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朵下的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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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下的心動
一個博士擔任的職位，無論如何，別人都不能做到輕易替代，哪怕是林雨也不能。她的腦海裏經常縈繞著一個很久之前就學會的句子——
才需學也，非學無以廣才。
“結束了？”陶星冶小心地推開門，探進來一顆頭。他的五官愈發深邃，外面燈都滅了，屋內的燈映襯在他臉上，倒是更顯出他臉上的各個細節。
似乎是很無聊，又或許是很累，他來回地伸縮著手指。
陶星冶現在很少坐辦公室，四家合作達成之後，他把所有精力都撲到手下幾個生產線上，現在大多時候是在工廠監工。
一個總裁，或許不用做到這個地步。
但陶星冶，必須做到這個地步。
林雨看著坐在沙發上邊揉眉邊翻看文件的人，她明白是什麽變了——
陶星冶，不再把自己當成一個總裁了。
這種變化忽然讓林雨有些難以接受，有種莫名的害怕縈繞在林雨心間。陶星冶因為家庭賦予的財富和身份，在過去的二十多年應該都是天之驕子的存在。
盡管他不在意那些，可那種落差，他能輕易接受嗎？
少年心氣，終究不可再生。
“像咱倆這樣的天才可真不多見了！”林雨笑著跳到陶星冶身邊，“怎麽樣，我還算適合這個職位吧？”
“那當然。”陶星冶放了文件替林雨按肩，“累不累？”
林雨看了看他，“星冶，你很介意松鴿姐說的話？”
陶星冶手上動作一頓，掩飾神色，“哪兒的事，小雨晚上想吃什麽菜我……”
還不等話說完，助理推門而入，緊跟著的還有周幸。
這人許久不見，這麽晚來，實在蹊蹺。
周幸看見林雨明顯有些異樣，但笑很快又浮起，有些刻意地忽略林雨，徑直走向陶星冶，“星子，攢了個局，就等你呢。”
他親昵地拍了拍陶星冶肩膀，拉著陶星冶就走。
“不了，我得送小雨回家。”陶星冶推開周幸，轉頭去拉林雨。
周幸卻又攔住，神色不悅，“你怎麽回事？咱兄弟好久不聚還要因為這個耽擱？”他眼神輕蔑地掃了掃林雨，嘴角挑起，“再不濟直接給林雨帶過去就成。”
周幸朝外面喊了一聲，一個人從玻璃墻後走出，還沒說話先笑了起來，“小雨，走啊。”高跟鞋噠噠地響，雙阿溪走到林雨身邊。
一股脂粉味簇擁著林雨，那香味太濃，熏得林雨想吐。畢竟她剛剛吃了藥，嘴裏還彌漫著苦味。
“周幸！”陶星冶不知為何，語氣帶著警告，“她是我妻子。”
林雨看了看陶星冶，後知後覺地明白了周幸語氣中的輕視。
“我先送她回家。”陶星冶握住林雨手腕。
“好好好。”周幸語氣放軟，神情自若地插著兜過來，“阿溪，你今晚好好帶著弟妹，咱一塊過去。我親自開車，就當作賠罪。”
話說到這份上，陶星冶不想鬧的太僵，只能答應。只是林雨……
“走吧。”林雨起身。
他們最後在一家看起來有些年代的小洋樓前停下，周圍人跡稀少，老式雕花窗戶透出暖黃燈光。
周幸去哪裏請人向來要包場，這次也不例外。門口誇張地站著兩排服務員，看見他們下車，紛紛彎腰歡迎。
實在有些誇張，林雨別過眼。
“別想了。”陶星冶溫柔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林雨擡頭，一下撞進他宛含春波的桃花眼裏。
“啊？”林雨不解，陶星冶卻笑了笑，攬住她肩膀，“我多慮了。”他語氣難得輕快起來。
這件事，林雨在很久以後才想明白。他以為林雨觸景生情，想起了過去當服務員的日子。
畢竟他們重逢那天，林雨何其狼狽——
在觥籌交錯的豪華宴會場，跪在地板上，身體幾乎要與地板平行，用力地擦著地上的汙漬。
“這家餐廳是榮城那邊一個廚子開的。”周幸語氣中的不屑又浮出，“沈夢你認識不？聽說跟這個廚子還有糾纏。”
“也不見你喊雙阿溪戲子。”一個氣音極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那人很快就走到四人面前。她妝容精致，身上一股濃郁的玫瑰香，不笑竟如古典畫上的冰山美人。
雙阿溪在她面前，都遜色不少。
陶星冶當然認得這人，難得林雨也在，是時候介紹介紹了。陶星冶不動聲色地把林雨攬到身前。
沈夢倒很給面子，臉上冷意緩和許多，主動問道，“這是陶公子的妻子吧？真是般配。”她朝林雨頷首，“你好，我叫沈夢。”
她的手又細又涼，林雨沒見過像她那麽漂亮的人，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陸陸續續又來了不少人，榮錦兩城有頭有臉的話事人基本全都到場。陶星冶看了一圈，唯獨不見魏哲。
看向對面的沈夢，陶星冶大概猜到原因。
一圈人都相熟，並沒有寒暄太久，很快直入主題。
林雨坐在旁邊，盡管事先沒有準備，但也聽出些名堂。
這並不是一個簡單的娛樂聚會，光從受邀人員便能看出端倪。
“明年峰會，貝老先生可能會回國。”一個身子異常板正的人說道，不知是否因為他的聲音沈穩，他的話自帶一股說服力。
林雨觀察著其他人的表情，大都帶著不可置信，寥寥幾個像是早就聽到消息。至於陶星冶，他顯然也是才知曉。
“不止吧。”陶星冶看向柳權，貝津回國並不值得震驚，貝津留在國內才值得。
柳權不說話，答案卻不言而喻。
陶星冶大概明白了今晚的意圖，倘若貝津能留在榮錦兩城任意一個城市，對於他們都是天降餡餅的事情。
要知道貝津這樣上個世紀就在業內聲名大噪的天才，經過這麽多年的沈澱，拋開他自身才幹不講，光是他所能召回的人才，其價值就不可估量。
讓這種級別專家留下，可不僅要靠那些任何人都能開出的條件，尤其是對於貝津這樣至今還深入一線研究的科研型專家。
細數到場人員，沈夢所代表的廣告行業，林氏姐弟代表的保健行業，周幸代表的地產行業，以及他和柳權代表的醫療行業，陶星海代表的運輸行業……等等等等，囊括之細，簡直足夠負責一個人一生的所有需求。
“衣食住行倒還好說。”柳權看了看陶星冶，又看向陶星海，“你們倆到底是兄弟，就算老陶總的事情鬧得僵，但終究都是陶家人，是時候重新聯合起來了。”
“呵。”陶星冶徹底明白他們的意圖，他想在這些人看來，他本來沒有資格來參加這個宴會的，只可惜，貝津先生曾是他大學就讀之時的老師。
這些人看中了他與貝津先生的交情，卻看不上他身後的藥明健升，妄圖說服他重新讓藥明健升附身於陶家的萬雲集團，讓他吃別人指縫裏漏出來的那些稀湯爛飯。
“時間不早了，陶某告辭。”陶星冶不容拒絕，挽住林雨徑直離開，甚至不給別人轉圜餘地。
陶星海望著陶星冶兩人離去的背影，神色說不出的怪異。
出了小樓，林雨更加明顯地感受到陶星冶胸前的起伏。
他眼神又直又兇，好像有一團火蘊含其中。
雪又下起來，許是他臉上太燙，雪落於他面容的瞬間便融化成白水，不消片刻，竟然形成一片很明顯的水漬。
陶星冶咻地幻化出一個分身——不，是重影。
她想起上次檢查時醫生對她說的話，果真應驗了。
二十四節氣中的“大雪”降臨在這一日，也是在這一天，林雨第一次出現覆視。
她的病情加重了。
不知什麽滴落在林雨眼下，好滾燙。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摸，陶星冶卻彎腰抱住她。
他的下巴剛好卡在她的肩膀，又過了一會兒，他松開林雨，頭發耷拉著，一雙眼睛被遮住大半。
“回家吧。”陶星冶走在前面，林雨的手被他攥的很疼，但她還是沒說出來。
晚上睡覺，眩暈感好重，林雨躺在床上，就像是被按進一艘小船。小船困於風雨，隨著並不平靜的海面不停搖擺，但所有波瀾，終究是伴著黑暗隱於深海。
她想吐。
陶星冶翻了個身子，林雨被他困於臂彎。
不清明的意識忽然有了落處，隨著他身上的熱氣傳來，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怎麽，林雨沒那麽難受了。
她把脖子向右邊歪，這樣躺，眩暈感更輕了。
第二天醒時，陶星冶正背對著她倚在窗邊，他低低地說了句什麽，林雨這才註意到他耳邊那個手機。
窗簾沒收，他擡手掀開一截。漆黑的天幕填滿他與窗戶間的空隙，真像是一片遠離人煙的深海。
不，不要是海。
“星冶……”一開口，聲音又幹又啞。
陶星冶拿著手機轉身，只見林雨正掙紮著從床上坐起。
“下午見面再談。”他急忙掛了電話，“吵到你了？”他坐到床邊，打了個哈欠。
現在時間尚早，剛過五點。
“去吃早餐。”他語氣輕快，看了看林雨。
林雨睡眼惺忪，一雙冰涼的手忽然覆上她的臉頰，整個人都精神起來的同時，陶星冶的笑聲傳入耳朵。
“涼吧，化雪是真冷，剛剛打電話手可就貼在玻璃上一小會兒。”就著林雨的臉搓了兩把，陶星冶鬧夠了就乖乖去換衣服。
這個點，街上只有清潔工人。
這片很少有這麽清凈的時候，陶星冶和林雨縮著脖子從馬路牙子上往早餐店溜。
“天雅書院那邊的早餐店不還在？”陶星冶一時興起。
那當然在，天雅離這邊也不遠。
“去那家！”
兩人異口同聲。
這個臨時產生的變化讓他們兩個很興奮，路過一家服裝店，櫥窗一對模特穿著最新款式的冬裝，看起來登對極了。
好像，她和陶星冶還沒買過……情侶裝。
林雨又灑了眼店名，等晚上工作結束，她一定得把這兩套衣服買回來。
陶星冶走得快，在前面不知道怎麽回事忽然“哎呦”了一聲。
他穿著黑色大衣，站在冰天雪地裏傻笑，“小雨，朝我過來。”
那聲音太有魔力，林雨眼睛不可遏制地黏到他身上，直直地向他走去。
人行道鋪著老舊到半褪色的紅磚，右邊一整排店鋪的外墻磚都被晨曦照的金光閃閃，可遠處的天空更加絢麗。
太陽隱於厚重的雲彩之後，一層層橘紅色的雲彩或深或淺地交織在天上。那些被日光穿越的雲朵邊緣都化成半透明狀。
整個天空，是一個沒有盡頭的金色沙灘。
“啊！”不知什麽落到林雨頭頂，冰涼感瞬間貫穿全身。
擡頭一看，松樹葉上厚重的雪搖搖欲墜，還有往下跌落的趨勢。
林雨看向陶星冶，他臉上的笑容更大。
“剛落我一脖子雪。”他語氣撒嬌，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兩個梨渦又出來了。
兩人隔著半米的距離，陶星冶就站在那裏，脖子上的圍巾被風吹起一截，那截黑色圍巾剛好橫亙在遠處的地平線上。
雪落無聲，心動有聲。
“陶……”
忽然之間，一股無法克制的眩暈席卷林雨。
她動了動唇，眼前所有東西都在倒塌。她看見陶星冶大驚失色地朝她跑來，他的身軀飛速倒懸。
星冶，林雨在意識消失的最後一刻，在心中補齊那個沒有說完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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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很無聊，又或許是很累，他來回地伸縮著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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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總裁，或許不用做到這個地步。
但陶星冶，必須做到這個地步。
林雨看著坐在沙發上邊揉眉邊翻看文件的人，她明白是什麽變了——
陶星冶，不再把自己當成一個總裁了。
這種變化忽然讓林雨有些難以接受，有種莫名的害怕縈繞在林雨心間。陶星冶因為家庭賦予的財富和身份，在過去的二十多年應該都是天之驕子的存在。
盡管他不在意那些，可那種落差，他能輕易接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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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咱倆這樣的天才可真不多見了！”林雨笑著跳到陶星冶身邊，“怎麽樣，我還算適合這個職位吧？”
“那當然。”陶星冶放了文件替林雨按肩，“累不累？”
林雨看了看他，“星冶，你很介意松鴿姐說的話？”
陶星冶手上動作一頓，掩飾神色，“哪兒的事，小雨晚上想吃什麽菜我……”
還不等話說完，助理推門而入，緊跟著的還有周幸。
這人許久不見，這麽晚來，實在蹊蹺。
周幸看見林雨明顯有些異樣，但笑很快又浮起，有些刻意地忽略林雨，徑直走向陶星冶，“星子，攢了個局，就等你呢。”
他親昵地拍了拍陶星冶肩膀，拉著陶星冶就走。
“不了，我得送小雨回家。”陶星冶推開周幸，轉頭去拉林雨。
周幸卻又攔住，神色不悅，“你怎麽回事？咱兄弟好久不聚還要因為這個耽擱？”他眼神輕蔑地掃了掃林雨，嘴角挑起，“再不濟直接給林雨帶過去就成。”
周幸朝外面喊了一聲，一個人從玻璃墻後走出，還沒說話先笑了起來，“小雨，走啊。”高跟鞋噠噠地響，雙阿溪走到林雨身邊。
一股脂粉味簇擁著林雨，那香味太濃，熏得林雨想吐。畢竟她剛剛吃了藥，嘴裏還彌漫著苦味。
“周幸！”陶星冶不知為何，語氣帶著警告，“她是我妻子。”
林雨看了看陶星冶，後知後覺地明白了周幸語氣中的輕視。
“我先送她回家。”陶星冶握住林雨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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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到這份上，陶星冶不想鬧的太僵，只能答應。只是林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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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幸去哪裏請人向來要包場，這次也不例外。門口誇張地站著兩排服務員，看見他們下車，紛紛彎腰歡迎。
實在有些誇張，林雨別過眼。
“別想了。”陶星冶溫柔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林雨擡頭，一下撞進他宛含春波的桃花眼裏。
“啊？”林雨不解，陶星冶卻笑了笑，攬住她肩膀，“我多慮了。”他語氣難得輕快起來。
這件事，林雨在很久以後才想明白。他以為林雨觸景生情，想起了過去當服務員的日子。
畢竟他們重逢那天，林雨何其狼狽——
在觥籌交錯的豪華宴會場，跪在地板上，身體幾乎要與地板平行，用力地擦著地上的汙漬。
“這家餐廳是榮城那邊一個廚子開的。”周幸語氣中的不屑又浮出，“沈夢你認識不？聽說跟這個廚子還有糾纏。”
“也不見你喊雙阿溪戲子。”一個氣音極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那人很快就走到四人面前。她妝容精致，身上一股濃郁的玫瑰香，不笑竟如古典畫上的冰山美人。
雙阿溪在她面前，都遜色不少。
陶星冶當然認得這人，難得林雨也在，是時候介紹介紹了。陶星冶不動聲色地把林雨攬到身前。
沈夢倒很給面子，臉上冷意緩和許多，主動問道，“這是陶公子的妻子吧？真是般配。”她朝林雨頷首，“你好，我叫沈夢。”
她的手又細又涼，林雨沒見過像她那麽漂亮的人，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陸陸續續又來了不少人，榮錦兩城有頭有臉的話事人基本全都到場。陶星冶看了一圈，唯獨不見魏哲。
看向對面的沈夢，陶星冶大概猜到原因。
一圈人都相熟，並沒有寒暄太久，很快直入主題。
林雨坐在旁邊，盡管事先沒有準備，但也聽出些名堂。
這並不是一個簡單的娛樂聚會，光從受邀人員便能看出端倪。
“明年峰會，貝老先生可能會回國。”一個身子異常板正的人說道，不知是否因為他的聲音沈穩，他的話自帶一股說服力。
林雨觀察著其他人的表情，大都帶著不可置信，寥寥幾個像是早就聽到消息。至於陶星冶，他顯然也是才知曉。
“不止吧。”陶星冶看向柳權，貝津回國並不值得震驚，貝津留在國內才值得。
柳權不說話，答案卻不言而喻。
陶星冶大概明白了今晚的意圖，倘若貝津能留在榮錦兩城任意一個城市，對於他們都是天降餡餅的事情。
要知道貝津這樣上個世紀就在業內聲名大噪的天才，經過這麽多年的沈澱，拋開他自身才幹不講，光是他所能召回的人才，其價值就不可估量。
讓這種級別專家留下，可不僅要靠那些任何人都能開出的條件，尤其是對於貝津這樣至今還深入一線研究的科研型專家。
細數到場人員，沈夢所代表的廣告行業，林氏姐弟代表的保健行業，周幸代表的地產行業，以及他和柳權代表的醫療行業，陶星海代表的運輸行業……等等等等，囊括之細，簡直足夠負責一個人一生的所有需求。
“衣食住行倒還好說。”柳權看了看陶星冶，又看向陶星海，“你們倆到底是兄弟，就算老陶總的事情鬧得僵，但終究都是陶家人，是時候重新聯合起來了。”
“呵。”陶星冶徹底明白他們的意圖，他想在這些人看來，他本來沒有資格來參加這個宴會的，只可惜，貝津先生曾是他大學就讀之時的老師。
這些人看中了他與貝津先生的交情，卻看不上他身後的藥明健升，妄圖說服他重新讓藥明健升附身於陶家的萬雲集團，讓他吃別人指縫裏漏出來的那些稀湯爛飯。
“時間不早了，陶某告辭。”陶星冶不容拒絕，挽住林雨徑直離開，甚至不給別人轉圜餘地。
陶星海望著陶星冶兩人離去的背影，神色說不出的怪異。
出了小樓，林雨更加明顯地感受到陶星冶胸前的起伏。
他眼神又直又兇，好像有一團火蘊含其中。
雪又下起來，許是他臉上太燙，雪落於他面容的瞬間便融化成白水，不消片刻，竟然形成一片很明顯的水漬。
陶星冶咻地幻化出一個分身——不，是重影。
她想起上次檢查時醫生對她說的話，果真應驗了。
二十四節氣中的“大雪”降臨在這一日，也是在這一天，林雨第一次出現覆視。
她的病情加重了。
不知什麽滴落在林雨眼下，好滾燙。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摸，陶星冶卻彎腰抱住她。
他的下巴剛好卡在她的肩膀，又過了一會兒，他松開林雨，頭發耷拉著，一雙眼睛被遮住大半。
“回家吧。”陶星冶走在前面，林雨的手被他攥的很疼，但她還是沒說出來。
晚上睡覺，眩暈感好重，林雨躺在床上，就像是被按進一艘小船。小船困於風雨，隨著並不平靜的海面不停搖擺，但所有波瀾，終究是伴著黑暗隱於深海。
她想吐。
陶星冶翻了個身子，林雨被他困於臂彎。
不清明的意識忽然有了落處，隨著他身上的熱氣傳來，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怎麽，林雨沒那麽難受了。
她把脖子向右邊歪，這樣躺，眩暈感更輕了。
第二天醒時，陶星冶正背對著她倚在窗邊，他低低地說了句什麽，林雨這才註意到他耳邊那個手機。
窗簾沒收，他擡手掀開一截。漆黑的天幕填滿他與窗戶間的空隙，真像是一片遠離人煙的深海。
不，不要是海。
“星冶……”一開口，聲音又幹又啞。
陶星冶拿著手機轉身，只見林雨正掙紮著從床上坐起。
“下午見面再談。”他急忙掛了電話，“吵到你了？”他坐到床邊，打了個哈欠。
現在時間尚早，剛過五點。
“去吃早餐。”他語氣輕快，看了看林雨。
林雨睡眼惺忪，一雙冰涼的手忽然覆上她的臉頰，整個人都精神起來的同時，陶星冶的笑聲傳入耳朵。
“涼吧，化雪是真冷，剛剛打電話手可就貼在玻璃上一小會兒。”就著林雨的臉搓了兩把，陶星冶鬧夠了就乖乖去換衣服。
這個點，街上只有清潔工人。
這片很少有這麽清凈的時候，陶星冶和林雨縮著脖子從馬路牙子上往早餐店溜。
“天雅書院那邊的早餐店不還在？”陶星冶一時興起。
那當然在，天雅離這邊也不遠。
“去那家！”
兩人異口同聲。
這個臨時產生的變化讓他們兩個很興奮，路過一家服裝店，櫥窗一對模特穿著最新款式的冬裝，看起來登對極了。
好像，她和陶星冶還沒買過……情侶裝。
林雨又灑了眼店名，等晚上工作結束，她一定得把這兩套衣服買回來。
陶星冶走得快，在前面不知道怎麽回事忽然“哎呦”了一聲。
他穿著黑色大衣，站在冰天雪地裏傻笑，“小雨，朝我過來。”
那聲音太有魔力，林雨眼睛不可遏制地黏到他身上，直直地向他走去。
人行道鋪著老舊到半褪色的紅磚，右邊一整排店鋪的外墻磚都被晨曦照的金光閃閃，可遠處的天空更加絢麗。
太陽隱於厚重的雲彩之後，一層層橘紅色的雲彩或深或淺地交織在天上。那些被日光穿越的雲朵邊緣都化成半透明狀。
整個天空，是一個沒有盡頭的金色沙灘。
“啊！”不知什麽落到林雨頭頂，冰涼感瞬間貫穿全身。
擡頭一看，松樹葉上厚重的雪搖搖欲墜，還有往下跌落的趨勢。
林雨看向陶星冶，他臉上的笑容更大。
“剛落我一脖子雪。”他語氣撒嬌，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兩個梨渦又出來了。
兩人隔著半米的距離，陶星冶就站在那裏，脖子上的圍巾被風吹起一截，那截黑色圍巾剛好橫亙在遠處的地平線上。
雪落無聲，心動有聲。
“陶……”
忽然之間，一股無法克制的眩暈席卷林雨。
她動了動唇，眼前所有東西都在倒塌。她看見陶星冶大驚失色地朝她跑來，他的身軀飛速倒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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