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別離

幾十個人的輪番折磨，東方鳴失血過多，死了，無人替他收斂屍骨，他的屍體只能在陰暗的陋室中漸漸發爛、發臭。

下唐郡，無渡據點。

“還剩隴州莫氏莫乾雲，你怎麽想的呢？”牡丹看著連青，眼中滿是心疼，她知道連青並不好受。對於莫乾雲，連青自然是有恨的，只是那恨並不純粹。

莫乾雲師從戚成山父親，與戚成山也算青梅竹馬，而戚成山與連青師出同門，兩人相互間有情，過往時候，莫乾雲對連青也十分好，如果她沒有屠連氏滿門，如今連青與莫乾雲應當還是很好的朋友。

只是可惜，沒有如果。

“不怎麽想，想什麽都是沒用的，何必費心思去想呢。”血海深仇，教人如何視而不見，教人如何原諒，哪怕那個人是曾經極好的朋友。

曾經連青很想知道莫乾雲為什麽屠連氏滿門，單純因為利益嗎？僅僅因為利益，她就要下此毒手嗎？連青不理解，後來過去那麽多年，連青也沒再想去理解了，或許他們本來就是很不一樣的人，即便沒有連家的事情，也會漸行漸遠。

“過兩日便回春水城吧。”連青看著外頭的天，第一場春雨停了，晴空如洗，那樣明亮，那樣生機勃勃。

“好。”牡丹聲音溫和，沒有太多笑意。

她望著連青的背影，只覺得難過，沒來由的，或許是那道身影太過瘦削，那肩膀上負著多少的重量呢？沒有人替他承擔過的。

“今晚，下唐郡會辦一場燈節，有時間就去看看吧。”牡丹溫聲道，說罷，轉身離開。

連青沒有回應，他沈浸在自己的情緒中，這六年濃烈的恨叫他走了很遠很遠的路，如今報仇雪恨也將要達成，他今日恍然察覺自己從不曾想過報仇雪恨之後的日子。

沒來由的，他心中升起一種名叫“眷戀”的情緒，沒有來處，沒有歸處，是因為沒有任何的打算嗎？或許也不必打算了。

下唐郡，外城的一間客棧內。

“什麽情況？”莫乾雲問道。她旁邊坐著剛剛打探完消息的嚴騁。

“東方氏的旁支昨晚反叛了，東方賀綁了東方鳴，送給了無渡，東方賀繼任了家主之位。”嚴騁說著打探來的消息，心中也是不敢相信的，僅僅是幾天，原本對於他們有利的局面，此刻完全傾覆。

無渡與千荷島雖然合作了，但千荷島畢竟是常年避世的，縱然在江湖中有些勢力，也暫時不足為懼，只是如今東方氏家主之位更疊，他們僅存的優勢也沒有了。

“我們原來的計劃該怎麽辦？”嚴騁看向莫乾雲，她臉色不虞，是山雨欲來前的平靜。

“怎麽辦？呵，怎麽辦？如今不是我想怎麽辦的問題了。”原來的計劃是實施不了了，光看東方賀將東方鳴送到無渡手中就知道如今東方氏的態度了。現在想要合作，不可能了。

莫乾雲倚在木椅上，單手撐著頭，有些憤憤不平，她深吸了一口氣，笑了出聲，邊笑，邊搖頭。

“寫封信，送到春水城無憂閣，”莫乾雲頓了一下，而後笑著說，“就說，下唐燈節後第十日，春水郊外，應天峰，我要與他一決勝負，只有我們兩人，不必有幫手，不必有看客。去寫信吧。”莫乾雲揮手，示意嚴騁。

“好。”嚴騁答道，隨即匆匆去寫信了。

莫乾雲坐在原地，拿起桌上的酒壇痛飲，但求一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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