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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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霎時間,眼前的一切都變了。

目之所及都成了一片搖晃的、蒙著一層黃翳的朦朧紗,昏暗的光線變成有形的針刺,順著脊椎迅速向上爬,直到將他的顱骨穿了又穿。

劇烈的疼痛席卷而來,蕭燼不由震驚,他此刻只是個魂體狀態,怎地也能感受到疼痛?

下一刻,他感覺喉嚨如同塞滿灼熱棉絮一般,腫脹又難受,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食著粗糙尖銳的石塊,讓他呼也不是吸也不是,連話都說不出來。

與此同時,亂撞的心跳咚咚咚地撞擊著鼓脹的太陽穴,發出陣陣渾濁的轟鳴聲。

突然,他仿佛聽到了遠處傳來模糊的、仿佛隔水傳來的嗚咽。

正當他想要再細細聽一聽,那嗚咽瞬間變成了尖銳的耳鳴,仿佛要穿透他的耳朵一般,刺痛席卷而來。

而此時,那股極度反常的不適已經轉移至五臟六腑,幾息之間遍布全身。

蕭燼從未感覺過如此無力,就連在渡劫之時,他都不曾有過如此感受。

這瘟疫實在彪悍,才不過幾息之間,蕭燼便已經招架不住,他這還是魂體,若是凡人之軀,怕真是如阿岳所言,只需一縷,便可使萬人白骨。

這不由得讓他開始反思起自己的修行。

入道之初,他也一直註重煉體,可為何連區區瘟疫的抗不了?

難道真如阿岳所言,他的煉體跟不上他的修心?

不行,以後他也要開始煉體了!如若不然,莫說瘟疫了,連凡間最普通的砒|霜,他估計也抗不了。

阿岳正饒有興致地站在蕭燼面前,眼睜睜地看著他被瘟疫折磨著。

原以為蕭燼會在瘟疫的折磨下,痛苦慘叫,甚至放棄自己,沒成想,他似乎只痛了一會兒,隨後就仿佛入了定,一動不動。

阿岳不由得瞇了瞇眼,旁人若是遇到如此境況,要麽大聲呼救,要麽痛苦掙紮,要麽跪地求饒,而他卻似乎完全不在意瘟疫的蔓延與自己的死活。

呵,竟是個傻的。

說著,阿岳微微擡手,往蕭燼的天魂穴而去。

“阿岳。”

青蘿不知何時進來,擋在了蕭燼面前,“你要做什麽?”

阿岳如實道:“他的道屬陰,魂也很特別,若是撕下來放在你身上,或許能替你擋下雷劫。”

青蘿卻不願意:“天道重因果,陣中已經有這麽多魂,足夠了,阿岳,你怕你身上的業障又多一層,那樣不好。”

“無妨。”

阿岳的大手輕輕摸了摸青蘿的腦袋,“這些都不妨事,只要陣法成了,你我便不再有任何業障,聽我的,乖。”

青蘿眼底流露出了一絲不舍與不願,“可是他有些……”

“無辜?”阿岳反問,“陣中沒幾人是無辜的,就算是你我,此刻也不無辜了。”

他的聲音堅定中帶著些柔和,“青蘿你乖,如今只剩下最後一件事了,你聽我的,好嗎?”

正此時,陣外傳來一陣巨大的雷聲,阿岳的眼神瞬間變了,他將蕭燼交給青蘿,道:“他們來了,青蘿,你在此處好好看著他,不許有差錯,知道嗎?”

青蘿一片懵懂,但還是依言乖巧地點了點頭。

直到阿岳化作一縷青煙消失不見,青蘿這才走到蕭燼的面前。

此時的蕭燼已經被瘟疫腐蝕得面目全非,青蘿以為他死了,卻還不死心,推了推他,關心道:“你還活著嗎?”

蕭燼一動不動。

青蘿默默地看了他一會兒,滿是難過與無奈,“你,你還想活嗎?”

蕭燼依舊一動不動。

青蘿環顧了一圈,確定阿岳已經走遠,隨後在手上化出一把尖銳的利器,往自己的手腕處割了一下。

青綠色的汁液混著青草香,一下子湧了出來。

未免汁液浪費,青蘿割下口子後就直接將傷口懸在了蕭燼的頭頂。

很快,汁液順著藤蔓落到了蕭燼的身上,散發出一股難聞的腐蝕味道。

蕭燼就是在這種味道中緩緩醒過來的。

青蘿看他動了動,一臉欣喜:“你醒過來了?我以為,以為你死了!”

話音才落,青蘿身子一僵,突然頓住了。

阿岳不知何時從外頭回來,冷著臉站在了她的面前。

青蘿抽了抽嘴角,沖他露出了一個討好的笑容,解釋道:“我就是……就是不想有人受到傷害……”

這句話仿佛是一把錘子,重重在阿岳的腦袋裏錘了幾下,阿岳怒火中燒,看蕭燼的眼神都變了。

那是一股騰騰的殺氣。

蕭燼正從頓悟中回轉過來,就對上了阿岳那雙充滿殺氣的眼睛。

他猛地一頓,正欲後退逃走,可終究還是晚了一步,阿岳鎖鏈一出,直接將蕭燼纏了起來,下一刻,他便被阿岳帶到了陣法之外。

山谷中煙雲密布,阿岳將蕭燼往地上一丟,手中凝出緋紅閃電,毫不猶豫地朝雲端某處轟擊而去。

轟隆隆一陣巨響,層層疊疊的雲層終於有了動靜。

有一個身著白衣的仙君從雲端禦劍飛來,落地之時,無盡的仙氣撲鼻而來,蕭燼眼睛一亮,竟是江雪眠!

他怎麽來了?

“原來是你。”阿岳抿唇一笑,“上青天是沒人了嗎?”

江雪眠收回弒情劍,如玉樹一般立在阿岳面前,想了想,道:“你是鎮岳仙君。”

並非疑問,而是肯定。

阿岳訕笑道:“沒想到這麽些年過去,竟還有人記得這個尊號。”

江雪眠指著地上傷痕累累的蕭燼:“他是我朋友,仙君能網開一面否?”

阿岳挑眉,“若是本尊說不能呢?”

劈啪一陣響聲傳來,江雪眠的噬情劍劍身上,已然被紫白色的閃電纏滿,竟是紫陽雷。

阿岳瞇了瞇眼,露出幾分驚喜:“沒想到才過去幾百年,你的修為竟精進如此,還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江雪眠卻是不語,只默默地看著他,有一種他不放蕭燼就誓不罷休的念頭。

阿岳頓了頓,從中看出了些名堂,他指著地上的蕭燼,道:“他不是上青天的,他與你有何關系?”

江雪眠道:“朋友。”

蕭燼微微挑眉,有些詫異,沒想到江雪眠竟把他當朋友。

“當真只是朋友?”阿岳挑眉,若有所指地看著江雪眠。

一想起那日的事,雖然江雪眠已經想不起來,但他總覺得自己與蕭燼之間發生了什麽。

也是因此,當阿岳如此一問,他竟不知覺地有些遲疑。

“對,只是朋友。”他堅定道:“生死相交的朋友。”

蕭燼又是一楞,他方才也想到了那日晚上,心裏不由得湧出了一絲不自在,可聽到江雪眠說的生死相交四字,他又不可思議地看向江雪眠。

阿岳呵然一笑,也不戳破,只道:“你天賦甚高,莫要因為一些私情損壞自己的修行,若是沒猜錯的話,你飛升的契機早就到了,可你卻遲遲飛升,是因為他?”

江雪眠立即否認:“不是。”

“那是為何?”

江雪眠道:“不想。”

“只是不想?”

“是。”江雪眠點頭,重覆道:“不想。”

阿岳呵笑一聲,“也不知是你之幸還是不幸,竟是就被你這般逃過去了。”

他這一番話江雪眠沒聽懂,就連一旁的蕭燼也沒聽懂,他原本想開口問,可喉嚨處那股咽刀片的脹痛感依舊讓他無法開口說話。

蕭燼暗暗咬牙,這該死的瘟疫!

“你想說什麽?”江雪眠問。

阿岳撫了撫衣裳上的褶皺,淡淡道:“無知有無知的好處,但念你我相識一場的份兒上,本尊告知你也無妨。”

他諷笑:“人人都想飛升成神,只可惜,所謂的成神不過是一場騙局罷了。”

看到江雪眠眼底的疑惑,他繼續道:“這麽多年以來,你瞧六界有多少修行者成神了?”

這話似是反問又像是疑問,說完阿岳就沒再繼續說,只看著江雪眠,等著他反應。

江雪眠聽沒聽進去蕭燼不知道,但蕭燼卻聽進去了。

阿岳此言突然,卻的確值得存疑,江雪眠自小就關起來修行,難免不知窗外事,但蕭燼卻幾乎走遍了六界四海,對近百年來的修行者都有些了解。

如阿岳所言,近百年來,再無修行者飛升成神的消息,即便是有,那也是千年前的事了。

“本尊曾與你一樣,從人修一步一步飛升至上青天,成為雷鳴殿執掌雷劫之仙,又用了幾百年的時間,等來了飛升契機,只可惜……造化弄人。”

江雪眠邊認真聽著邊時刻觀察著阿岳腳邊蕭燼的動靜,看到蕭燼那急切想知道下文的眼神,他破天荒地追問了一句:“後來呢?”

阿岳沒想到他會追問,微微一楞,但還是繼續道:“與你不同,我已然度過了飛升渡劫前期,可是,當我沖擊後期時卻發現,我的靈力突然被竊取了。”

莫說蕭燼,連一向冷臉的江雪眠這會兒也露出了一絲詫異的神情。

不僅是上青天,整個修行修仙界,皆以強者為尊,即將飛升的修行者,基本上都是半神之身,在上青天幾乎無人能敵,飛升渡劫期間,周身靈力雖有所波動,卻根本不影響其實力。

如此這般,靈力竟還能被竊走,對方的實力可想而知。

或許,竊取半神靈力的,根本不是上青天的仙君亦或是仙君級別的人物。

阿岳微微一笑,“上青天未必幹凈,你不妄動飛升渡劫之念,也算是件好事。”

他將蕭燼拎起來,轉身往陣中走去,“你若是想要他,就讓上青天拿一個人來換。”

江雪眠正要追,一道緋紅閃電從天而降,落在江雪眠腳邊。

阿岳道:“說來也巧,心魔雷與紫陽雷相克,只是不知是你的紫陽雷克我的心魔累,還是我的心魔累克你的紫陽雷?”

他說得輕巧,江雪眠卻頓覺心裏一陣絞痛,那些被他壓了上百年的情緒,一下子湧了出來,有一些,竟是連他自己都忘了是如何產生的。

江雪眠咬牙,沒想到,方才只是分了一絲神,就被阿岳鉆了空子。

他問:“何人?”

阿岳滿意一笑:“司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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