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許

莫乾雲沈浸在自己的幻想中，良久才察覺身邊人既不作聲也無動作，她回過頭，欣喜的眸光中帶著幾分不解：“你也覺得我的選擇錯了嗎？”

嚴騁與莫乾雲對視，他清楚地知道，莫乾雲此刻又犯病了，那雙桃花眼裏帶著無辜與天真，偏偏這人神態癲狂，笑也張揚，如此雜糅，單單看著就令旁人心生畏懼。

可嚴騁不怕的，他的目光不帶恐懼，不帶同情，是純粹的，平靜的。

他就這樣靜靜地望著莫乾雲，透過對方的眼眸，透過那些覆雜的情緒，看到了多年前，那個孤單的身影。

太久沒聽到回應，莫乾雲眼中閃過一絲失落，她扶額深深地呼吸，似是要將已丟失的冷靜的自己找回，只是呼吸卻越來越亂。

“是對是錯，都不重要，只要你想，我會一直陪著你，走下去，直到死去的那一天。”那聲音平和穩重，令人安心。

思緒漫游在無邊無際的海中，她原本便無立身之處，經受風濤浪卷、日曬雨淋，過去好久好久，數不清是多少次日月的更替後，腳下終於生出了一塊容納她雙足站立的土地。

她要些什麽呢？死去的父親這樣問她，哭得肝腸寸斷的母親這樣問她，曾經同門如今殊途的師弟也這樣問她。

她不想要珍寶，不想要聲名，圖的也只是一句誇獎與支持，再不濟一句關心也好。一句最簡單的話便可以讓她無恨，讓她獨自走過所有艱難困苦。

可她等得太久了，那些辱罵、責備的聲音將她淹沒，他們告訴她，她的一切都屬於她的弟弟，她要將一切拱手相讓。

可她才是族中最有天賦的孩子啊……她想要的一切，需要竭盡全力，甚至遍體鱗傷才能得到，卻是別人伸手就有人送上去的。

不爭就什麽都沒有了。她那樣淒慘，憑什麽別人能好過！

“哈哈哈——”莫乾雲大笑著，眼角泛著銀色亮光，她笑出了淚。

這句話她等得太久了，再也不需要了。

“不必違心開口，我又不會怪罪你，”莫乾雲搖晃著站起身，手輕輕拍了兩下嚴騁的肩，“休息去吧。”話落便往外走。

嚴騁看著她的背影，嘴唇開開合合，最終什麽也沒有說。

他知曉自己並沒有違心開口，可對於莫乾雲而言，是真是假已經沒有區分的必要了。

她還是她，無論他人如何評說。

走出客棧，莫乾雲看著街上零星幾個來往的人，不禁又回想起嚴騁的話，哂笑一聲，施展輕功到了客棧的屋頂。

她隨意找了個地方坐下，等起落日來。

好多年前，她幼時也喜歡爬到屋頂看日落，那時江湖大戰才過去十多年，氏族之前不像現在這樣勾心鬥角，她只記得自己想要做聞名天下的大俠。

母親皺眉，說她女孩子家家，何必強出風頭；父親罵她，不自量力，異想天開。

可她還是做到了，何必盡聽他人言。言不合心，便讓它合心就是。

天際雲卷雲舒幾番變換，太陽下落著，莫乾雲坐下不過半個時辰，卻已將一生經歷回憶一遍。

做過千百件事情，仍然覺得光陰虛度，可若問問自己的心，依舊覺得無悔無愧。

天從不許人願，向來天命人定。

所以她一直在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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