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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師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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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師大典

費雎帶樂橙安頓好住處,就開始帶她在忘憂宗裏四處轉悠。

忘憂山一共有六座峰,悲喜峰、不怒峰、萬樂峰、常思峰、哀霜峰、斷愁峰以及外門弟子生活學習的無華峰。

悲喜峰目前由嚴無霜掌管,也是他們幾個弟子居住的地方,而在這內門六峰之中,要數萬樂峰最為巍峨,高聳。

萬樂峰是忘憂山的主峰,也承擔了忘憂宗平日中一切的大規模比試和慶典,內門弟子們上課和修行也要都在萬樂峰上進行。

上一世,小師妹來了之後,樂橙就是在萬樂峰的靜室裏湊合住著,一直到最後,也沒人提這件事。

也沒人說,給她找一個住處。仿佛她在忘憂宗,就是多餘的人。

想起這件事,樂橙就不禁勾起嘴角冷笑,堂堂忘憂宗的內門弟子,凈淩無觀君的親傳,竟然連一個正經住所都沒有,直到死,也只能住在一個空蕩蕩的靜室裏,無人問津,無人提起,無人註意。

嚴無霜裝聾作啞,兩位師兄落井下石,她樂橙,到底是為什麽會落得這種下場?

她死了之後,怕是連一件像樣的遺物都收拾不出來吧。

“小橙子,你的腰牌……”費雎話才說一半,忽然看到樂橙的表情,後半句話立刻就說不出來了。樂橙察覺到費雎的欲言又止,忙回神,收了自己兇神惡煞的表情,風風火火地接過腰牌:“哦行,多謝。”

費雎見狀,自知不好多問,又把手裏的弟子服遞過去:“腰牌很重要,千萬別弄丟了,還有啊,這套衣服,不管什麽時候,都得穿在身上,這樣才能證明你是忘憂宗的人。”

樂橙偷偷翻了個白眼:“睡覺也要穿?”

“……”費雎,“要是你有這樣的愛好,我也不方便阻攔你……”

樂橙看著手裏這套素得沒味,清湯寡水的白色長袍,心想上一世自己的審美真是差得沒邊,竟然能為了讓嚴無霜滿意,多看自己幾眼,每天都把它穿在身上……真是醜爆了,遜爆了。

樂橙漫不經心地收好弟子服:“行了,我知道了。”

然後她將弟子服卷成一卷,夾在腋下,走到費雎旁邊,揚了揚頭:“走吧。”

費雎一言難盡地看著她,然後艱澀開口:“走,我帶你去萬樂峰看看。”

萬樂峰是內門六峰之中最為開闊高聳的一座,幾乎承擔了所有能夠維持宗內所有活動的功能。

費雎帶著樂橙走到靜室前,介紹道:“這裏靈氣充足,弟子們修煉遇到瓶頸時都會來這裏靜修閉關,靜室一共有七七四十九間,在特殊時期還是比較緊張的,不過現在還好,如果想要閉關,只要和不怒峰的岳長老說一聲就好,等他給分配靜室。”

樂橙的臉上不太看得出什麽表情,只靜靜點了點頭。

見樂橙興致不高,費雎也懶得再多說,正巧這時有一群外門弟子走過,似乎是剛剛參加了一場考核,樂橙下意識望去,耳邊傳來費雎的話:“今日是外門弟子升入內門的考核大會,每年都有很多人考,只不過考中的概率很低,一千人裏面有五個能考進來就已經相當不錯了,但就是這麽低的概率,還有人次次都考,有點搞不明白。”

樂橙沒有心思聽他的話,她的目光穿梭在那隊外門弟子之中。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次考核,正巧是她的小師父考入內門的那一次。

她的小師父是個很能吃苦的少年,因天資不佳,沒能直接升入內門,他就在外門刻苦修煉,六年考核,他年年都參加,終於在今年,他成功考入內門,圓了夢。

就算是再混蛋的人,都知道小師父考了六年才考中的這個內門名額有多珍貴。

上一世她沒少惹小師父生氣,但到了後期那時,小師父不知從哪知曉了她受到的那些不公待遇,公然頂撞嚴無霜,去替她出那一口惡氣。

只不過,結果是,小師父被貶回了外門,十年不準再參加考核,而她,死在了漫天的鳳凰業火之中。

隊伍末端一人察覺到到樂橙的視線,偶然擡首。

是關躍,她的小師父。

兩人四目相對。

關躍那張娃娃臉肉眼可見地繃了一下,似乎是勾起了被樂橙支配時的恐懼……

關躍調整表情,微笑著向樂橙頷首。

樂橙笑開,笑臉在陽光下顯得很耀眼。

關躍怔了一下,但很快,被身後的同伴推搡著走開了。

費雎賊兮兮地湊過來:“那是誰啊?”

樂橙說:“一個很厲害的人。”

費雎撇撇嘴,沒再說什麽。

樂橙知道,重活這一世,只要能保護住她在乎的人,這一世,就不算白來。

比如父母,比如費雎,比如關躍,再比如,秦煜。

一切都安頓好之後,樂橙就回了小院裏。

無憂居裏面一應俱全,暫時不會有什麽麻煩。

樂橙將手裏的那些東西隨手扔到桌上,自己則站在窗前,看著那些桑粟出神。

她最喜歡的就是桑粟,只不過,一想到這些桑粟是嚴無霜種下的,就有點生理性的厭惡。

樂橙一氣之下關了窗,給自己設下了一個結界,隨後便盤坐入定,準備吸收靈氣,洗筋伐髓,鞏固修為。

至於明日的拜師大典。

那是什麽東西,她才不曉得。

-

翌日,萬樂峰上,聚集了許多少年少女,他們或緊張,或驕傲,但每一個都像是開屏了的小孔雀,恨不得展示自己的一切長處。

今日的拜師大典不光是少年少女們重視,就連這些長老們也都提前入場,正襟危坐,準備物色幾個好苗子,來傳承衣缽。其實早在拜師大典之前,師長和弟子就已經提前進行了一次雙向選擇,但萬一有幾個漏網之魚,能撿到漏呢。更何況,這些長老們早就聽說今年來了一個好苗子,如果有機會的話,能將她收入座下,那真是再好不過。

拜師大典其實沒有什麽實際意義,只不過就是一些儀式上的東西,忘憂宗也希望能以這些儀式上的東西來讓懵懂無知的少年少女們把這一段師徒關系重視起來。

三叩首,敬師茶……嚴無霜端坐在高座之上,垂眸看著一對對師徒完成這些繁文縟節。

他從來都不喜歡上綱上線,往年的拜師禮他也都草草應付了事,但今年,他甚至在距拜師大典開始還有一炷香的時候,就入了席。

甚至,他是最早的。

他坦然接受眾人詫異的目光,拇指和食指在廣袖之中有些不安地摩擦著。

不知為何,有些心慌。

拜師大典已經過半,也無人向自己來敬拜師茶。

弟子席已經空了大半,卻沒能找到那個少女的身影。

嚴無霜擡眸看向場地中央,但那對師徒的禮儀舉止卻沒入他的眼。

拜師大典快要結束了,樂橙,她還會來嗎?

忽然間,身後傳來一聲淡笑:“無霜,今日怎麽心不在焉,這可不像你了。”

嚴無霜不用轉頭便知是宗主,他的師兄。

嚴無霜淡淡移開視線:“我只是認為,拜師大典屬實有些浪費時間了。”

宗主笑呵呵地坐在他身旁:“那你還這麽心焦地第一個入席?往年你可是在大典快結束的時候才過來露個面,尤其是你那老二來的那年,敬師茶險些就涼透了。”

嚴無霜垂眸:“今日正好得閑,無事便過來看看。”

宗主抱臂,看向弟子席那邊:“今年你費心找到的那位鳳凰血裔,人在哪?無霜你指給我看看。”

二人說話間,弟子席上就已經只剩下零星的三五個人。

嚴無霜:“鳳凰血裔之事,不可同他人多說,她……”

話音未落,忽見大典入口處緩緩走入一紅裙少女。

衣裙紅得鮮艷透亮,是忘憂宗少見的亮眼顏色,在一群素白之中極為顯眼。

但她也沒有完全違規……紅裙之外,險險披著素白的罩衫,仔細看去,竟是弟子服裏的那件。

穿了弟子服,但又沒完全穿。

樂橙蹙著眉,艱難地從圍觀弟子之中找到弟子席入口,又慢悠悠地走了上去。

而不遠處的嚴無霜,不知何時從席位上站了起來,嘴唇緊抿,眉頭輕皺。

宗主微訝地看向嚴無霜,隨後收回視線,輕輕搖搖頭,笑而不語。

樂橙沒想到自己再一睜眼,就已經是練氣五階的修為了,而且時間才過了一個晚上而已。

樂橙不禁感嘆,鳳凰血裔,修煉就是簡單。

她磨磨蹭蹭地收拾好自己,再看一眼時間,拜師大典竟然還沒有結束,這下,她再沒有理由不來,才在大典臨近尾聲之時,入了弟子席。

她在坐下的一瞬間,擡眼便看到站在席位上的,非常顯眼的嚴無霜。

樂橙:“……”

你站著幹嘛呢?

樂橙接過最後一盞敬師茶,按照流程,將嚴無霜請到了場地中央,開始進行那一套拜師禮。

另一端,宗主坐在席位上,含笑看著場地中央的那一對師徒。

剛才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

那個小弟子上來請嚴無霜入場的時候,他看見,嚴無霜左手微顫,好像松了一口氣似的。

拜師禮結束,樂橙最後朝嚴無霜鞠了一躬,隨後便匆忙離開。

她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有什麽可忙的。

但裝作忙一點,就能少一點和嚴無霜獨處的時間。她知道,只要拜師禮一成,嚴無霜就會履行他在梨花鎮的諾言,不管她,不束縛她,不強求她了斷塵緣。

她自由了。

她離開得很快,偌大的場地中央,只留下一道嚴無霜雪白挺拔的身影,目送著少女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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