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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後相思空一水(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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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後相思空一水(結局)

在這一年的末尾,陶星冶攜女伴徐美晗出席魏家為主導的錦榮家族宴會,幾家媒體爭相報道,在第二天的新聞頭版上,陶星冶與徐美晗並肩而立,儼然一對金童玉女。

而陶星海悄無聲息地飛至德國,在某家醫院內,他與張松鴿一同守在手術室外。

隨著手術室門緩緩打開,麥先生走至兩人面前,他說出那句手術成功時,春晚正進行到最後一個固定節目——

難忘今宵

那首歌耳熟能詳,他們每一個人都能跟著唱幾句。

張松鴿看著他笑了一下,可緊跟著,她的嘴唇不自覺往下扯,“都怪這歌。”

“是啊,都怪這歌。”陶星海很少有為別人動容的時刻,他想,此刻的難受都源於這首歌。

他受人委托來到這裏,此時任務完成,他也該走了。

張松鴿看著他離開,沒有一句挽留的話。

不會再有多一個人知道陶星海的到來,更不會有人知道她張松鴿為何要一直陪著林雨。

那個人帶著傻氣,可能有幼稚的成分在。

可這件事已經陷入絕境,誰也無法插足。

陶星冶來找她時,她很意外。彼時德國灰雲低垂,冷雨紛紛。

路上全是裹成洋蔥球的行人,不時有人拐彎走入旁邊的啤酒屋。陶星冶就穿著一件格格不入的西裝闖入她的視線。

他身上帶著很重的酒氣,他也真的是喝了很多酒。

走到她面前,還沒開口說話,就一直扶著墻在吐,仔細看竟還有幾縷血絲。

他變得更狼狽了,連他從小到大都保持整潔的儀容都拋諸腦後。

張松鴿都要懷疑他是不是下了酒桌就直接飛來德國了。

他吐完,面上顯露出幾分窘迫,最後用一個很難看的笑容將這件事割裂開,“進去聊吧。都說你們這裏的啤酒屋好玩。”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手邊的啤酒屋,人聲鼎沸,氛圍熱烈,襯得外面那一場冷雨更加無情。

他點了一杯生啤,張松鴿看他喝下那一大杯啤酒有些害怕,他可別又吐在這裏了。

“松鴿姐,求你件事唄。”

他放下杯子,傻呵呵的笑。

那種笑很存粹,存粹對於陶星冶來講不是件好事,尤其是他將這個詞加諸在笑容上的時候。

那不再像是一個簡單的笑,更像是一個走投無路時的籌碼,唯一的籌碼。

“林雨要來做手術,您能不能以朋友的身份陪著她。”陶星冶頭發淩亂,眼睛冒著紅,臉頰上那兩個酒窩更襯得他面容憔悴。

很奇怪,他說出這番話就更奇怪了。

陶星冶何須委托她來陪著林雨,又為何要格外強調是以“朋友”的身份。

倘若不是以朋友的身份,那無疑她只剩下另一個身份,就是林雨丈夫手下的員工。

一個是林雨的朋友,一個是陶星冶的朋友。

很顯然,陶星冶不希望她是以“陶星冶朋友”這一身份出現在林雨的世界裏。

那麽無疑,他和林雨出事了。

“你和她要離婚?”張松鴿問。

陶星冶楞住,握住酒杯卻發現裏面空空如也,他似埋怨,“我就知道我沒找錯人。”

他的態度更加耐人尋味,張松鴿一時吃不透他到底什麽意思。

他要跟林雨離婚,可他還要自己護著林雨,甚至自己也是他精心挑選出來的人。

這樣的人,怎麽會任由林雨同他離婚。

“我不明白,你別告訴我你還希望我不要在她面前提起你,甚至不告訴她我是受你囑托去幫她。”

陶星冶驚訝,“松鴿姐,你猜對了。”

他破罐子破摔,竟然露出幾分稚氣,“松鴿姐,怎麽說林雨都當過我妻子,她一個人來治病,我這個前夫怎麽說都得幫幫她吧。”

張松鴿瞪他,他眨眼。

張松鴿疑惑自己和他究竟是有些年齡差,是否自己看不懂他也是由於這份年齡差。

他像是很愛林雨,又像是隨時可以舍棄林雨。

其中深淺程度,那時的她,作為一個局外人並不能懂。

然而時至今日,張松鴿忽然明白了陶星冶那天的怪異。

從吳優到陶星海,從麥先生再到她。

陶星冶作為一個豪門棄子,已然做出了他的最大努力。

他離開,是為了林雨。

他離開的幹脆,也是為了林雨。

“怎麽就有這麽傻的人。”張松鴿忍不住哭泣,愛情對於她實在是虛假的代名詞。她不曾體會過學生時代一窮二白卻簡單幹脆的歡笑與共;更不曾經歷過成年後穩定認真的攜手與共。

怎麽就能有兩個人,真的曾被愛情眷顧過?

回首那日陶星冶的種種表現,分明是故作輕松的痛苦。

她有一種沖動,想在林雨醒後告訴她,告訴她陶星冶有多愛她。

可是這一切說出去後面臨的是什麽?陶星冶已無回頭路,說出去,不過是讓林雨一同重回泥潭並且越陷越深。

他們兩個誰又比誰輕松,倘若沒有她張松鴿,林雨才是徹底的孤家寡人。

她不能對林雨這麽殘忍。

張松鴿止住哭泣,她推醒吳優,“手術結束了,很成功。”

吳優松了口氣,註意到她臉上的淚痕發問,“怎麽哭了?有人來過?”

“沒有,只路過一個陌生人而已。”

三月份,陶星冶與徐美晗舉行訂婚宴。林雨偶然看到這則報道,一整天坐在窗前一動不動。

張松鴿沒有幹涉,只是坐在旁邊不停工作。她說著一口流暢的德語,鍵盤打的飛快,屏幕對面幾個白發蒼蒼的老學者都在認真傾聽她的話。

末了,她合上電腦,去旁邊煮熱紅酒。

她們住在德累斯頓一家不對外開放的酒莊內,管理酒莊的是一位優雅又不失幹練的女士,名叫rose。

在這個冬天漸漸遠去,春天即將到來的季節,rose即便年愈七十,也堅持每天外出。她回來時,張松鴿的熱紅酒剛好完成。

“應該多放一些肉桂。”rose不客氣地取了肉桂放入鍋中,登時香氣四散。她看了看窗前坐著的林雨,用木杯盛了一大杯熱紅酒硬塞入林雨手中。

吳優見rose回來,興奮地拉著rose要她接著介紹昨晚沒喝完的那瓶酒。

張松鴿坐到林雨身邊,替她蓋了一個毛毯。

總歸是要說點什麽,卻不知從哪裏開口。

張松鴿關了電視,林雨終於有了點反應。

“嘗一口?”她擡起林雨手中的熱紅酒,同林雨碰杯。

林雨心不在焉,喝了一大口,下一秒被嗆的不停咳嗽。

她嗆成這樣,是rose放入的那一大把肉桂幹的功勞。

“古希臘神話裏,不死鳥會在肉桂的香氣中重生。林雨,你覺得rose為什麽要放入那麽大一把肉桂?”

林雨皺眉,她想離開,張松鴿將她按回原位。

“陶星冶訂婚了,他很快會和那個人結婚!你和他的事,不過是你們人生中的插曲,你才二十四歲,難不成就要將一生都葬送在日覆一日的沈默裏?”張松鴿打開自己電腦,將屏幕對準她。

那是一款產品的介紹,附加很多患者的圖片。

林雨看不懂德語,只能依稀認出那些圖片上的儀器。那不是別的,正是當年她參與策劃的骨傳導項目。

很多時候就是這樣,不需多講,只需一張照片,一段話,就足以說明所有。

“去念書吧,去重新當一個學生。”

從一個瀕臨殘廢的人做起,重新拾起自信,去做一個學生。

林雨崩潰,她一把扔掉手裏的木杯。

醇紅的酒體灑了一地,甜橙片貼在地上。

她瞪著張松鴿,暗黃的房間內,她一雙眼睛像是螢火蟲一閃一閃地冒著光。

林雨洩氣,她躬著背縮到輪椅裏。

那是天氣雜亂的德國,在易北河岸,林雨的哭聲淹沒進突如其來的大雪裏。

她生了一場大病,終日躺在床上,時而清醒,時而糊塗。

嚴重時,麥先生都親自趕來酒莊替她看病。

所有人都提心吊膽,輪流守在她身邊。

德國的春天,就這樣消逝在酒莊來來往往的腳步聲裏。

待到林雨能夠下床行走,已經是夏季了。

她主動提起陶星冶,“他的婚禮舉辦了嗎?我還沒送賀禮呢。”

沒有人回答,林雨也不再追問。

她笑著退出國內網站,轉而訪問了當地一所知名大學的官網,“松鴿姐,想做你學妹可真難,你可得幫幫我。”

三人都楞了,張松鴿最先反應過來,語氣平靜,“我會的。”

那是六月格外普通的一天,要說有什麽特別的,就是rose開封了一瓶六年前就釀好的葡萄酒。

天氣晴朗,無風無雨。

有的只剩手中一杯紅酒,林雨將手中紅酒一口喝盡,她往向窗外。

在這片天空下,有人,有淚,有風,有雪。

那個少時起就刻骨銘心的人會與她漸行漸遠,她和他時終都在這一片天空下。

回想起最後一面,她不會再恨自己的離開。

她只恨,陶星冶毫無預告的撤退。

這場沒有正確答案的愛情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她想,陶星冶一定是無聊極了。當公子哥當煩了,所以他來招惹自己了。可她這個人太無趣,沒有什麽值得陶星冶留戀,甚至連一個健康的軀體都不再擁有。

所以,他離開也那麽的幹脆。

林雨望著窗外的風景,她想起許多年前的一幕。

她彎著腰,面朝黃土背朝天,光腳在拾麥子。

陶星冶響亮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倘若那時的少年同她一起慢慢成長,她想,她和陶星冶絕不會今日的結局。

她與他從來不是再續前緣,只是強加因果。

六年前就該斷掉的線,因為她意外出現在他的訂婚宴上,因為他的一時興起,那根線被他親手續起。

她千錯萬錯,不該在他遞過來那根紅線時,抱著那根紅線會永遠屬於她的心思,將那根紅線也攥進手中。

他在她的人生中缺席了六年,他從來都是這樣,只顧自己意願所以便無所顧及地隨時抽身。

當年車內一別,六年不見;今日醫院一別,此生不見。

她居德國,他留錦城。

再不須相見,再不許相見。

這是她林雨給陶星冶的判決書,無需他過目,無需他同意。

這份判決書,在此刻成立,永久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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