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月

申時，不定山腳望鈞亭。

“戚先生真是好大的威風。”一連拜訪多日才見到人，莫乾雲話語裏帶著些嘲諷。

戚成山不以為意，抿了口熱茶，倒是不緊不慢，語氣也十分淡然，看不出任何偏頗，一番反諷的話也令人聽不出什麽差池：“怎能及莫家主，論氣派威風，誰也比不上你吧。”

“幾年不見，嘴上功夫見長。”莫乾雲在戚成山面前不必偽裝什麽，話直接便說出口。

戚成山眼睛微瞇，聲音聽不出情緒：“士別三日也將刮目相看，何況已經五年過去了。”

“五年，說長也不長，說短也不短，不知道，你是不是還念著那個人？”莫乾雲問。

戚成山直視莫乾雲，眼中的不解不似作假：“哪個人？”

“最近江湖聞名的無渡首領，”莫乾雲不信他不知道，既然戚成山裝不知，那她就只好再提醒提醒，“連青。”

最後的兩字咬得極重，像在怕戚成山聽不見。

“已經好久不相見了。”戚成山頗為感慨道。

那雙冷冽的眼透露著與之格外不符的溫情，真真切切地懷念著過往，真真切切地懷念著那個人。

莫乾雲半信半疑，仍要試探：“你不想去見他嗎？”

“不敢去見他。”嗓音清冷帶著幾分無可奈何。

細細看眼前人，原先一身肅殺已然消失不見，如今只沾了一身柔軟。

莫乾雲方才放下那份懷疑，連青連殺三家氏族，與戚成山無關。

她早已調查過，眼線說，戚成山近日不曾下過不定山，他所圈養的信鴿也不曾入過無憂閣方圓五裏。

本來莫乾雲應該在得到報信後打消懷疑，可單憑連青，真的能在那麽短的時間裏，滅掉三家氏族嗎？

江湖之中必然還有勢力牽扯其中。

莫乾雲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戚成山，對方雖然隱居於不定山，可江湖人人皆知，他手裏有著江湖最廣的信息網——江湖中，沒有信息能逃得過他的耳目。

所以不定山周圍藏著很多暗線，來自氏族的、來自各種江湖組織的……至於目的，就是希望戚成山保持中立。

棋局本是穩定的，無論將戚成山這顆棋子放到哪裏，局勢都會發生意想不到的變化，只在瞬息間。

相比於尋找爭取這顆棋子的方法，江湖各派還是默契地希望這顆棋子落不到棋盤裏。

“我知道你與他有舊情，很難忘卻吧，”莫乾雲聲音柔和，聽著像知心的姐姐，“你就不希望和他見上一面？”

“如何見？是要他死，還是要我死？”戚成山的一舉一動本就被很多人關註著，見連青是當前最不理智的行為。

“何必談死呢？折中的方法雖然難找，但未必沒有。”一字一句，說得都像在為戚成山考慮。

莫乾雲動之以情：“若與我合作，見連青不過是一件小事，想要與他朝朝暮暮、長相廝守亦未嘗不可。”

“是嗎？”戚成山視線落在面前的茶盞上，眸色顯而易見的冷。

“你為何會覺得，我對他有這份情？”

莫乾雲眨了眨眼，眼中多了些憐惜：“難道不是嗎？”

莫乾雲與戚成山的父親是有幾分交情，還沒做莫家家主前，她曾跟戚父學過些招式，戚父待她視如己出，幾近傾囊相授。

她將戚父看做父親一般的人物，自然也將戚成山看做自己的弟弟，對他多加關心。

那是的戚成山並不愛言語，唯獨與聒噪而不服管教的連青關系親近，莫乾雲與很多人一樣，只以為是兩個少年志同道合，造就一段情誼。

然而事實卻不是如此的。

很多年前的一個雪夜裏，她窺見了戚成山隱而不宣的秘密。

才知道那份有別於常人的感情源自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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