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食身

虧心事，林氏自然是沒少做的，他此刻只覺牡丹話中有話，難免自亂陣腳。

任姚氏再遲鈍，他也察覺到好友林氏的神情不對。

“冒昧再問一句，可有那位……霧燈的消息？”後幾個字，姚氏說得極輕，像是害怕驚擾林氏。

牡丹搖頭：“沒有，無渡從不問委托人的信息。”

姚氏對此並未起疑，畢竟無渡從江湖各種辦事組織中脫穎而出的原因，就是因為他們不問姓名身份。

“姚某在此謝過二位，”姚氏向牡丹和連青拱手，視線落到林氏身上，見對方依舊惶恐不安，便又開口，“林兄今日身體不適，還請見諒。”

連青睨了林氏一眼，隨後看著姚氏，聲音淡淡，並不夾雜情緒：“好好保重身體，多行些善事。”

姚氏聞言，不禁疑惑。

林氏則低下頭，似在思索什麽，眉間可見慌張。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告辭，沒再久留。

“你是想提醒他，多行不義必自斃？”牡丹輕輕轉著手裏的茶杯，片刻斂眸望向兩道走得急促的身影。

連青起身，撣了撣衣袖：“心中無鬼，便不成魔。”

“時候不早，該回去了。”

牡丹放下茶杯：“好。”

難得此刻並未落雪，兩人一同走回無憂閣。此時恰巧是開市的時間，路上行人比來時多。

連青和牡丹走在人群裏，刻意與他人保持著距離。

面前走過來個穿著墨綠羅裙的姑娘，一張薄紗蒙面，看不清容顏，露出一雙狐貍眼，靈巧動人，偏偏又身姿纖弱，徒添幾分我見猶憐之感。

牡丹不由得多看兩眼。

連青一眼都沒看，世間俗色，向來不入他的眼。

無言間，連青與那姑娘將要擦肩而過，不知怎的，姑娘沒站穩，腳腕一扭，向著連青的方向倒去。

連青不是個憐香惜玉的人，也不是冷漠無情的人。

他還是下意識伸手，扶住了那位姑娘，免得她摔倒在地上。

姑娘借著連青的力站起身：“多謝公子扶持。”話語間含笑，眉目間含情。

連青皺眉，定睛看著姑娘。

姑娘害羞，耳尖染上緋色，行過禮以表謝意，就匆匆離開。

連青停在原地，回頭看姑娘的身影，腳步輕盈，身姿曼妙，任誰來看都是大家閨秀。

只是……連青不這麽覺得——他隨身帶的香囊不在了。

他立即轉身追去，將要抓住姑娘的肩。

姑娘卻巧妙躲開，看著連青，輕笑出聲：“竟還是被發現了。”

連青不語，開始向姑娘出招。

幾步招數被姑娘一一化解，頃刻間，反守為攻。

街道上人來人往，姑娘借著一個買簪子的小攤，腳一踩，施展輕功，飛到一旁宅院的屋瓦上。

連青自然不甘放手，便也追了上去。

這番較量被許多人看在眼裏，甚至起了哄。

姑娘的武功不及連青，攻勢化作守勢，較量了幾十招，姑娘踩著接連的屋瓦逃去。

連青追著姑娘走，對拿回香囊勢在必得。

落在人群裏的牡丹也沒閑著，她看得出，他人看那姑娘逃的方向，可能看不出什麽不妥，然而牡丹卻看出，姑娘向著無憂閣的方向逃去。

想到這裏，她從袖口取出一支小竹筒，引線一拉，竹筒中的東西飛至空中，隨即綻開，變成一朵梅花。

那是無渡的信號。

……

再說連青，他沒給姑娘太多逃離的時間，在接近無憂閣的地方，他就追上了姑娘。

姑娘武功不算高，沒有太多招式，與連青交手的幾十招後，已經力竭。

沒費太多功夫，連青擒住姑娘，在那姑娘身上找了一番，總算把香囊拿回。

“你可真是一點都不客氣。”姑娘第二次開口說話，卻是帶著囂張的男聲。

連青一把揭下“姑娘”的面紗，面紗之下，是張揚恣意的臉。

“寧人語？”連青勉強將眼前人與記憶裏的人對上，風輕雲淡如他，臉上也露出驚訝的神色。

寧人語笑了笑：“是我。”話裏還帶著幾分驕傲自滿。

連青：“……”他大抵從未如此沈默。

話間，天上掉落片片白絮，凜冽的寒風在城中吹起。

“不請我回去敘敘舊？”寧人語朝連青靠近，臉上的笑意從未停止，含義不明，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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