“甜甜”。

原來,是“恬恬”……

那一瞬間,心中巨石驟然落地。

找到了,那位替他扛了雷劫而結下因果的女孩。

天道雷劫之恩,他需要傾盡所有去償還,不然,因果失序,他道心難穩,輕則修為倒退,重則身死道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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