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桑變

春水城郊，不定山頂。

潭柘寺屹立在山頂之上，如同無數個昨日一樣，接受著東方日出的照耀，寺院的白墻青瓦上蔓生著青苔，昭示著它悠長的歷史。

坐看江湖風雲起，又看江湖風波平，一代又一代，更疊不止的。

樹木抽長，嫩芽替了枯枝黃葉，天氣也暖，日光也耀眼，季節又一次更替。

戚成山又坐在庭中的躺椅上，一本無名書蓋住臉，悠閑自在。

“你倒是坐得住，一點都不擔心？”江河拿著纖薄的竹條，正打算編個籃子，回想起近日來，戚成山異常的沈默，還是不由得問出了心裏的疑惑。

戚成山沒有回答，躺椅前後晃悠著，帶著節奏，悠悠然的樣子，可見他心中並沒有什麽憂慮。

江河搖了搖頭，沒人回答自然就不再發問，手指輕巧地編起竹籃。

一個竹籃剛剛編好，庭院中恰巧便飛進幾只白鴿，都落在各自的鴿舍中，訓練有素。

戚成山習武多年，早就聽到白鴿撲打翅膀的聲音，待到聲音停下，拿起蓋在臉上的無名書，緩緩站起身。

江河見狀，又搖頭，心中只覺戚成山此人嘴硬得很。

戚成山取出系在白鴿腿上的竹筒裏的傳信紙條，一張張看了起來。

紙條上所言都是江湖最近的事情，無非關乎兩個人——連青與莫乾雲，都是戚成山意料之中的。

看到最後一張紙條時，戚成山罕見地露出了疑惑的神情，當中提到了一個新的名字——千荷島島主，宋溫禮。

戚成山將紙條收起，丟下正想開口八卦的江河，自顧自帶著那本無名書走回了自己屋裏。

回到屋中，戚成山備好筆墨紙，隨即將得到的信息都謄寫下來。

連帶著近日得到的消息，戚成山大致明白了當前的局勢。

下唐郡東方氏與莫乾雲合作，千荷島宋溫禮與連青合作，雙方敵對。

至於宋溫禮為什麽插手其中，戚成山猜想是因為東方氏的商道，宋溫禮應當是個有野心的人，他想要提升千荷島在江湖中的地位，恐怕早就做好打破千荷島陳規的準備了，六家氏族與無渡之爭，只是他的一個助力。

千荷島既有這樣的想法，其他的門派、氏族必然也有，眼看著江湖這把火越燒越旺。或許是時候添一把火了。

戚成山取出裁好的紙條，落筆字跡雋秀，寫好後卷起紙條，出門去，將其放入一只白鴿腳上的小竹筒。

白鴿撲騰著翅膀，飛往下唐郡的方向。

“你這是打算……”江河沒把話說下去，轉而道，“這可壞了規矩。”

“規矩？”戚成山垂眸，嘴角勾起，那神情不像在笑，眸色也冰冷，有些駭人，“如今恐怕沒人能管著我了。”

“……”江河久久不語。

戚成山在潭柘寺六年，幾乎不出寺，別人不知道緣由，江河卻十分清楚，無非是他父親的桎梏。

戚成山曾是江湖一等一的天才，自莫乾雲屠連家滿門後，不久後，戚父郁結成病，戚氏的一切都壓倒了戚成山身上，戚父臨終前勒令戚成山隱居潭柘寺，不允許他插手江湖之事，尤其關於連青與莫乾雲。

後來有了江湖絕殺令，便允許他暗中幫助連青。

可說到底，依然是處處限制。明面上只有江河盯著戚成山，可不定山下還有許多暗哨，戚父留下的、氏族的……戚成山多是身不由己。

“罷了，你隨意吧。”江河擺了擺手，轉身便走，愛恨情仇的事，他管不了，不如讓戚成山放手去做。

戚成山看著江河的背影，此刻真心實意地笑了。

在庭中踱步片刻，戚成山回了屋，看起那本無名書來，那上面沒有字，只有一幅幅手繪的小像，看那眉眼都是同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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