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罪者

與晗京林氏和扶風姚氏約定的日子是收信的七日後，回到春水城時，還剩了兩日用作休整。

休整的兩日裏，牡丹為頂樓茶舍裏的梅花屏風又添了一朵花，這次用的朱砂更紅，尤為濃重。

……

牡丹端起茶杯，薄唇貼在杯沿，輕輕吹散冒出的熱氣：“扶風姚氏一直很安分守己，倒是查不出什麽東西。”

“那便不必理會。”連青看著桌上堆得如山高的各地來信，面色不虞。

牡丹善解人意，喝過茶，也拿過幾封信在讀。

“看來沒有什麽新鮮的事情。”牡丹讀過幾封，寫的都是尋常事，算不上重要。

“這封。”連青將手裏的一封信遞給牡丹。

牡丹接過信，邊看邊念：“莫乾雲上不定山……倒也出奇。”

莫乾雲是莫氏的掌門人，她的上位是憑借一雙占滿血腥的手和一顆惡毒的心，只是時易時移，強權掩蓋了從前的真相。

莫乾雲如今也是江湖中數一數二的大人物，對江湖各種風聲了如指掌，不定山離莫氏駐地的距離並不近，上山一事必有重要的原因。

“需要做什麽嗎？”牡丹看著連青，溫和的神色裏有顯而易見的擔憂。

當初屠連家滿門的人正是莫乾雲，仇敵在前，哪怕往日連青再沈著冷靜，牡丹此刻也不免擔心他亂了陣腳。

“不必，”連青知道牡丹的憂慮，多年逃亡，四處隱忍，他也學會了克制情緒，“我不會自亂陣腳的。”

牡丹心中的大石落地，渾身舒暢，連笑容也多了幾分歡愉：“那就好。”

窗外雪還在不停地下，青山看不見。

晗京林氏和扶風姚氏的掌門人都十分守約，幾乎都提前了半個時辰。

“他們早已入春水城，大抵害怕遲則生變。”牡丹跟在連青身後，一身水藍衣裙儀態端莊，緩緩走進密雲茶館。

密雲茶館今日被牡丹包下，除了連青要見的林氏和姚氏，只餘兩個小廝。

“早年聽過連公子的風采，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林氏和姚氏一同拱手行禮。

連青端詳兩人片刻，拱手還禮，並未言語。

“二位跋涉而來，舟車勞頓，先坐下飲杯茶，餘下的慢慢說。”牡丹擡手示意小廝端上熱茶和點心。

林氏向來是沈不住氣的，此次約見，不也不想耗費太多時間，聽到要慢慢來，他便不情願了，語氣急切起來：“姑娘這樣，是何用意？”

牡丹斟了兩杯茶，分別放到林氏與姚氏面前，嘴角含著笑意：“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林氏盯著那杯茶，眼中已有怒氣，他心高氣傲，不肯退讓，還希望連青和牡丹主動退讓。

於是不發一語，連一個眼神也沒給牡丹。

“你此次來不正是想打探消息的，”牡丹收斂笑意，神情不再溫和，她頓了頓，繼而戲謔道，“關於你的一位舊友，他是叫——霧燈吧。”

牡丹的話聽著像是在詢問，實則說得篤定。

林氏猛地看向牡丹，隨即移開視線，眉頭微皺，想在思考牡丹為什麽知道這件事。

連青坐在主位，只靜靜看著林氏的神情，從見面時的謙恭到現在隱隱有些惱羞成怒，倒是一場讓人發笑的戲，於是連青真的笑了。

“你笑什麽？”林氏不滿道。

連青用手支著下巴，半倚在木椅的扶手上：“我覺得你可笑。”

“沒有人教過你，求人辦事要用什麽樣的態度嗎？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真可笑。”顯而易見的嘲諷。

說罷，連青笑得更厲害，笑聲洋溢在密雲茶館內。

若是旁人這般，是要叫上一聲“瘋子”的；可連青生的一張秾艷臉龐，眉眼間沾染笑意，像是地獄裏綻放的彼岸花，讓人心生畏懼，也讓人想要靠近，哪怕粉身碎骨。

見連青笑得歡喜，牡丹輕笑出聲，只是她還顧著眼前兩位客人，擡手遮掩了一番。

“林兄說話有些直接，二位寬和為懷，請多多見諒。”對比林氏，姚氏為人更加穩重，此刻已經明白連青與牡丹的意思，放下了姿態。

牡丹向姚氏輕輕頷首，幾不可見：“你說得有理。”

姚氏臉上掛著客氣的笑，此刻林氏也不得不低頭，他太需要無渡的答案。

“那我便告知二位，鵲京楊氏之死是因為無渡接了他人的委托。”牡丹話裏半真半假，但在林氏和姚氏看來，這的確是合理的解釋。

無渡先前活躍，便是因為集合了各種江湖勢力，接受各種委托，然而無渡對取人性命的委托要求格外高些——不殺無罪者。

所以無渡很少做害人命的事情，這次殺了鵲京楊氏一家，還懸屍城門，確實在江湖引發了些許恐懼。

林氏與楊角交好，恐懼自然比他人更多。

“何必擔心，只要未做虧心事。”牡丹掃了林氏一眼，嘴角帶著些笑，看著只是無意的一眼。

林氏的心卻突然被提起，鼻間呼吸加快，肉眼可見的惶恐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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