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神香

“叮鈴鈴——”

屋外秋風正起，吹動窗檐下的風鈴，發出陣陣回響。

無憂閣內，琴師牡丹正在烹茶。

“我聽說，他們想要與你訂立盟約，你怎麽想？”牡丹熟稔地分茶，發髻上的步搖隨著行動輕輕晃動，一舉一動溫婉賢淑。

坐在她面前的人，一身黑衣，身旁放著一把雁翎刀，冷酷肅殺，那張昳麗的臉上沒有什麽情緒，如同死水一般。

如果武林盟的人在，或許就能認出，這位是最近風頭正盛的無渡首領——連青。

連青望著窗外，不曾回應。

牡丹斟了一杯茶，放到他面前，隨後順著他的目光向外望去。

無憂閣是表演歌舞的地方，供人們尋歡作樂，地處青州春水城中，是一座高樓，可以眺望整座城池和它周圍的山河。

兩人所坐的位置，是無憂閣的最高層，不對外開放，僅容閣中人部分人前往。從窗戶望去，恰好可以看見遠處的景色。

“你在看不定山？”牡丹一眼看見了那座山，四季常青，煙霧繚繞，因為山上是江湖聞名的潭柘佛寺的所在地，不定山又被稱為佛門山。

青燈古佛，與僧人常伴。

香火金經，與寧靜同處。

是這混亂江湖唯一的安靜處，潭柘寺也有它的規矩，只許身心清潔之人進入。

像連青這樣四處作亂、殺人如麻的人，自然是不被允許上山的。

牡丹收回目光，眼底閃過一絲惋惜。

她知道的，連青上不了的不定山，有一個他思念的人。

一個情願畫地為牢，也不願與他再相見的人。

連青搖頭，收回了視線，良久才回答牡丹的問題：“簽訂盟約，絕無可能。”

盟約的目的不過是利益交換，為了束縛無渡而已。武林各門派看似在維護天下平安，實則擔心自己的利益、地位被損害。

這句話是一個保障，不僅是給牡丹和無渡所有人的，更是給連青自己的。

“仇恨往往需要血債血償，對所有人來說，這是最好的結果。”牡丹溫聲細語，說出來的話卻算不得溫柔。

江湖之人大多知道，無渡是由一群充斥著仇恨的人組成的，唯一要做的，就是報仇雪恨。

恰恰是，所恨之人都來自江湖最頂層的六大氏族，如此也算得上擁有共同的敵人。

“鵲京是第一個目標，再過幾日，世家楊氏便不覆存在了。”牡丹起身，緩緩走到屋子中央的屏風面前。

屏風上畫的是梅樹，只畫了樹幹，沒有繪上梅花，不顯半點生機。

牡丹拿起沾了朱砂的筆，輕輕幾筆勾勒，畫出了一朵栩栩如生的梅花。

獨自傲雪淩霜，倔強地生存。

“等到花開滿枝，一切才會塵埃落定。”牡丹淺淺一笑。

連青看著她的動作，不發一語，桌上的那杯茶已經有些涼了，他拿起茶杯，一飲而盡。

鼻尖嗅到一點茶的香氣，讓人舒心；可茶一入口，連青就意識到這茶與往常喝的不一樣。

裏面多加了東西。

連青猛地看向牡丹，眼中閃過錯愕。

“你太累了，好好休息吧。”牡丹眸中溫柔繾綣，如春江暖水。

連青還沒來得及說話，直直倒在了桌上。

連青雙目緊閉，眉間松弛，是難得的放松。

牡丹嘆了口氣，腳步無聲地走到連青身邊，她伸手輕輕撫過那人的額。

年少老成，偏負重擔。

牡丹彎腰抱起連青，將他放到一旁的床上，過程有些艱難，但很順利。

隨後，牡丹取了安神香，點燃在床頭的香爐中。

香煙繚繞，給不眠人造了一場安眠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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