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亂

無渡在官渡的探子很快與宋溫禮取得了聯系，不出意料，宋溫禮果然別有所求。

一旦確認態度，接下來的事情要好辦許多。

三日後，宋溫禮只身來到無憂閣。

室內，爐火燒得正旺，飄出縷縷白煙，烹煮的茶葉味道濃郁，入口回甘。

“宋島主不妨說說你的目標。”連青端起熱茶放到宋溫禮面前，淡然一笑。

指腹觸及茶杯外壁，傳來一陣暖意，宋溫禮端起茶杯，輕抿一口，而後才道：“你說話倒是直白，我要的不多，東方家的醫館和所有商道。”

單看著是兩樣東西，的確不多，可東方家掌握的商道是幾代人傳下來的，獲利豐厚，舉足輕重。

宋溫禮若掌握了那些商道，江湖恐怕又是一次大洗牌。

連青心底盤算片刻，答道：“可以。”

“連公子，爽快。”宋溫禮舉起茶杯，以茶代酒，一飲而盡。

“其實我有個冒昧的問題。”這話說得已經冒昧，可連青的神情風輕雲淡，絲毫不覺。

“請說。”宋溫禮擺出“請”的手勢，笑意不達眼底。其實他無所謂連青問些什麽，都沒有關系的，他沒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哪怕那些別有用心的圖謀，也是可以光明正大地告知他人的。

他從不掩飾自己。

“千荷島接管商道，是否準備插手江湖之事？”連青聲音聽著溫和，言語間皆是鋒芒。

先前的合作，宋溫禮也猜測出連青的意圖，他又笑了，此刻是真心實意的笑：“千荷島避世多年，暫時還沒有插手江湖事的能力，即便有，現如今也不會插手，盡可放心。”

“那便多謝宋島主了。”連青也笑，目光漸漸移到窗外，外頭是日光高照，刺眼卻溫暖。

宋溫禮順著連青的目光望去，註意到了青綠的不定山。

“若早數年，你我說不定能成為好友。”宋溫禮想起連青過往的經歷，心中有幾分感慨，他是個愛聽戲曲的人，卻向來看不得一代天驕無聲落幕的戲碼。

連青淡然道：“因緣際會，緣分自由天定。”

有時候遺憾的未必是遺憾，不曾得到的也未必沒有得到。

良久，宋溫禮只道：“的確。”

……

宋溫禮不在春水城久留，解決事情後便動身返回官渡陪寧人語去了。

“他要些什麽？”牡丹站在連青身側，問道。

連青望著遠處，思緒有些放空：“醫館和商道。”

“也算合理。”牡丹沈聲道，如此恰合了宋溫禮先前的行為，倒是令人多幾分信任。

醫館和商道對於他人而言，或許不可舍棄，但對於無渡的人而言，卻是可有可無的。

“把這些年無憂閣賺到的錢財都清點一番吧。”連青不知想到什麽，忽然道。

“好。”牡丹立即明白了他的用意。

連青望著遠處的山，眼神極其平淡，宛如無風無浪的死湖。他又陷入過往的回憶中，一次次沈淪，一次次清醒。

牡丹不在打擾他，轉身離開，合上房門前，深深地看了連青的背影一眼。

只有恨支撐的人能走多久呢？連青走了六年，眼看即將報仇雪恨，之後呢？他又能走多久？

一具沒有恨就活不了的行屍走肉。為了恨而活著，也能在了解仇恨後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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