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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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我自小修行,三歲煉氣,八歲築基,然兒時我不大懂事,少年心性旺盛,有些自負,以為修行不過如此,可誰想後來我的修行凝滯了很長一段時日。”

江雪眠跟在蕭燼身後,娓娓道來:“那時恰逢師父閉關,我趁機逃了出來,四處流浪,不知不覺到了一個叫禹城的地方。禹城城外都是荒山,很少有人,我便趁機進山修行。”

“結果在荒山深處,遇到了一個人。”

蕭燼呵呵一聲,“那人不會是我吧?”

“正是。”江雪眠直言。

蕭燼頓住腳步,扭頭瞥了他一眼。

他的記憶雖然出現了些問題,但當年為何在凡間,又是如何在凡間住下並修煉的,他卻是都記得的。

蕭燼的確在凡間的一個林子裏住過很長時間,但是,除了出沒的獸類,他從來沒有在林子裏見過人!

江雪眠卻未曾理會蕭燼眼底的懷疑之色,自顧自地勾唇笑了起來。

說起來那時候,兩人初遇,確實是有些令人忍俊不禁。

江雪眠因修行凝滯,軸勁兒犯了,索性封住氣海,鎖住一身修為,化身凡人在山間走動。

可他是個嬌生慣養的皇子,哪裏擅長在山林裏穿梭,衣裳很快便被山野間的荊棘樹杈刮破,他自己也有好些地方被刮傷了,看上去很是狼狽。

他就這樣走進了荒山深處,原本打算隨便找個地方席地而坐,誰想正此時,頭頂傳來一陣肆意瀟灑的大笑聲。

江雪眠循聲望去,卻見一個無論是穿著還是氣質都比他還狼狽的男人,像是猴子一般,拉著藤蔓穿梭於林間,耍著一只白色的鳥兒玩,玩得還不亦樂乎。

而那猴子般的男人,正是住在荒山深處的蕭燼。

彼時的蕭燼剛經過第一次煉魂,體內一時還沒適應突然多出來的那幾縷魂,那幾縷魂在他體內幾乎每日都在打架,為了消磨它們的精力,蕭燼只能每日在山裏狂奔。

察覺到林中還有人時,蕭燼也是一楞。

他以為是錯覺,但飛出去許久之後,才察覺出些不對,隨後又轉身飛了回來。

直到看清林中狼狽的江雪眠,他暗中哦豁一聲。

竟是個野人!

江雪眠心中也如此感嘆了一聲。

他也沒想到,禹城荒山中竟還有個野人!

而且,他觀察到,這野人周身氣海翻湧,竟也是個修行者!

也不知他修的是何道。

正當江雪眠想近前打招呼,可一想這野人興許還不通人語,無奈之下,便與他比起了手勢。

而這一切在蕭燼看來,則是江雪眠這個野人不通語言,便也開開心心地與他用肢體語言交流了起來。

雖不知對方到底在說些什麽,但兩人莫名地越交流越投機,蕭燼便將江雪眠帶到了自己住的地方——用樹藤落葉搭的樹洞。

樹洞周圍還有很多田地,樹幹上掛著很多經過簡單處理的肉,在蕭燼的肢體語言中,江雪眠得知蕭燼平日裏還種地,有時還會去林子裏狩獵。

只是這廚藝……實在不行。

江雪眠被邀請到樹洞的當天,便嘗到了蕭燼那慘絕人寰、堪稱下毒的飯——蕈菇魚湯。

蕈菇是山上最普遍的菇,江雪眠看過了,無毒。

魚也是山澗裏最普通的鯽魚,江雪眠看過了,也無毒。

做魚的調味料都是人間市面上最普通最常見的,江雪眠也檢查過了,也沒被添了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可是即便是每一樣都無毒且無害,到了蕭燼的手裏,卻做出了又苦又澀的味道。

連蕈菇與魚肉最本身的鮮都給燒沒了。

江雪眠喝著喝著,竟有些心疼起這個已然入道卻不懂凡間生存之道的野人來。

蕭燼的心情卻是十分驚奇。

自從來到凡間,因實力不夠,又要躲著凡間那些嚷嚷著要除魔衛道的修士們,他一直都是躲著人,選擇住在鳥無人煙的深山老林裏。

每日以追逐山林野物為樂,食野果以果腹,時不時他會偷偷去城裏,學著凡人,做飯種地,以維持自身的基本生存。

日子就這樣一日一日地過,直到悟出了自己的道。

蕭燼原本以為會一直這樣邊悟道邊自己一個人生活下去,卻沒想到,這山中還有別的物種。

他擁有著如人一般的樣貌,身上的衣裳興許也是從農戶家裏偷來的,破爛不堪,甚至還擁有正常人的思想,除了不會說人話,與他交流起來,並沒有什麽特殊的障礙。

有時甚至還能與自己想到一塊兒去,跟知己一樣!

太神奇了!這真的太神奇了!

所以思來想起,觀察了幾日後,蕭燼便決定,要好好珍惜他照顧他,並要教他修煉要他長生,讓他一直陪著自己。

他知道江雪眠是凡人,他又在魔界、凡間甚至妖界摸索入道修煉之法多年,非常懂凡人的修行之道。

是以這一日風和日麗,蕭燼在一棵參天大樹上尋到了個好位置,將江雪眠喊過來盤膝而坐。

凡人的修道之法最先是煉氣,而煉氣之前,必須要感受氣的存在,感受氣那必須要靜坐感知。

江雪眠原先還不知道蕭燼把他喊去靜坐到底為何,可看蕭燼在他面前比劃了一下,瞬間懂了。

高人不愧是高人,明明看上去比他小,卻一眼看出了他修行凝滯。

可是讓他靜坐又是做什麽?難道這個高人是想要用他的法子幫他沖破凝滯嗎?

不理解,但尊重。

於是,江雪眠便十分聽話得跟著蕭燼,在樹上盤坐了整整半個月。

江雪眠早已自封氣海,如此盤坐煉氣對他而言根本不起作用,再加上不知蕭燼目的為何,便聽了他的話,讓做什麽就做什麽,讓吃什麽就吃什麽。

可惜,半個月,他根本沒有任何進展,甚至還整整瘦了一圈。

蕭燼卻是十分納悶,他觀察過了,這個野人天賦根骨什麽的都沒問題,只需要稍稍點撥一下,便能很快入道。

可都半個月了,他竟是一點進展都沒有!

這半個月以來,這野人浪費了他那麽多食材不說,為了幫他悟道,蕭燼甚至動用功法強行壓制在體內狂舞的其他幾個魂魄。

這也導致了他整整半個月都沒睡好,為了消耗多餘的精力,他半夜起來到處撒野,甚至還掄起鋤頭在山林中各種種地。

蕭燼是個不輕言失敗的人,又有些舍不得這野人明珠暗投,便又換了個法子,

他打算放棄引導,改為激勵。

於是自那之後,蕭燼就當著江雪眠的面,用各種天賦行為,激勵江雪眠修行。

一如在江雪眠盤坐時,當著他的面將修為從低階突然升至高階,再如,帶江雪眠去狩獵,又當著他的面手拿把掐地使用各種術法,最後並挑釁地朝江雪眠揚了揚下巴。

起初,蕭燼的快速修行之道以及對各種術法的靈活運用,江雪眠是十分敬佩與欣賞的,可到後來,隨著蕭燼挑釁之意越來越明顯,江雪眠也察覺出了些不對來。

他感覺,蕭燼瞧不起他,甚至,在侮辱他。

江雪眠心裏很不舒服,要知道,他在心裏已經把這野人當做是自己唯一且最要好的朋友了。

朋友的突然“背叛”,傷了江雪眠那屬於皇子的高傲的心,野人終究是野人,根本成不了正常人。

於是幾日後,江雪眠不辭而別,並發誓,回去後一定要好好修煉,總有一日比這野人更厲害。

與此同時,面對江雪眠的離去,蕭燼心中卻很是惋惜,但惋惜歸惋惜,興許他與這野人沒有緣分呢。

唉,野人終究是野人,根本成不了正常人。

懷著對野人受不了修行而逃走的惋惜之情,蕭燼決定只身一人去往北荒大澤。

北荒大澤是世間極寒之地,這些日子為了點撥江雪眠,他強行壓制住了體內的紊亂,如今也到了一個臨界點,唯有極寒之地的壓制,才能有效阻止他走火入魔。

兩人就這樣,一言不合就分道揚鑣了。

隨著江雪眠的描述,蕭燼幾乎是一步一回頭。

當年在禹城荒山,他確實是遇到了一個野人。

可那野人蓬頭垢面的,整日一身破爛衣裳,與他說話聽不懂,請他吃飯手抽筋的,和面前這個偏偏郎君仙風道骨模樣的江雪眠,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

恩,越看越不是同一個。

思來想去,蕭燼想到一個非常可能的可能:“你當時不會躲在角落裏偷看吧?”

江雪眠卻道:“毋庸置疑,那人的確是我。”

蕭燼又細細將他端詳了一遍,試圖將他與記憶中的野人聯系在一起。

可惜他的記憶有些問題,他知道曾在荒山遇到過一個野人,可那野人具體長什麽樣子,卻已經想不起來了。

罷了,既然江雪眠能將他與野人的事事無巨細說出來,那姑且算他是那個野人吧。

思及此,蕭燼嘖嘖了幾聲,看來江雪眠這些年的際遇倒是不錯,當年在荒山與他相遇時還是個不開竅的凡人,而今居然是上青天的仙君了。

恩,一定是他當初的激勵起了作用!

有禹城荒山之事,蕭燼也開始有些願意與他聊過去的事了,雖然他的記憶不大全。

“那你說說,佘城鬥獸場又是個什麽事兒?”

江雪眠道:“那日回去之後,我日夜修行苦練,第二日便突破凝滯,成功渡了劫。醒來後我立即去了荒山,卻尋你不見,又覺游歷能修心,便辭了師父,在凡間游歷了起來。”

“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卻沒成想,二十年後,我竟在佘城的鬥獸場中,瞧見了你。”

江雪眠憑著一腔不服輸的勁頭初次渡劫,因著不了解其深淺,在緊要關頭,卻一時想起了蕭燼分了心,險些走火入魔。

好在有一只白鶴路過,救了他,白鶴也憑著機緣得了靈識,化形成人。

只是因著腦子被雷劈過,白鶴小譚的智商總是比之尋常人不同,未免節外生枝,江雪眠便一直將他帶在身邊。

果不其然,那日小譚還是節外生枝了。

他背著江雪眠偷偷進了鬥獸場,原本他是想去看熱鬧的,誰想卻誤入了獸道,成了被鬥的對象。

彼時江雪眠為了去尋小譚跟了進去,他想要將小譚贖出來,可惜為時已晚,小譚已經上了臺。

而與他相鬥的獸,正是當日江雪眠在荒山中遇到的那個修為高深的野人,蕭燼。

更讓他驚訝的是,二十年沒見,蕭燼的修為好像更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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