敗絮言

夜間殺人，並非絕對的安全，但秦氏府邸位於城中僻靜處，加之打鬥聲並不大，因此沒有引起太多註意。

無渡來的人並不多，稍微收拾過後，幾人便一同離開秦府。

牡丹擅長經營，江湖中的大城幾乎都有無渡的據點，而在湘黎的據點是一家織布坊，位於湘黎城的繁華地帶。

……

月上柳梢頭，街道上的人不多。

“咕嚕咕嚕——”

馬車緩慢向前，車中坐了四人，有些擁擠，連青靠在一旁，閉目養神；霧燈正用帕子擦著自己的酒葫蘆。

閻吹雪如往常一樣雙手抱著劍，神色平靜，情緒沒有什麽起伏，牡丹坐在她身側，手慢慢伸入她的臂彎，輕輕揉著，像是安撫。

秦府離織布坊不遠，很快就到了。

下了車，牡丹敲響織布坊緊閉的門，敲動聲有序，三長三短又三長。

門內早有人接應，聽見約定的敲門聲，速速開門。

牡丹先行，四人一同入了織布坊。

“首領、牡丹姑娘，房間已經打掃好，可以休息了。”織布坊坊主拱手行禮。

連青揮手：“有勞，你也早些休息吧。”

坊主：“是。”說罷便迅速退下。

牡丹引著三人到了後院，各自選了房間，洗漱過就歇下。

烏雲半遮明月，晦暗不明。

連青坐在窗前，幾片樹葉被風吹落，飄到了窗沿。

夜風總帶著凜冽，冬日多添幾分刺骨。

連青起身，打算上床睡覺，邁出一步，想起什麽，又轉過身走回窗前，把窗戶關得嚴嚴實實。

隨後頗像是心滿意足，嘴唇微勾，露出一絲難察的笑。

……

翌日，日升雞鳴，天色已白。

連青睡得還算安穩，但也起得極早。

牡丹做事周全利索，早已備好早飯，用飯的地方就設在後院大樹下的石桌凳上。

陽光照入庭院中，掃走幾分清晨的寒涼，大樹在冬日落了許多葉子，樹椏上的葉稀疏，多了幾分寥落。

“昨晚睡得如何？”牡丹舀了一碗粥放在連青面前。

“多謝，”連青接過碗，神情淡淡，“還好，一夜無夢，也算清凈。”

“那便好。”牡丹帶了一分試探的意味，她昨日並沒有去連青房中點安神香，不過是想要知道，在不依靠外物的情況下，連青能否睡好。

這樣看來，試探的結果還不錯。

比從前好了，連青從前很難入眠，也難有好夢。

“晗京林氏和扶風姚氏，你打算怎麽處理？”牡丹問。

連青喝著粥，眉眼低垂：“這要看他們……他們到底是什麽態度。”

一直默不作聲的霧燈開口：“晗京林氏亦是有罪之徒。”

牡丹和閻吹雪皆看向霧燈，未出一言。

“自然，有罪者，當誅。”連青小口地吃著桂花糕，看著神色溫和，如翩翩公子，說出來的話卻令人發寒，似冬日的夜風刺入骨肉。

霧燈不再多言，眼神頗為讚賞地看著連青。

霧燈和連青無疑相像，曾為天之驕子，如今落魄，前者為人所害，失去全身武功，淪為廢人；後者滿門被屠，無處尋仇，甚至被下江湖通殺令，只能亡命天涯。

兩人都不是願意屈服的人，為人處世奉行“人若犯我，百倍還之”的道理，所以仇必報，無論前方有什麽阻撓。

一碗粥、幾塊糕點就填滿肚子，連青拿出手帕擦嘴：“申時出發，回春水。”

“稍後，我去安排。”牡丹回道。

連青頷首，把事情交給牡丹。

湘黎不落雪，去往春水城的路一直向北，沒過多久，馬車入了雪地。

大氅重新裹在連青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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