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相見1(陶星冶X林雨)[番外]

關燈
不相見1(陶星冶X林雨)

林雨落地錦城是在深夜,機場人不多。舉牌子接她的是個年輕男孩,見著她第一面就問她喊姐。

男孩叫李簾青,一米八大高個,身板健壯的不像是辦公族,倒像是球場上熱血馳騁的大前鋒。

“姐,您是林雨?我沒接錯人吧?”

李簾青有些遲疑,他低頭看自己手裏的板子,沒寫錯字啊。他又擡頭看了看對面氣質和謐,容貌清秀的姑娘。這人有三十歲?

“是我。”路途太遠,她行至此處,已無多餘精力。翻出包裏的文件遞過去,林雨站的筆直,一副不打算再說話的樣子。

李簾青接過請柬一下變得特別興奮,聲音大的周圍人都在朝他們看,“哇塞,您本人也太年輕了,我以為工科博士都我研究生導師那樣呢。”

“嗯。”林雨隨意應了一聲,這風兒不小,她裹緊自己的披肩,望向李簾青,“還不走?”

“啊?哦。瞧我這粗心的勁,來。”李簾青說著就脫了自己的沖鋒衣往林雨身上披。

這都什麽跟什麽,林雨有些惱,卻實在沒有精神生氣,她擋掉衣服就把行李推給李簾青,“走吧。”

她氣質如水,總帶著涼意。偏頭發烏黑,給她增添了幾分繾綣。李簾青這才覺察到自己的粗心,人家坐了那麽久的飛機過來,此刻說話對於她來講就是種負擔。

一路無話,行至酒店前林雨楞了。

看著那高高掛起的萬雲兩字,她猶豫要不要換一家酒店。

“姐,這家酒店我還是第一次來呢,五星級,要不是為了迎接您,我老板肯定不給我訂這裏的房間。”李簾青難掩高興地把車鑰匙遞給趕過來的侍者。

林雨瞧他年紀不過二十出頭,忽然生出點憐憫,這份憐憫並不是對他,而是對於自己也經歷過的那一段二十出頭的痛苦歲月。

總歸她這次回國只是代表實驗室同合作的公司做一個演講,留不久不說,那家公司同萬雲集團也沒有合作。

她絕不會遇上陶星冶的,絕不會。

“姐,進去吧,這裏風大。”李簾青湊到林雨身邊,他個子高,一下就把林雨擋了個嚴實。

幾個侍者捂著耳機,面色焦急地往外跑,估計是來了什麽大人物。

李簾青實在看不下去林雨凍得慘白的面容,直接把自己的沖鋒衣扣到林雨身上。

“你別這樣,拿走!”林雨推搡。

李簾青不客氣地替她握住沖鋒衣,“姐,我真不是要釣你,老板給我安排的任務就是保證你的健康。你身體本來就不好,這秋風吹吹最容易生病。”

他頭發卷曲,面容硬挺,說話聲音竟也與記憶裏的姜爽有幾分相像。

林雨被逗笑,估計姜爽真活到了他這個年紀,也真的會跟他一樣神經大條。

“我自己握就可以。”進門的瞬間,頂風吹來刮起她的黑發,她半張臉都被擋住。

身後,一群侍者趕到剛停下的邁巴赫前,一副畢恭畢敬的表情。

那派頭,倘若林雨回頭看,她一定會被吸引去目光。然而林雨並沒有回頭,她走入電梯,邁巴赫的車門被人拉開,隨著一只修長的腿落地,裏面的人探出上半身。

只差一瞬,很多時候就是差這一瞬。

陶星冶下車,風大的他衣擺都被吹起,幾個經理湊上來把他往大堂引。

“姐,我房間在隔壁,你有事就叫我。”李簾青把人送到門口,目送林雨進入房間才安心離開。

同張松鴿報了平安,林雨開始清點自己帶來的行李。

沒有多少東西,換洗衣服她一套沒帶,只帶了必要的文件。張松鴿說除非必要,她也不想把自己的工作交給別人,更不想讓自己再回錦城。

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她和陶星冶的婚姻不過一年。即便是在當時知曉內情的人也不多,更何況是六年後的今天。

“你知道我擔心的不是這個,”彼時張松鴿剛從實驗室出來,一臉疲態。林雨給她倒了杯水,張松鴿沒喝,捧在手中,“小雨,當年我不在錦城,我只知道你是春節前被強制送過來的。”

算是強制嗎?更多的是騙吧。

“別怨我。”張松鴿忽然笑了,眼睛裏疲憊之後是擔憂。

林雨不明白她為什麽會這樣說,不就是替她去錦城出一趟差嘛。

“松鴿姐,你再這麽客氣我要生氣了。”

“你不許生氣,”張松鴿放下水杯,握住她的手,“你回國後也不許生我的氣。”

林雨站在窗前,外面燈火闌珊,遠處的街景和大樓都映在玻璃上。當時不覺,此刻她驀地有些疑慮。

冥冥中,她只覺不妙。似乎她這次回國,像是被人安排好了一樣。

想到這裏,她匆匆拿起手機查詢那家將去演講的公司。

公司叫曉開,並沒有什麽特別。創始人是一個叫李沈的青年人,怎麽都和陶星冶沾不上邊。

想到這裏,她有些放心。

也許張松鴿那句意義不明的話,只是因為做實驗太累了,沒有整理好思緒吧。

演講在次日晚上,李簾青卻一早就喊林雨下樓吃早餐。

林雨為此還同李簾青發了火,“你要吃早餐就自己去行不行?”

“不嘛,我就要跟林雨姐一起下去。”李簾青語氣頗有些撒嬌。

林雨驚訝,“你再這樣,我將會同貴公司反應,讓他們換一個人來。”

她關上門,忍不住同那位李沈先生打電話。

李沈對此並未表態,話題一轉,忽而說到爬山上去了,“天氣正好,林小姐要不要與我同去?正好我也有些問題想要請教林小姐。”

“金明山離市區可不進,真要談的話,不如晚上我早到一點,屆時我們碰面。”

“那,我就今晚八點準時等著林小姐的大駕。”李沈掛了電話。

林雨聽著那人的聲音,總覺得耳熟,似乎在哪裏聽過一般。

錦城的綠化極佳,這家酒店坐落在樂河邊,一出門就能望見路對面郁郁蔥蔥的植被。順著斑馬線過去,進入綠化圈的第一層,濃郁的桂花香傳來,一下子就與外界的繁華隔絕開,好似來到了森林。

往裏走種著一圈水杉,不時交錯著幾棵欒樹。

風大,明黃色的桂花和欒花落了一地,不仔細辨別,倒讓人誤以為地上那一大片都是桂花花瓣。

這是綠色的世界,林雨難得有了幾分愉悅,她不禁走到河邊擡起手機。

這般景色應該同張松鴿拍一張。她出國那麽久,想來對於這條貫穿錦城的護城河會有幾分想念。

遠遠地,陶星冶疑心自己是不是看花眼了。

他停下跑步的動作,渾身一瞬間便被一股強烈的麻意侵襲。他打了個哆嗦,木欄邊,那人舉著手機,心思全在屏幕上。

他站的遠,疑心她嘴角是否存在著一抹笑。

憑著這個念頭,他忍不住朝她靠近。

【張松鴿:來張自拍】

要求還不少。林雨舉高手機對準自己,正準備按下拍照鍵,屏幕頂部出現了一抹白色身影。

以為自己擋了路,林雨匆匆側身朝旁邊去。

手機屏幕往下落了一點,一張格外精致卻又帶著滄桑的面容闖入她的屏幕。

林雨手頓住,她脊背僵硬。

風在消失,一朵欒花飄搖著從她眼前劃過,落到她的屏幕上,而她的周圍,卻被桂花香味環繞。

身後的人,腳步似乎也停住了。

所有事物都靜止在這一刻,林雨有些怨毒的想,趕快從樹上滴落一塊樹脂下來,最好大到把她和陶星冶都包裹住。

他們誰也不要再去別處,誰也不要再說話,誰也不要再靠近誰。

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這樣的距離被定格在樹脂內,然後樹脂凝固,他們一起被掩埋在地下上百年,上萬年。

最後他們變成琥珀,被後人供奉在博物館內。

也許後人會誤認為他們是一對情侶,總歸,他們會被誤認為是一對有關系的男女;總歸,不是走在路上偶然相遇的陌生人。

“姐!”李簾青穿著紅色運動套裝,額前碎發被頭帶綁住,更顯朝氣。

他摘下脖子上掛著的毛巾擦汗,“姐,你來看我晨跑呢?”說著他就攬住林雨肩膀。

林雨這才反應過來,她關了手機,只是點頭。

她被李簾青帶著離開這片綠色地帶,直至走進酒店,她也沒有回頭一次。

林雨忍不住想,陶星冶看見她和一個與姜爽極其相像的男子並肩行走會不會氣到爆炸?

不,他怎麽會生氣。

這份感情,只有她被困住。陶星冶,陶大公子,早就有了新的妻子了。

當年他們婚禮的盛況,即便她在國外也沒有錯過呢。

林雨忽然不怕面對陶星冶了,她想她一直以來的那份不安並不是因為害怕面對陶星冶。

她是害怕自己一一個失敗者的姿態出現在他面前,報覆他,對,用盡一切手段去報覆他。

讓陶星冶也體會一遍自己當初的心境,此後,她林雨絕不會再想起陶星冶一次,她會跟新的人結婚,會跟新的人生孩子,會與那個人一起白頭偕老。

她絕不會再想起陶星冶。

“李簾青,我要你假扮我的男朋友。”

“啊?”李簾青擦汗的手楞住,“我……我很像演員?咋都來找我演戲。”他疑惑。

“手機拿來。”林雨不廢話,拿起他手機就給他轉去十萬塊,“十天十萬,我開的工資還算有誘惑力吧?”

“當然!”李簾青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手機餘額,“不過,您不是就在錦城呆兩天?您不是明天的飛機回德國?”

“改主意了。”林雨神清氣爽,她大步朝前走去,“陪我去買幾身衣服。”

李簾青對於林雨突如其來的轉變很意外,來不及跟李沈報備,他趕緊屁顛屁顛地跟上林雨。

一整天,林雨都帶著他在附近商場掃蕩。

李簾青懷疑自己收集到的資料是不是錯的,不是說林雨無語很低,不喜歡打扮嗎?

他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成了坐在更衣室外,看女孩子換衣服的人。不過他也只是看,充其量他也知道自己成為林雨假冒男朋友的原因,所以他不覺得自己的意見林雨會參考。

晚上,林雨和李簾青一同出現在曉開。李沈看見兩人並肩進來,瞪了李簾青一眼。

李簾青無所謂地抖了抖肩,“你們聊,我先出去了。”

他語氣有股莫名的底氣,李沈和他都姓李,林雨頓時明白這個五大三粗的李簾青為什麽能夠在曉開任職了。

“坐,林小姐喝紅茶嗎?”李沈說著就給她斟上一杯,“女孩子大都喜歡紅茶。”

茶溫剛好,李沈的烹茶技術不亞於專業技師。他那一手泡茶功夫,一看就是專門學過。

“聽簾青說,林小姐預備在錦城多留幾日?那咱們爬山是不是該提上議程了。”李沈似乎很鐘情爬山,一張口就又是爬山。

林雨看他周身的氣質,總覺他與陶星冶有幾分相像。不過今時今日的陶星冶更加凜冽,就像是裹挾著冰雹與雪花的寒風,讓人看一眼就覺得刺痛。

“可以,時間你定?”

“那就明天?”李沈笑,“林小姐可能覺得我有點著急,事實上,我也確實很著急。”他不知在笑什麽,神色很奇怪,懷著一股隱秘的期望。

演講地點並非是什麽會議室,而是在李沈的別墅。

李沈親自開車帶她和李簾青往別墅趕,那裏已經聚滿社會各界的名流,不乏有幾個不知從哪裏得到消息的記者蹲在門口。

看見李沈的車停下,紛紛舉起攝像頭往車門口湊。

李沈下車前給李簾青使了個眼色,他佯裝打電話,拉開車門很快就與林雨兩人拉開距離。

媒體反應過來時,鏡頭裏只剩下林雨和李簾青兩人。

李簾青主動攬住林雨肩膀,林雨也配合地笑著,看起來,真像是一對情侶。

“哇,李少,您這又換新女友了?”一個媒體湊過來。

“去去去,別在我姐姐面前說我壞話哦。”李簾青護著林雨擠出記者包圍圈。

樓上,陶星冶看著下面的人,面容頓時冷下來。李沈推門而入,嬉皮笑臉地湊過來,“星冶,感謝捧場啊,這個林雨可是我從國外好不容易請來的高材生,我想趁這次機會把她招進曉開。”

“你故意的?”陶星冶冷聲,推開肩膀上的手,睨了李沈一眼。窗戶開著,煙味還沒散去,他說完這句話就開始咳嗽。

李沈坐到身後的沙發上,煙灰缸裏堆了五六個煙頭,這人才上來多久,“你以前煙癮也沒這麽大。”

“你也沒告訴我來的是林雨!”陶星冶咬牙切齒。

李沈無所謂,“林雨?人家是德國名牌大學博士、知名實驗室研究員,和你……有關系?”他靠回沙發上,“怎麽樣,我表弟和她還算般配吧。”

“你明明知道!”陶星冶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他匆匆捂住嘴唇,一股鐵腥氣侵滿唇腔。

李沈恨鐵不成鋼,“我知道什麽?知道林雨是你的前妻?人家可跟你這個病秧子沒有任何關系。”

陶星冶止住咳嗽,他手放在胸前,一動不動。似是在忍受很強烈的痛苦,他眉頭緊皺,李沈這才發現旁邊垃圾桶裏的廢酒瓶。

“你不要命了?”李沈跑下樓。

別墅裏到處都是客人,他不能表現地太過焦急,只得一面應酬,一面讓人把醫生偷偷請上樓。

林雨開始演講,他作為主辦方走不開,只能坐在臺下使勁給醫生發消息。

陶星冶就是個瘋子,明明有急性胰腺炎,還不知死活地喝酒抽煙。

光是看見林雨一眼就難受成這樣子,真不知道他為什麽要給自己罪受,明明他和林雨都還年輕,非要互相僵持著不相見。

“好!”李簾青使勁給林雨喝彩。

下一秒,李沈的胳膊將他的手從扶手上擠掉,李簾青身形不穩,一下子栽倒地上。

“沒事沒事,繼續講!”李簾青爬回凳子上,小聲湊過去,“表哥?!!”

“我有沒有說過陶星冶和林雨身體都不好?你下次出手能不能輕點?人這會兒氣的吐血在樓上治著病呢!”李沈低聲吼他。

李簾青驚訝,“不是吧,那個陶星冶早上還在晨跑,我看體格也沒那麽差吧。”

“那是你沒見過他年輕時什麽樣兒。”李沈不再言語。

任何人見過陶星冶年輕時的意氣風發,都會覺得現在的陶星冶在腐朽。

李沈望向臺上的人,他現在就在冰湖上。

這個冰湖已經冰凍六年有餘,冰面上的每一步都必須走的小心翼翼。

一朝不慎,整個冰面都會裂開,與之而來的是所有人的身陷囹圄。

實際站在這個冰面上的不是別人,是林雨和陶星冶。而他和李簾青等人,都是暫時落在了這個冰面上而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