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華章

“成山，快來和弟弟打個招呼。”藍衣夫人笑得熱情，她身後跟著個一臉紈絝相的少年，約莫十五六歲。

十七歲的戚成山不喜言語，沒有開口打招呼，只用那雙淡淡的眼眸看著陌生的來者。

那少年大抵沒有想到戚成山這樣冷淡，於是起了玩心，預備調戲一番。

“哥哥，你生得真好看。”

含笑開口的，聽著是真心實意的誇讚。

戚成山蹙眉，他不愛聽這些話，以容貌論人，可見愚蠢，眼前的少年笑得眉眼彎起，帶著幾分狡黠與挑釁。

戚成山卻依舊沒有開口，只是眼中多了幾分打量，目光細細勾勒著少年的模樣。

藍衣夫人則是笑得嘴也合不攏，要知道，往日戚成山被誇好看時，早就帶著怒意揮袖而去了。

想來戚成山是對少年有丁點好感的。

夫人打著圓場，引著少年靠近戚成山：“成山，這是連青，往後同你一起拜師學藝，你比他年長些，可要照顧他幾分。”

“知道了。”戚成山頷首，赤裸裸的敷衍。

夫人卻還是因為他的應承而高興，她的兒子性子冷，不善交友，如今能答應照顧人，也是稀罕。

站在夫人身側的連青盯著戚成山的臉，倒看得有幾分出神。

那目光如影隨形，灼灼如火，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忽略的。

戚成山受不住，回望他一眼，目光淡泊而平靜，宛若風平浪靜的湖泊。

連青方才回過神，朝著戚成山裝模作樣地靦腆一笑，聲音清脆爽朗：“多謝師兄關照。”

……

自那以後，連青便纏上了戚成山，不論戚成山在何處，連青總要跟上去的。

最開始的時候，戚成山對連青總是愛搭不理的，於是那段時間裏，戚家總是充斥著連青跌宕起伏的聲音，喊著“師兄”、“戚哥哥”、“成山哥”之類的，有時連青喊了很多次，戚成山還是不做回應，連青便惱了，要喊一些他替戚成山取得外號，諸如“冰塊臉”“啞兄”之類的。

夫人最開始還攔著連青，在兩人之間和稀泥，倒是不希望兩個人間真的有什麽摩擦。

令戚家人出奇的是，向來喜靜的戚成山竟沒有表露什麽不悅，反而隱隱對連青的行為有所縱容。

看得出來戚成山真的沒有生氣，夫人後來就不再攔著連青了，只讓這年輕人自己相處去。

時日漸漸過去，戚家人也早就習慣了這兩人時時站在一起，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一個冷淡不喜言語，一個熱烈口若懸河，單看著，這兩人怎麽都不像能成為朋友的樣子，可他們也確確實實成為了朋友，且關系算得上親近。

令人訝異，卻又讓人覺得應當如此。

只是誰都不知道，那份縱容並不出自於什麽師兄弟間的情誼，而是來自心中不可言說的情感。

很少人發現這一點，夫人是一個，莫乾雲是一個。

不同的是，夫人是從戚成山的行為上看出端倪的；莫乾雲確實意外撞見了戚成山親近連青。

是某個下雪的夜晚，記得是那年冬天的初雪，那時候天氣還不算寒冷。

那日，莫乾雲剛從莫家回到戚家，隨行帶了好些隴州的特產，想著時間還不算晚，就打算送一些給各位師兄弟，各處寒暄幾句，去戚成山住所時，時間便晚了些。

抱著堆東西，莫乾雲慢慢地走在連廊上，因是習武多年，走路幾近無聲，如此便沒有引起屋中人的註意。

戚成山的屋子有一扇窗沒有關，估摸著時間，戚成山還沒有睡，莫乾雲想著提點兩句，讓他把窗戶關上，免得著涼。

只是話沒來得及出口，她就通過半掩的窗戶看見屋內的景象。

火爐燒得正旺，跳動的火舌將屋內映作金黃色。

連青正趴在書桌上睡覺，身上蓋著一件大氅，莫乾雲認得出，那是戚成山的。

緊接著，一只手撫上了連青的額，將幾根零落的碎發撥開，露出那禁閉著的如畫的眉眼。

繼而，那只手的主人俯下身去，動作很輕很輕，極盡的溫柔，誰都不曾見過的。

淡色的唇落在了連青的眼角處，輕輕地貼上去，停留片刻，又無聲地離開，如片羽擦過肌膚，連青隱約有所感覺，卻因仍在睡夢中，無法洞悉，眉皺了片刻又放松。

莫乾雲看到戚成山眼中含著些許笑意，與從前的淡漠截然不同的眷戀。

似天上仙人忽而沾染凡塵，從此為情所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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