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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暴雨 下午突然下起了暴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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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暴雨 下午突然下起了暴雨。 ……

下午突然下起了暴雨。

對於夏末初秋的天氣來說, 一場暴雨是十分難得的,這個時節的雨水通常綿長、瑣碎、微涼,淅淅瀝瀝且縈繞於心。

聞知意漫不經心地翻著手裏的講稿,他為這次論壇準備得很充足, 所以此刻談不上有多緊張, 他不可遏制地想起論壇開始前顧硯聲的話語。

顧硯聲說自己已經接受過去的事情徹底過去, 從此以後願意回歸到青梅竹馬的位置。

聞知意對此十分懷疑。

在他的印象裏, 顧硯聲會示弱、會欺騙、會不擇手段,接受與放棄這種詞匯對於顧硯聲來說, 簡直是不可想象的, 這個比他大了兩歲的beta從小就有要贏得一切的偏執。

似乎是察覺到聞知意的不置可否,顧硯聲真誠地攤手示意自己毫無隱瞞:“……我只是希望你幸福而已,只要知知能夠感到幸福, 我會解決任何妨礙這一點的人。”

聞知意露出一個輕松的笑容,他微微挑眉, 上下打量了一番一臉溫柔笑意的竹馬:“這一點就不牢你費心了, 幸福這種東西, 總是掛在嘴邊反而會難以實現吧?”

他在顧硯聲面前已經可以表現得無比輕松自然, 似乎他們之間從沒有過五年前的那段感情,似乎顧硯聲從未深深牽動著他的心弦, 關於這一點,五年前的顧硯聲從未想到過,五年前的聞知意也從未想到過。

他是真的徹底放下, 也是真的再也不在意。

總之,從聞知意的角度而言,他又多了一個朋友,這個流程對於他來說相當熟悉。

論壇即將開始, 顧硯聲已經被工作人員催著坐到評委席去,他對工作人員頗有禮貌地笑了笑,示意自己馬上去,但現在他還有幾句話要和聞知意說。

“有一件事情被我記了很久……但它聽起來過於不切實際,所以我總懷疑是自己記憶有誤。”顧硯聲盯著聞知意的眼睛,斟酌著慢慢開口,似乎想要從聞知意的表情裏得到答案,“在我們都很小的時候,你曾經和我說,就像玩游戲一樣,你能看到每個人對你的‘好感值’。”

是的,七歲的聞知意曾經說漏嘴過,而在這一次說漏嘴之後,任憑顧硯聲再怎麽問他都堅持是對方聽錯了。

“……”

小聞淡定地看了看顧硯聲旁邊滿格的灰色進度條,再次給出相同的答案:“確實是你記錯了,要麽就是你聽錯了,總之我沒有說過這種一聽就很幼稚的話。”

顧硯聲慢慢勾起一個溫柔從容的笑,他維持著這種優雅得體的笑容,一字一頓地說:“那麽,你為什麽總是往旁邊看呢?”

“從你六歲,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就時常會往我旁邊的空氣看,不僅是我,有時候也是別人,難道我們身邊真的有什麽東西麽?”

聞知意沈默了。

從小到大,顧硯聲總是保持著一種近似恐怖的敏銳觀察力,他能夠抓住一切細枝末節與風吹草動,然後迅速掌握這些苗頭透露出的殘缺信息,讓企圖對他撒謊的聞知意不打自招。

聞知意當然能夠咬死不承認,無論顧硯聲得到多少能夠佐證他觀點的蛛絲馬跡,只要沒有聞知意的親口承認,它們就沒有任何意義。

顧硯聲同樣知道這一點。

所以他笑著搖了搖頭,那張英俊溫柔的面容慢慢卸去步步緊逼的壓迫感,他平靜地、真誠地、徹底坦白地凝視著聞知意,在這一刻,他確實再也沒有任何欺瞞,只是真心地想要得到一個答案:

“如果,如果知知真的能夠看到好感值,那麽我的進度條是不是所有人裏面最高的?”

他認為自己是最愛聞知意的。

可是愛這種奇妙的存在,真的能夠被客觀的數字衡量嗎?聞知意從小到大看到的這些進度條,就一定代表了愛或者不愛嗎?難道有了這個進度條,聞知意就應該相信他或她是百分百愛自己的嗎?即使沒有這個進度條,他或她就一定不愛自己嗎?

聞知意早就不再糾結亦不再相信這些數字。

他看著顧硯聲的眼睛,透過這雙漆黑深邃如同深淵的眼眸,他似乎再一次看到了五年前十九歲的顧硯聲,那個時候的顧硯聲也一定會糾結於這個問題。

想到這裏,聞知意微微一笑,他已經能夠用這種回憶往昔的態度去回憶過往,這是一個可喜可賀的事實。

他同樣真誠地對顧硯聲說:“曾經是的。”

在十七歲的聞知意眼裏,你曾經確實是最愛他的。

然而得到了回覆的顧硯聲卻如遭重擊般猝然失色,他沒有為這個回覆本身歡欣鼓舞或是痛苦不已,他是被聞知意這個輕松隨意的笑容徹底擊垮,無論是這個笑容,還是聞知意坦誠的答案,它們都在告訴顧硯聲,這個你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放手的人是真的不在乎了。

他甚至不會惱羞成怒地否認,甚至不會吞吞吐吐地隱瞞,他已經能夠正視你曾經最愛他這個事實。

聞知意目送著顧硯聲失魂落魄的背影,在片刻的沈默後,繼續低頭去看自己的講稿。

過去的一周,他都在全力準備這次論壇,沒有被任何人、任何事打擾。

很奇特的巧合,他目前人生階段中最重大的兩個事件都撞在了今天。

今天是離婚冷靜期的最後一天,而自從上周他問出衛煜之那個問題後,衛煜之就再也沒有出現在他面前,徹底的銷聲匿跡。

高興嗎?煩惱嗎?舍不得嗎?

聞知意說不清自己究竟是怎麽想的,他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沈下心神把註意力集中到即將開始的論壇上。

只要過了今天,他和衛煜之的婚姻關系就會自動結束,任何一方都可以單獨前去領取離婚證。



妝容得體的beta小姐朝窗外投去一眼,隨後就被京市初秋難得的大雨驚訝到,她摸了摸大理石桌面,對身邊的同事感嘆道:“好大的雨,連空氣都沒那麽幹了,前幾天還幹得我臉上到處起皮,結果今天就濕得桌子都能滴水。”

她隔壁工作窗口的工作人員是一名omega,同樣看了眼窗外的大雨,笑著接話道:“雨大也有雨大的好處,至少這個天氣不會再有人來辦業務了。”

如果冒著這麽大的雨都要執著地申請離婚,那麽這樁婚姻早點結束才會讓雙方都更幸福吧。

工作人員在心裏有一搭沒一搭地感嘆。

啪嗒,從門口傳來一聲極其清脆的雨傘收攏聲,接著就是沾了水的皮鞋踩在瓷磚上的沈重響聲,一輕一重、一步一步緩慢卻極有規律地傳來。

beta小姐錯愕之下探身朝窗口外看去,她帶了點好奇地想要知道是誰頂著這麽大的雨前往民政局。

也許不是為了離婚,而是為了結婚呢。

她抱著一絲美好的祝願心想。

據說兩年前還有人為了結婚在他們門外蹲了一整夜呢。

漫天雨幕中,身姿筆挺高大的男人面無表情地走向離婚窗口。

她認出了這個omega,二十九天前和一位beta先生一起前來申請離婚登記,兩人的外表與氣質給她留下了深刻印象,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從記憶裏將之翻出。

面容英俊的男人停在了她的窗口,遞出自己的身份證件與離婚申請回執,聲音低沈地說:“……二十九天前,我和我的伴侶在這裏申請了離婚登記。”

她註意到這個男人左手撐著一支手杖,看上去將大半個身體重心都傾斜在手杖上,左手的手背已經用力到青筋畢露,臉上的表情卻依舊冷淡平靜。

即便頂著一頭濕發與半個濕透了的身體。

替他打傘的人似乎技術極差,這個名為衛煜之的omega淋了不少雨,昂貴精致的灰色西服外套上氤出大片大片狼狽不堪的水痕,連臉頰上都是濕發滴下的水痕。

工作人員遞了一份異議表到衛煜之面前:“填寫這張表格後,您與聞知意先生的離婚申請將自動作廢。”

衛煜之的手顫抖了一瞬間。

一滴極輕極淡的水痕落在幹凈的異議表上。

好像是雨水。

衛煜之察覺到這滴水痕,極其快速地擡手向臉頰拭去。

他克制地、沈默地、凝重地看著這張表格,因為微微低頭的緣故,beta小姐看不清他的表情,所以也無從猜測他的心情。

是否要給予對方自由、是否要違背對方的意志、是否要就此放手……後頸淋了雨的傷口有些發炎,衛煜之能感覺到自己過高的體溫,他在發高燒,每一次呼吸都灼熱得他想落淚。

他的意志與肉.體,都從未如此脆弱過。

短促到如同火燒的幾次深呼吸後,衛煜之緩緩擡頭,他的眼眶有些紅,但表情整體來說還是冷靜的,只有微微顫抖的手掌與死死咬緊的牙關能讓人感受到他此刻是被投擲在怎樣的炙烤中。

他突然輕聲說:“我可以看一下——我的伴侶,聞知意,在當初那張離婚申請表上寫了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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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貓爪][貓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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