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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好散好聚 滴滴答答的水痕連綿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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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好散好聚 滴滴答答的水痕連綿不絕……

滴滴答答的水痕連綿不絕地落在衛煜之面前的這張申請表上。

他看著聞知意在申請表上寫的離婚理由, 他知道對方當初只是潦草地寫了幾個字,然而此時此刻,唯獨此時此刻,他必須要去看對方申請離婚的決心。

否則他一定會做出讓自己後悔的選擇。

他會不顧聞知意的意願, 會讓聞知意失望, 會讓聞知意覺得他仍舊絲毫未改。

可他真的已經改了。

衛煜之近乎哽咽地看著聞知意寫下的“情感問題”, 他想:我真的已經改了。

他會尊重、愛惜、珍視聞知意一輩子, 再也不讓小聞覺得自己不重要,他過於膨脹以至於溢出的部分“自我”, 無論如何也不會再放到聞知意身上, 他知道有時候進入一段關系就是先殺死部分“自我”。

改變多年來根深蒂固的認知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艱難的,而對於衛煜之這種尤為自我的人,則是難上加難。

苦澀到極點的水痕浸泡了聞知意遒勁潦草的筆跡, 衛煜之下意識用指腹擦去水珠,但是他的動作卻只讓水痕被抹得到處都是, 整張申請表越擦越狼狽, 他小心克制的呼吸到底還是洩露了一聲極為短促的哽咽。

他抓著這張薄如蟬翼的紙, 慢慢彎下腰去, 他痛得站不住,整個人如同腹部中彈, 也如同吞刀飲毒般捂著胃部,在這痛到超出承受極限的時刻,似乎每個人的本能都是蜷縮起來, 就像企圖模擬回到子宮的安穩狀態。

突然,他猛地抓住腦海中一閃而過的靈光,急促迫切地去翻放在工作窗口旁的意見簿,他記得聞知意在意見簿上寫了洋洋灑灑的一段話。

衛煜之動作急切到手指都有些顫抖, 他只有一只手可以自由活動,另一只手不得不撐住手杖,可此時他真的一秒也等不及,幹脆直接扔掉手杖,動作極不自然而又笨拙地靠在墻上。

強行無視骨折的小腿傳來的隱隱陣痛,衛煜之擰著眉去嘩啦嘩啦地去翻意見簿,直到翻過幾十頁邊緣卷起的書頁,他才終於松了口氣地看到熟悉的字跡。

“強烈建議設置結婚冷靜期,沖動之下的年輕人有時候會需要來自社會的引導……不過實話實說,能夠被勸阻的沖動大概也不叫沖動了吧?就算提前告訴兩年前的我,你和他的婚姻最後會在這裏結束,當時的我肯定也只會笑著搖頭,畢竟那時我真的很想和他結婚。當我握著他的手走進這裏時,我想應該就是他了,我要與之共度餘生的那個人已經站在我身邊。”

“婚姻失敗這種事情無法只去責怪一個人,也許確實是我當初做了錯誤的選擇。”

他曾經握著聞知意的手走進這裏。

他曾經被聞知意如此堅定地選擇。

他曾經……他曾經摘下聞知意親手為他戴上的戒指,告訴對方,你愛不愛我都不重要,他曾經無論如何都不為聞知意退步。

坐在離婚窗口後的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櫃臺外驟然失去所有力氣的高大男人,她見過許多這種場景,在離婚時痛苦悔恨的男男女女流下的眼淚足以在這裏形成一條河流,他們會懇求伴侶再給自己一次機會,會痛哭流涕地懺悔自己犯下的錯誤,甚至會對工作人員大發脾氣,蠻橫地要求工作人員不許受理離婚申請。

但是這種極端沈默的,卻很少見。

似乎沒有眼淚可流,也沒有話語好講,就好像軀殼和靈魂都已經不在這個地方,所以沈默而迷茫地思考著自己以前為什麽會這樣,以後又該怎麽辦。

不知過了多久,靠墻而立的男人摸索著撿起手杖,強行控制著自己的肢體再度得體地站起來後,他收起自己交出的證件和離婚申請回執,對仰頭看著自己的工作人員說:

“我已經……我已經沒有異議了。過了今天,就可以前來領取離婚證了麽?”

他說得很用力,好像每一個字都沾著一點血肉地吐出。

離婚證是一定要拿的,將來覆婚還需要它。

衛煜之在心裏對自己認真地說。

工作人員仰頭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omega,她早已從證件上得知對方的性別,現在也不再為此感到驚訝,她彬彬有禮地露出一個專業的笑容:“是的。”

衛煜之點點頭,撐著手杖離開了這裏。

可是他還不想回家,從此刻到今夜的二十四點為止,他都像被活著放在烈火上炙烤的魚,無論如何也無法安寧。

他坐回停在民政局外的座駕,面無表情又目不轉睛地看著車窗外,他又覺得自己應該趕緊離去,否則也許下一秒就要反悔。



暴雨一向來得快去得也快,聞知意匯報完畢後就發現雨已經停了。

從匯報臺上下來的人個個都像在刀山火海裏滾了一遭,現在全都心情大好、春風得意地互相約著去吃飯,反正論壇的成績也是過一周才出,當務之急是吃頓好的。

淡定如聞知意也不輕不重地松了口氣,這學期的首要任務已經完成。

他低頭去看開了一個小時免打擾的手機,發現來自不同人的消息累積到恐怖的99+,師門裏一群師弟師妹送上了祝賀,接著就是聞知節發來的慰問,連趙明珠女士也罕見地主動問了一嘴論壇情況如何,他猜是聞知節告訴她的。

陳闕一如既往地問他要不要一起吃晚飯,他訂了聞知意最喜歡的餐廳,在吃晚飯的時候可以講講今天過得怎麽樣。

顧硯聲也走過來若無其事地笑瞇瞇搭話,他說晚上有沒有時間正式敘敘舊,他很想知道聞知意這幾年過得怎麽樣。

雖然聞知意沒有他也能過得很好這個事實讓他無比痛苦,但相比之下也許還是他痛苦比較好。

對於聞知意來說,好像一切都很圓滿,親人、朋友、同學……很多人都關心他,陪伴他,好像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聞知意握住手機的手指慢慢收緊,他擡眼看向窗外一碧如洗的天空,這種明顯有些漫不經心的走神對於他和顧硯聲正在進行的談話來說,無疑顯得有些失禮,而顧硯聲也註意到了這點,他慢慢收聲,陷入沈默。

在想什麽呢?在想誰呢?

顧硯聲想起某個本該還躺在病房裏的omega,他當然不會告訴聞知意對方此刻的慘狀,反正都要離婚了,無論是死去還是殘疾,那個人和聞知意都應該不再有任何關系。

被聞知意握在手裏的手機極其短暫但明顯地震動了一下,是短信消息提示。

他低頭去看,發現消息發送者是一個陌生號碼。

當然是陌生號碼,畢竟聞知意在此之前已經把衛煜之的所有聯系方式都拉黑。

這條消息對他說:祝我們離婚快樂。

當初衛煜之沒有回覆的問題,他現在給出了答案——在離婚冷靜期內任何一方提出異議,都無法成立離婚——你是要永遠不放手還是要聞知意開心?

此刻的聞知意以為衛煜之給出了答案,他以為經過長達一周的深思熟慮,對方選擇的答案是好聚好散。

但衛煜之兩個都要,他既要不放手,也要聞知意開心,如果、如果聞知意當初選擇了他,那憑什麽現在握著他的手就無法開心了呢?

手機再度震動了一下。

接下來的這條消息說:晚上可不可以一起吃飯?

原來是好散好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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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貓爪][貓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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