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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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菱花鏡裏翠鬟偏，玉指拂檀煙。蜻蜓點水眉峰過，恰似春山帶雨眠。羅帶輕分海棠紋，暗香透鮫綃。金猊熏透紅酥手，半是胭脂半楚腰。玎珰聲碎水晶簾，步步生青蓮。忽聞佩解驚鴻影，錯把月影作釵鈿……”
蕭燼換回神識時，聽到的便是這麽一段獨屬於人間煙花之地的靡靡之音，聽曲調，像是十八摸。
他下意識地想要動一動身子。
動不了。
“你醒啦？”
耳邊傳來一個男子親切的問候，也不知為何，蕭燼總覺著這男子的聲音有些不同，但此刻他腦子依舊混沌，實在想不出到底哪裏不同。
他又試試動了動，這一回，動的是眼珠子和眼皮。
恩，可以動。
“你可有哪裏不舒服？”男子軟綿綿的聲音再次想起，“可要喝水？”
蕭燼蹙了蹙眉，幾乎是用盡了所有能調動的力氣，勉力撐開了一絲眼皮。
入眼的是一道十分柔和的光，隨後便是一張柔和的粉碧色帷幔，再往下，便是一個模糊而又柔弱無骨的身影。
蕭燼的五感還未完全恢覆，只聽覺與視覺堪堪可用，可即便如此，他還是覺著那身影該是個窈窕的美人，身上散發著的，該是一股十分好聞的、獨屬於美麗女子的胭脂味兒才是。
對了！胭脂味兒！
蕭燼瞬間一個激靈，方才他明明聽到的是個男子的聲音！
嚴媚見他睜眼，興奮地湊近前來，“也不知你到底是怎麽做到的，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竟是一點事也沒有，大夫說只要好好休息，七八日就能醒！今日第七日，果不其然，你還真的醒了！”
蕭燼瞇了瞇眼，終是看清了眼前之人。
眼前此人還真是一個男子。
準確的說，是一個畫著女子妝容、梳著男子發髻、穿著單薄的男子。
即便如此，蕭燼還是能看得出，他是個美人，而且是那種男生女相的美。
大約是妝容的緣故，美人端的是顧盼生輝、嬌媚勾人，就連號稱看遍天下美人的蕭燼都覺著，他若是個女子，大約是禍國殃民的程度。
“咳咳……”
蕭燼清了清嗓子，確定聲音也回來之後，才道：“你是？”
甫一開口，屋中兩人都嚇了一跳。
好一副獨特的公鴨嗓！
出來混久了，哪能不會察言觀色？嚴媚立即熟練地展開標準媚笑，接過話頭，“奴叫嚴媚，是這柳桃軒的小倌兒。七日前，郎君從天上掉落，正正摔在了奴的榻上，嚇了奴一跳。”
在嚴媚柔聲敘述下，蕭燼的神思在慢慢回籠，腦海中記憶的碎片也一片一片地回歸到了原本的位置，直到嚴媚說完，他這才想起此前全部的事。
蕭燼是天生天長的魔，自有意識開始，他便知道自己與別的魔頭不同。
雖然大家都是魔，別的魔頭只要吸收吸收日月精華，再煉制煉制魔氣，便能修行悟道，提高修為。
而對於他來說，這些修煉法子就如同棉花對於魚的作用，沒用。要不是他本身是個魔體，無法用人、妖等別物種修行的法子，怕是早就被逐出魔界了。
然而事實是，他那副樣子，與被逐出魔界也沒甚區別——魔界以強者為尊，弱者從來都只有被欺辱的份。
而他，一個比弱者還要弱三分的小魔頭，自然是連立足之地都沒有的。
是以，他時常就往人間跑。
好在人間不小，山林樹木又多，只要隱蔽得當，他也能在人間安逸地活下去。
於是乎，他在一處隱蔽的山林裏，搭起了一個小木屋，學著凡人男耕女織那一套，開始種地自給自足地生活了起來。
也正因此機緣，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他悟到了一種修行方式——煉魂。
修行之路的終點不過是長生，長生的另一層意思便是不死，只要魂魄尚在，就能不死。
魔也是有魂的，只是那些修習魔功的，在修煉之初就將魂煉化了，這才導致他們身隕之時灰飛煙滅，連個渣渣都沒剩下。
而他，天生就無法修習魔功的魔頭，正好具備這個條件，鉆了這個空子——只要將魂煉得紮實了，同樣能長生。
這種修煉方式的優點是，穩紮穩打，飛升快速，不會殘害身體，也不會每個月有一兩日感到不舒服，然缺點也很明顯，每煉一次魂，就要死一次。
這一回是蕭燼第九次煉魂，九九歸一，若這第九次煉魂成功，他便能超脫魔身飛升成神，自此逍遙。
可惜最終，他還是差了這麽個臨門一腳！
他靠著煉魂法門，不到百年便殺回了魔界，在一次次地強強挑戰下，他死了八回，最終成了魔界不折不扣的最強尊者——魔尊。
然而也不知為何，許是這副身子對魔界的所有攻擊都免疫了，又或許是魔界再無人能殺得了他，這第九回他總也死不了。
是以，他把主意打到了上青天的仙界。
自上古時期，仙界與魔界就勢不兩立，以上青天那幫牛鼻子老頭的尿性，只要他出現在上青天，必定會被那幫子老頭想盡法子誅滅。
這日他特地沐浴一新，梳了魔界最流行的發髻，戴上他收藏的最好看的鬼面獠牙面具，穿了一身最顯魔尊氣質的黑色長袍，如願登上了上青天。
果不其然，還沒登上南天門，仙界的老頭們就齊刷刷地堵在他面前。
眼見著面前這一個個慘白著臉，佝僂著身子，頭發胡子花白，身形也顫顫巍巍的老頭們，接受過上百年人間禮法洗禮的魔尊蕭燼，竟是有些下不去手了。
於是乎，他收回攻勢，雙手叉腰，那雙好看的桃花眼微微揚起，滿是濃濃的蔑視：“仙界是沒人了嗎？”
天知道他只是好心，不想讓那些老頭受無妄之災，誰想那些老頭以為他在挑釁，一片嘩然之後，竟意外地激起了他們的鬥志。
結果可想而知，那群老頭裏實在是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然正當蕭燼打算打道回府另尋死路，其中一個老頭突然激動地叫了起來，蕭燼循聲望去，卻見從高高的天上飛下來一個年輕人。
據老頭們說，那個年輕人正是住在四十四重天的戰神，雪眠仙君。
之所以身為戰神卻不在戰場，是因為這位雪眠仙君也處在飛升期，小半個時辰前，天邊隱有雷動，大約是他的天劫。
聽聞有魔頭來犯，他毅然停止渡劫，飛來此處。
蕭燼一聽終於來勁了，天劫可是個不可抗力的東西，此人竟說停止就停止，想來修為至少比這些老頭要高，而且他是個戰神，武力值定是不會弱的。
蕭燼二話不說，直接閃身飛到那位雪眠仙君面前，瞅準時機求一個速死。
既然是追求一個“速”字，他自然是要完全配合的。
是以眼見著雪眠仙君微微一擡手，他便自己滅了業火，雪眠仙君再一擡手，他便直接將脆弱的神魂遞了過去。不過眨眼功夫，他就在所有老頭的眼皮子底下灰飛煙滅。
原以為這一切會很順利，誰想那位年輕的戰神小仙君也不知怎麽得，表面上是把他搞死了，實際上卻在他的神魂上留了一手。
也正是他留的一手，表面上蕭燼是死了，實際上卻沒死透。
得虧這些年的努力煉魂，在上青天灰飛煙滅之後，蕭燼幾乎是本能的重新將神魂凝聚了起來，之後，之後他就在這個名叫柳桃軒的鬼地方醒過來了。
之所以稱這裏是個鬼地方，是因為自聽覺恢覆以來，他總能聽到一些旖旎風流的聲音，再加上一些婉轉露骨的絲竹歌聲、廂房角落裏的情欲低語以及窗外的市井嘈雜聲，更顯得那聲音的私密與刺激，讓他聽著小腹莫名熱意上湧，怎麽退都退不下去。
若是女子也就罷了，偏偏都是男子的聲音，有的低沈有的高亢有的魅惑有的勾人，這讓他這個眼裏只有修行的小魔頭耳根直發燙，燙得連句評語都感嘆不出來。
更可恨的是，五感雖然在慢慢恢覆，可四肢卻依舊無法動彈。
他可是堂堂魔尊啊！
一股熱意倏然在胸口鋪開，嚴媚嚇得跳了起來，連忙扯開蓋在蕭燼胸前的錦被，又扯來一塊幹燥的帕子，邊擦拭邊道歉，“奴，奴不是故意的，郎君這衣裳有些破了，奴這裏有幾件新衣，可要奴拿來給郎君換上？”
蕭燼方才在整理思緒，一時沒註意端來的杯盞，忘了張嘴，這才導致他杯中的茶水撒在了胸前，好在嚴媚及時收住，這才保住了他那件威武的衣袍。
這可是他最喜歡的衣袍款式，他才舍不得換，是以他拒絕道：“不必了。”
嚴媚立即將功補過，又給他倒了杯水，這一回，蕭燼張開了嘴，飲下一口潤了潤喉後，深呼吸一口氣，再次開口道：“你想說什麽就說。”
自瞧見嚴媚第一眼時，蕭燼就覺著他有話要說，只是一直欲言又止的，也不知是想說些什麽。
果不其然，嚴媚像是得到了鼓勵，一雙魅惑的狐貍眼微微上挑，傾身近前，滿是好奇地問他：“他們都說你是仙人，長生不死，可是真的？”
蕭燼瞇了瞇眼，這語氣，這動作，這行為，分明就是對他有所求。
他就說一個小倌兒怎地如此好心，不辭辛苦地收留照顧了他整整七日，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然則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更何況他欠嚴媚的是救命之恩，是恩就得還，只是——
憑什麽說他是仙人？他身上明明還穿著那件盡顯魔尊氣質的黑色長袍！哪裏就像仙人了？雖然那長袍有些破了，但長袍上的紋路明顯非仙品！眼前這人的眼睛是瞎了嗎？看不出他是個魔頭？
他沒好氣地白了嚴媚一眼，哼了一聲，“是真的又如何？不是真的又如何？”
嚴媚一聽有門，連忙拉起他的手，緊張道，“仙君大人，實不相瞞，我有一個阿弟，上個月他拜入了昊天劍宗門下成了外門弟子，這是他頭一回離家那麽遠，我有些不放心，若仙君大人與昊天宗門相熟，能否……能否……”
“媚兒，有客。”
嚴媚還沒說完，門外就傳來了另外一個男子的聲音，那嬌媚又熟悉的聲線，正是這幾日蕭燼在睡夢之中隱約聽到的那個。
蕭燼微微一滯，就連才醞釀出來的怒意也突然僵化了。
嚴媚不過是柳桃軒中最下等的小倌兒，好容易有客，他自是不會拒絕，是以朝蕭燼抱歉地點了點頭後，他便起身迎了出去。
屋子裏又只剩蕭燼一人，不過與之前不同的是，這會兒他能聽能看，脖子似乎……也能稍稍動一動了。
蕭燼開心地眉眼微揚，很好，這麽下去，沒過幾日他便能恢覆如初，到那時——
他正開心著，嚴媚不知何時竟是將他的客人帶進了屋。
仔細一瞧，那客人雖然唇上長著一撇小胡子，但細看不難發現，那人的眉眼實在熟悉的很。
不是七日前在上青天，對他留了一手的戰神小仙君又是誰？
蕭燼心頭一緊，臉上開心的神情也隨之頓住了。
這瘟神想作甚？難不成是想在此處殺了他這個大魔頭不成？
他如今可是個連神魂都不穩的凡人，四肢都還不能動，若是此刻這瘟神滅他的神魂，他必死無疑！不，是真的會灰飛煙滅！
嚴媚微笑著近前，“仙君大人，這位仙君說他與你相熟，是特地來尋你的。”
蕭燼渾身上下唯一能靈活亂動的，便是他那對好看的劍眉，聽聞嚴媚所言，他倒豎起那對劍眉，見鬼一般地看向那戰神小仙君，扯著公鴨嗓疑問三連：“他？與我相熟？特地來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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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燼換回神識時，聽到的便是這麽一段獨屬於人間煙花之地的靡靡之音，聽曲調，像是十八摸。
他下意識地想要動一動身子。
動不了。
“你醒啦？”
耳邊傳來一個男子親切的問候，也不知為何，蕭燼總覺著這男子的聲音有些不同，但此刻他腦子依舊混沌，實在想不出到底哪裏不同。
他又試試動了動，這一回，動的是眼珠子和眼皮。
恩，可以動。
“你可有哪裏不舒服？”男子軟綿綿的聲音再次想起，“可要喝水？”
蕭燼蹙了蹙眉，幾乎是用盡了所有能調動的力氣，勉力撐開了一絲眼皮。
入眼的是一道十分柔和的光，隨後便是一張柔和的粉碧色帷幔，再往下，便是一個模糊而又柔弱無骨的身影。
蕭燼的五感還未完全恢覆，只聽覺與視覺堪堪可用，可即便如此，他還是覺著那身影該是個窈窕的美人，身上散發著的，該是一股十分好聞的、獨屬於美麗女子的胭脂味兒才是。
對了！胭脂味兒！
蕭燼瞬間一個激靈，方才他明明聽到的是個男子的聲音！
嚴媚見他睜眼，興奮地湊近前來，“也不知你到底是怎麽做到的，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竟是一點事也沒有，大夫說只要好好休息，七八日就能醒！今日第七日，果不其然，你還真的醒了！”
蕭燼瞇了瞇眼，終是看清了眼前之人。
眼前此人還真是一個男子。
準確的說，是一個畫著女子妝容、梳著男子發髻、穿著單薄的男子。
即便如此，蕭燼還是能看得出，他是個美人，而且是那種男生女相的美。
大約是妝容的緣故，美人端的是顧盼生輝、嬌媚勾人，就連號稱看遍天下美人的蕭燼都覺著，他若是個女子，大約是禍國殃民的程度。
“咳咳……”
蕭燼清了清嗓子，確定聲音也回來之後，才道：“你是？”
甫一開口，屋中兩人都嚇了一跳。
好一副獨特的公鴨嗓！
出來混久了，哪能不會察言觀色？嚴媚立即熟練地展開標準媚笑，接過話頭，“奴叫嚴媚，是這柳桃軒的小倌兒。七日前，郎君從天上掉落，正正摔在了奴的榻上，嚇了奴一跳。”
在嚴媚柔聲敘述下，蕭燼的神思在慢慢回籠，腦海中記憶的碎片也一片一片地回歸到了原本的位置，直到嚴媚說完，他這才想起此前全部的事。
蕭燼是天生天長的魔，自有意識開始，他便知道自己與別的魔頭不同。
雖然大家都是魔，別的魔頭只要吸收吸收日月精華，再煉制煉制魔氣，便能修行悟道，提高修為。
而對於他來說，這些修煉法子就如同棉花對於魚的作用，沒用。要不是他本身是個魔體，無法用人、妖等別物種修行的法子，怕是早就被逐出魔界了。
然而事實是，他那副樣子，與被逐出魔界也沒甚區別——魔界以強者為尊，弱者從來都只有被欺辱的份。
而他，一個比弱者還要弱三分的小魔頭，自然是連立足之地都沒有的。
是以，他時常就往人間跑。
好在人間不小，山林樹木又多，只要隱蔽得當，他也能在人間安逸地活下去。
於是乎，他在一處隱蔽的山林裏，搭起了一個小木屋，學著凡人男耕女織那一套，開始種地自給自足地生活了起來。
也正因此機緣，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他悟到了一種修行方式——煉魂。
修行之路的終點不過是長生，長生的另一層意思便是不死，只要魂魄尚在，就能不死。
魔也是有魂的，只是那些修習魔功的，在修煉之初就將魂煉化了，這才導致他們身隕之時灰飛煙滅，連個渣渣都沒剩下。
而他，天生就無法修習魔功的魔頭，正好具備這個條件，鉆了這個空子——只要將魂煉得紮實了，同樣能長生。
這種修煉方式的優點是，穩紮穩打，飛升快速，不會殘害身體，也不會每個月有一兩日感到不舒服，然缺點也很明顯，每煉一次魂，就要死一次。
這一回是蕭燼第九次煉魂，九九歸一，若這第九次煉魂成功，他便能超脫魔身飛升成神，自此逍遙。
可惜最終，他還是差了這麽個臨門一腳！
他靠著煉魂法門，不到百年便殺回了魔界，在一次次地強強挑戰下，他死了八回，最終成了魔界不折不扣的最強尊者——魔尊。
然而也不知為何，許是這副身子對魔界的所有攻擊都免疫了，又或許是魔界再無人能殺得了他，這第九回他總也死不了。
是以，他把主意打到了上青天的仙界。
自上古時期，仙界與魔界就勢不兩立，以上青天那幫牛鼻子老頭的尿性，只要他出現在上青天，必定會被那幫子老頭想盡法子誅滅。
這日他特地沐浴一新，梳了魔界最流行的發髻，戴上他收藏的最好看的鬼面獠牙面具，穿了一身最顯魔尊氣質的黑色長袍，如願登上了上青天。
果不其然，還沒登上南天門，仙界的老頭們就齊刷刷地堵在他面前。
眼見著面前這一個個慘白著臉，佝僂著身子，頭發胡子花白，身形也顫顫巍巍的老頭們，接受過上百年人間禮法洗禮的魔尊蕭燼，竟是有些下不去手了。
於是乎，他收回攻勢，雙手叉腰，那雙好看的桃花眼微微揚起，滿是濃濃的蔑視：“仙界是沒人了嗎？”
天知道他只是好心，不想讓那些老頭受無妄之災，誰想那些老頭以為他在挑釁，一片嘩然之後，竟意外地激起了他們的鬥志。
結果可想而知，那群老頭裏實在是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然正當蕭燼打算打道回府另尋死路，其中一個老頭突然激動地叫了起來，蕭燼循聲望去，卻見從高高的天上飛下來一個年輕人。
據老頭們說，那個年輕人正是住在四十四重天的戰神，雪眠仙君。
之所以身為戰神卻不在戰場，是因為這位雪眠仙君也處在飛升期，小半個時辰前，天邊隱有雷動，大約是他的天劫。
聽聞有魔頭來犯，他毅然停止渡劫，飛來此處。
蕭燼一聽終於來勁了，天劫可是個不可抗力的東西，此人竟說停止就停止，想來修為至少比這些老頭要高，而且他是個戰神，武力值定是不會弱的。
蕭燼二話不說，直接閃身飛到那位雪眠仙君面前，瞅準時機求一個速死。
既然是追求一個“速”字，他自然是要完全配合的。
是以眼見著雪眠仙君微微一擡手，他便自己滅了業火，雪眠仙君再一擡手，他便直接將脆弱的神魂遞了過去。不過眨眼功夫，他就在所有老頭的眼皮子底下灰飛煙滅。
原以為這一切會很順利，誰想那位年輕的戰神小仙君也不知怎麽得，表面上是把他搞死了，實際上卻在他的神魂上留了一手。
也正是他留的一手，表面上蕭燼是死了，實際上卻沒死透。
得虧這些年的努力煉魂，在上青天灰飛煙滅之後，蕭燼幾乎是本能的重新將神魂凝聚了起來，之後，之後他就在這個名叫柳桃軒的鬼地方醒過來了。
之所以稱這裏是個鬼地方，是因為自聽覺恢覆以來，他總能聽到一些旖旎風流的聲音，再加上一些婉轉露骨的絲竹歌聲、廂房角落裏的情欲低語以及窗外的市井嘈雜聲，更顯得那聲音的私密與刺激，讓他聽著小腹莫名熱意上湧，怎麽退都退不下去。
若是女子也就罷了，偏偏都是男子的聲音，有的低沈有的高亢有的魅惑有的勾人，這讓他這個眼裏只有修行的小魔頭耳根直發燙，燙得連句評語都感嘆不出來。
更可恨的是，五感雖然在慢慢恢覆，可四肢卻依舊無法動彈。
他可是堂堂魔尊啊！
一股熱意倏然在胸口鋪開，嚴媚嚇得跳了起來，連忙扯開蓋在蕭燼胸前的錦被，又扯來一塊幹燥的帕子，邊擦拭邊道歉，“奴，奴不是故意的，郎君這衣裳有些破了，奴這裏有幾件新衣，可要奴拿來給郎君換上？”
蕭燼方才在整理思緒，一時沒註意端來的杯盞，忘了張嘴，這才導致他杯中的茶水撒在了胸前，好在嚴媚及時收住，這才保住了他那件威武的衣袍。
這可是他最喜歡的衣袍款式，他才舍不得換，是以他拒絕道：“不必了。”
嚴媚立即將功補過，又給他倒了杯水，這一回，蕭燼張開了嘴，飲下一口潤了潤喉後，深呼吸一口氣，再次開口道：“你想說什麽就說。”
自瞧見嚴媚第一眼時，蕭燼就覺著他有話要說，只是一直欲言又止的，也不知是想說些什麽。
果不其然，嚴媚像是得到了鼓勵，一雙魅惑的狐貍眼微微上挑，傾身近前，滿是好奇地問他：“他們都說你是仙人，長生不死，可是真的？”
蕭燼瞇了瞇眼，這語氣，這動作，這行為，分明就是對他有所求。
他就說一個小倌兒怎地如此好心，不辭辛苦地收留照顧了他整整七日，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然則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更何況他欠嚴媚的是救命之恩，是恩就得還，只是——
憑什麽說他是仙人？他身上明明還穿著那件盡顯魔尊氣質的黑色長袍！哪裏就像仙人了？雖然那長袍有些破了，但長袍上的紋路明顯非仙品！眼前這人的眼睛是瞎了嗎？看不出他是個魔頭？
他沒好氣地白了嚴媚一眼，哼了一聲，“是真的又如何？不是真的又如何？”
嚴媚一聽有門，連忙拉起他的手，緊張道，“仙君大人，實不相瞞，我有一個阿弟，上個月他拜入了昊天劍宗門下成了外門弟子，這是他頭一回離家那麽遠，我有些不放心，若仙君大人與昊天宗門相熟，能否……能否……”
“媚兒，有客。”
嚴媚還沒說完，門外就傳來了另外一個男子的聲音，那嬌媚又熟悉的聲線，正是這幾日蕭燼在睡夢之中隱約聽到的那個。
蕭燼微微一滯，就連才醞釀出來的怒意也突然僵化了。
嚴媚不過是柳桃軒中最下等的小倌兒，好容易有客，他自是不會拒絕，是以朝蕭燼抱歉地點了點頭後，他便起身迎了出去。
屋子裏又只剩蕭燼一人，不過與之前不同的是，這會兒他能聽能看，脖子似乎……也能稍稍動一動了。
蕭燼開心地眉眼微揚，很好，這麽下去，沒過幾日他便能恢覆如初，到那時——
他正開心著，嚴媚不知何時竟是將他的客人帶進了屋。
仔細一瞧，那客人雖然唇上長著一撇小胡子，但細看不難發現，那人的眉眼實在熟悉的很。
不是七日前在上青天，對他留了一手的戰神小仙君又是誰？
蕭燼心頭一緊，臉上開心的神情也隨之頓住了。
這瘟神想作甚？難不成是想在此處殺了他這個大魔頭不成？
他如今可是個連神魂都不穩的凡人，四肢都還不能動，若是此刻這瘟神滅他的神魂，他必死無疑！不，是真的會灰飛煙滅！
嚴媚微笑著近前，“仙君大人，這位仙君說他與你相熟，是特地來尋你的。”
蕭燼渾身上下唯一能靈活亂動的，便是他那對好看的劍眉，聽聞嚴媚所言，他倒豎起那對劍眉，見鬼一般地看向那戰神小仙君，扯著公鴨嗓疑問三連：“他？與我相熟？特地來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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