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遇襲 整個世界在窗外高速橫向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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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遇襲 整個世界在窗外高速橫向移動……
整個世界在窗外高速橫向移動, 方向感在此刻變得毫無作用，整個車身如同在冰面上被持續撞擊的滑板，一種巨大、沈悶且不可抗拒的力量猝然夯錘在車身，被頂撞得直接橫飛出去的汽車因為防撞處理而保持了基本形狀。
金屬變形扭曲的沈悶聲連續不斷地響起, 被安全帶死死綁在原地的衛煜之和吳騁兩人在零點五秒的撞擊後瞬間恢覆清醒, 衛煜之搖了搖因強大慣性而猛烈甩動的頭部, 第一反應是去握緊手裏的槍支。
通往靶場的道路屬於郊區, 除了這驚天動地的一撞外，周圍一時寂靜到異常。
在安全氣囊引爆後的煙霧粉塵裏, 透過裂成蜘蛛網的車窗, 衛煜之看到從側後方撞來的面包車再次沖了過來。
吳騁沒有來得及發動引擎。
——砰——！
又是一次全力撞擊。
車門開始嚴重變形，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向車艙內部擠壓而來，巨大的音波如同拍打著礁石的驚濤駭浪沖擊在兩人的耳膜上, 嗡嗡嗡的耳鳴替代了死一般的寂靜，被撞得頭暈眼花的吳騁下意識就要彎腰嘔吐。
輕微腦震蕩。
他冷靜地評估自己此刻的傷勢, 竭力伸長了手去夠脫手後被他甩到副駕駛座位的M500。
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他聽到經過消音處理的低沈槍聲從後座連續噴發, 無法忽視的沈悶巨響讓吳騁瞬間朝後看去, 他看到經過兩次死亡沖擊的衛煜之已經握著槍冷酷地瞄準後方駕駛位。
沈悶、短促，如同巨型鞭炮瞬間引燃的沈悶聲接二連三地在吳騁耳邊炸起, 衛煜之用三槍精準射擊才打爆後方面包車的防彈玻璃。
而這第四槍就送給了面包車的駕駛員。
一朵猩紅絢爛的碩大花束瞬間炸在面包車的駕駛座裏，被子彈炸掉半個頭顱的駕駛員沒有來得及發出一聲嚎叫就軟倒在方向盤上，即將進行第三次的撞擊碾壓終於徹底停下。
從向後深凹到極限終於徹底碎裂的擋風玻璃中, 瞬間探出五支漆黑的槍口，如同白晝流星般閃過五道火光，在這近似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裏，吳騁能夠清晰看到對方的槍口火光。
他本能地朝側邊矮下肩膀, 整個人極其靈活地躲閃到駕駛座後，然後咬牙解開安全帶，以相當專業的姿勢握著槍悄無聲息地朝面包車摸去。
衛煜之在他身前。
身姿高長英健的omega保持著沈默綿長的呼吸節奏，槍口朝下、肘部內收，漆黑沈重的手槍完美隱藏在他自身的陰影中，從吳騁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冷硬如冰川的輪廓，冷靜、沈默、壓迫到極致反顯出無與倫比的可靠。
在這一瞬間，吳騁恍惚到懷疑自己是一個跟在alpha身後的柔弱omega。
在連續十幾發子彈都落空後，對方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車裏沒人。
獵人與獵物的位置已經顛倒，在衛煜之終於摸到面包車車門的瞬間，他露出了今晚第一個不再平靜的表情，大致估計了一下車門鎖舌的位置後連開數槍，隨後手臂青筋瞬間迸發擴張到極致，如同撕開巨獸腹部的血肉一般，在他無法形容的恐怖巨力下，車門被瞬間生生拉開！
吳騁第一時間伸直手臂偏頭瞄準車內的人，面無表情地扣下扳機。
子彈沒入柔軟血肉的噗嗤聲清晰傳入衛煜之的耳中，他一手持槍，一手攬住車內第一個人，幹脆利落地對準後者的太陽穴，然後頂著屍體欺身撞入車中，帶著兩個人的體重狠狠砸在其他人身上，瞬息之間就已經突破對方的陣型。
滾入車內的瞬間衛煜之就調整了落地姿勢，伸手死死扣住視野左邊行兇之人的咽喉，用沈重的槍把猛地砸上對方胃部，在對方因窒息和痛苦而產生的猛烈掙紮中，兇戾無比地持續擊打至不再有所反應。
右邊的人則交給吳騁，他冷酷地瞄準右邊，卻沒有立刻射擊，他知道衛煜之需要一個活口。
整場戰鬥的時間沒有超過五分鐘，車裏的人甚至沒有來得及收槍調轉方向。
衛煜之克制地長舒了一口氣，他慢慢擦去濺到臉上的粘稠血肉，微微垂下的長睫冷淡地看著倒在車內地板上的歹徒，然後抱著可有可無的心態俯身去搜對方的衣物。
他扣住對方頸骨的手用力過猛，此刻驟然卸力後反倒傳出隱隱作痛的感覺，這種綿長瑣碎的微弱痛楚讓他得出了判斷——這只重捶在對方顱骨、肋骨與咽喉的拳頭，可能有點骨裂。
衛煜之輕嗤一聲，甩了甩這只手。
他興致缺缺地踢了踢地上的屍體，轉頭去看被吳騁搖搖控制住的、唯一一個存活下來的人。
一種無法形容的危險預感猝然抓住他的心臟，在大腦有所思考之前，衛煜之已經本能地扒著車門朝外跳去，而另一邊被吳騁用槍指著腦袋的人猛地暴起死死抱住他的腿，吳騁第一時間開槍擊飛了那人的一雙手臂，但卻仍舊耽擱了幾秒鐘，而這幾秒已經足夠引爆一場驚天動地的大爆炸。
“快跑——！這群傻*在車上裝了□□！”
這是衛煜之今晚聽到的最後一句話，他的視野最終定格在吳騁滿面的驚懼與震怒中。
明亮絢爛如火樹銀花的爆炸浪瞬間掀翻整輛面包車，在最後一刻縱身躍出的衛煜之不可避免地被氣浪波及，整個人橫飛出去後重重落在幾米外的馬路上。
恐怖的身體素質讓衛煜之依舊保持了一線意識，充斥著整個世界的巨大耳鳴讓他的目光逐漸渙散，全身上下擠壓骨骼般的劇痛讓他瞬間冒了一層汗，腎上腺素開始飆升，心跳加快、瞳孔擴大，這具身體進入爭分奪秒的自救中。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後頸的腺體。
近乎麻木的觸覺讓衛煜之的大腦陷入深沈的宕機，他摸了半分鐘左右才認出這股劇痛的來源——
一塊半個巴掌大的碎玻璃，不偏不倚地插在他的腺體上。
…
當衛煜之再次睜開眼時，已經是一個星期後的事情。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如此長時間的臥床，醒來後的第一感受就是肢體如凍住的冰塊，他下意識想要坐起身來，竭力用各種微小的活動喚醒生銹的四肢。
何歆正在窗邊打電話，回頭看到衛煜之掙紮著在床頭坐起後，已經湧至唇邊的話語慢慢改口：“……或許行程不用改，論壇到底還去不去，衛總要自己做決定。”
摁下電話的何歆快步走到老板床邊，在衛煜之昏迷的一周裏，顧家和馮家聯手給了衛氏十足苦頭，像衛氏這種家族集團，實際控制人的意志與安全在集團穩定性中占據了相當大的因素。
他們此刻正處於山麓別墅中，何歆和吳騁幾乎把私人醫院整個搬進了別墅裏，隨便在任何一條走廊閑逛都能看到行色匆匆的醫護人員。
他們要找到保住衛煜之腺體的方案。
“顧硯聲那邊……您打算怎麽辦？”何歆問出了自認為當下最重要的問題。
不把任何恩怨牽扯進聞知意住的小區，幾乎成為所有人的共識，事發當晚衛煜之的安保團隊也全員駐紮在小區裏，只要座駕駛入小區，衛煜之就是安全的，但他必定會指令吳騁駛離小區，顧硯聲正是瞄準了這一點才臨時反水。
“今天是周幾？”衛煜之對何歆的問題恍若未覺，用有些沙啞的聲音問出了另一個問題。
何歆擡手去看腕表，他的手原本隨意地插在西褲口袋裏，這個動作讓他的西裝下擺略微卷起，整個人幹練利落的氣質也變得有些隨性：“距離京大論壇還有四個小時，您現在動身的話還來得及。”
衛煜之垂眸看了眼手背上插著的輸液管，即便打了相當劑量的鎮痛劑，他依舊能夠感受到後頸撕裂般的痛苦，最了解身體的人永遠是自己，他對這塊組織是否還能保留下來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判斷。
那場象征著毀滅的爆炸在衛煜之的感官裏僅僅過去了幾個小時而已。
距離他與死亡擦肩而過，僅僅過去了幾個小時。
所以他一定要去見聞知意。
“……”衛煜之看著被推到自己面前的輪椅，難得蹙眉用詢問的語氣質疑道，“一定要坐輪椅？”
拄著拐杖一瘸一拐趕到的吳騁艱難地維持住平衡：“老板，你也可以像我一樣，臨時訂制一副拐杖。”
衛煜之沈默地坐上了輪椅。
在前往京大的一路上，衛煜之一邊看著平板裏過去一周堆積的事務，一邊聽著何歆的匯報安排，何歆在他昏迷的時段裏迅速作出了一系列安置反擊措施，而只要他能夠活蹦亂跳地清醒過來，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何歆對自己的老板一向充滿信心。
因為受到沖擊波而小腿骨折的吳騁和他們一起坐在後座，伸長了脖子過來一疊聲地怒罵顧硯聲：“我第一次這麽想弄死一個人，*的，比我還陰，老子不崩了他就不姓吳！”
何歆被他吵得頭疼，默默轉移視線去看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
顧硯聲。
衛煜之在心裏咀嚼了一遍這個名字，如啖血肉般冷笑了一下。
車輛很快抵達了京大。
衛煜之坐著的輪椅被何歆推著慢慢走，京大為了迎接他們特地掛了一路的橫幅彩帶，幾個校董走在旁邊和他們相談甚歡，衛煜之性格再怎麽冷酷傲慢，這種場合下也維持著基本禮貌進行社交。
榮譽校友坐著輪椅來參加論壇，用腳指頭想都不太對勁，但幾位校董硬是若無其事地一路暢談，直到何歆表示衛總接下來想要自己逛逛。
吳騁擔起了社交責任，風度翩翩地和京大官方人員談笑風生，一路邊說邊笑地遠離了衛煜之，好讓老板有空去完成來這裏的目的。
何歆推著衛煜之來到了舉行論壇的法學樓外，坐上抵達五樓的電梯，會場外已經聚集了一群準備在今天匯報的研究生和博士生，全都穿著正裝，神情焦慮、緊張不已地來回踱步。
衛煜之雖然極其低調地只帶了何歆一個人，但極為出挑的長相氣質擺在這裏，再加上一臺輪椅，出現在會場外時依舊吸引了一大批目光。
他示意何歆將自己推到會場外走廊的角落裏，然後用目光搜尋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沒有失望。
聞知意同樣穿了一身正裝，此刻正姿態隨意地靠在走廊欄桿處，水洩似的筆直肩線被熨帖整齊的襯衫勾出，從肩背到腰際一路流暢完美的線條最後收束在有著金屬卡扣的皮帶裏，垂墜感良好的西褲如同花束外精致的綁帶，無比細致輕柔地描摹出年輕beta豐盈青春的軀體，每一處褶皺光影都讓這雙存在感極強的長腿顯得比例適宜、線條優美。
他看到顧硯聲站在聞知意旁邊，極其隨意地低笑著交談。
聞知意的表情是很放松的，不像在衛煜之面前那樣，總是蘊含著一種無法形容的繃緊與抵抗。
衛煜之極佳的目力讓他能夠通過口型解讀出兩人交談的內容。
顧硯聲：“……所以在這些事情後，你還會把我當朋友看待？”
聞知意看上去在思考，片刻的停頓後衛煜之看到他說：“畢竟你曾經陪了我十幾年。”
衛煜之面無表情地慢慢攥緊放在扶手上的手掌，直至十指深深陷入皮肉。
他突然覺得很痛很痛，來自腺體的劇烈痛楚讓他幾乎無法支撐此刻端坐的姿態，他早已知道自己在聞知意的人生缺席了很多年，卻是第一次意識到原來那些年裏一直有別人的身影。
即便沒有愛情，顧硯聲也是聞知意的朋友，可如果沒有這段婚姻，那衛煜之是什麽呢？
無法形容的重錘猝然砸在衛煜之的心頭，他淒惶無比地意識到：今天是離婚冷靜期的最後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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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貓爪][貓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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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屬變形扭曲的沈悶聲連續不斷地響起, 被安全帶死死綁在原地的衛煜之和吳騁兩人在零點五秒的撞擊後瞬間恢覆清醒, 衛煜之搖了搖因強大慣性而猛烈甩動的頭部, 第一反應是去握緊手裏的槍支。
通往靶場的道路屬於郊區, 除了這驚天動地的一撞外，周圍一時寂靜到異常。
在安全氣囊引爆後的煙霧粉塵裏, 透過裂成蜘蛛網的車窗, 衛煜之看到從側後方撞來的面包車再次沖了過來。
吳騁沒有來得及發動引擎。
——砰——！
又是一次全力撞擊。
車門開始嚴重變形，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向車艙內部擠壓而來，巨大的音波如同拍打著礁石的驚濤駭浪沖擊在兩人的耳膜上, 嗡嗡嗡的耳鳴替代了死一般的寂靜，被撞得頭暈眼花的吳騁下意識就要彎腰嘔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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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靜地評估自己此刻的傷勢, 竭力伸長了手去夠脫手後被他甩到副駕駛座位的M500。
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他聽到經過消音處理的低沈槍聲從後座連續噴發, 無法忽視的沈悶巨響讓吳騁瞬間朝後看去, 他看到經過兩次死亡沖擊的衛煜之已經握著槍冷酷地瞄準後方駕駛位。
沈悶、短促，如同巨型鞭炮瞬間引燃的沈悶聲接二連三地在吳騁耳邊炸起, 衛煜之用三槍精準射擊才打爆後方面包車的防彈玻璃。
而這第四槍就送給了面包車的駕駛員。
一朵猩紅絢爛的碩大花束瞬間炸在面包車的駕駛座裏，被子彈炸掉半個頭顱的駕駛員沒有來得及發出一聲嚎叫就軟倒在方向盤上，即將進行第三次的撞擊碾壓終於徹底停下。
從向後深凹到極限終於徹底碎裂的擋風玻璃中, 瞬間探出五支漆黑的槍口，如同白晝流星般閃過五道火光，在這近似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裏，吳騁能夠清晰看到對方的槍口火光。
他本能地朝側邊矮下肩膀, 整個人極其靈活地躲閃到駕駛座後，然後咬牙解開安全帶，以相當專業的姿勢握著槍悄無聲息地朝面包車摸去。
衛煜之在他身前。
身姿高長英健的omega保持著沈默綿長的呼吸節奏，槍口朝下、肘部內收，漆黑沈重的手槍完美隱藏在他自身的陰影中，從吳騁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冷硬如冰川的輪廓，冷靜、沈默、壓迫到極致反顯出無與倫比的可靠。
在這一瞬間，吳騁恍惚到懷疑自己是一個跟在alpha身後的柔弱omega。
在連續十幾發子彈都落空後，對方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車裏沒人。
獵人與獵物的位置已經顛倒，在衛煜之終於摸到面包車車門的瞬間，他露出了今晚第一個不再平靜的表情，大致估計了一下車門鎖舌的位置後連開數槍，隨後手臂青筋瞬間迸發擴張到極致，如同撕開巨獸腹部的血肉一般，在他無法形容的恐怖巨力下，車門被瞬間生生拉開！
吳騁第一時間伸直手臂偏頭瞄準車內的人，面無表情地扣下扳機。
子彈沒入柔軟血肉的噗嗤聲清晰傳入衛煜之的耳中，他一手持槍，一手攬住車內第一個人，幹脆利落地對準後者的太陽穴，然後頂著屍體欺身撞入車中，帶著兩個人的體重狠狠砸在其他人身上，瞬息之間就已經突破對方的陣型。
滾入車內的瞬間衛煜之就調整了落地姿勢，伸手死死扣住視野左邊行兇之人的咽喉，用沈重的槍把猛地砸上對方胃部，在對方因窒息和痛苦而產生的猛烈掙紮中，兇戾無比地持續擊打至不再有所反應。
右邊的人則交給吳騁，他冷酷地瞄準右邊，卻沒有立刻射擊，他知道衛煜之需要一個活口。
整場戰鬥的時間沒有超過五分鐘，車裏的人甚至沒有來得及收槍調轉方向。
衛煜之克制地長舒了一口氣，他慢慢擦去濺到臉上的粘稠血肉，微微垂下的長睫冷淡地看著倒在車內地板上的歹徒，然後抱著可有可無的心態俯身去搜對方的衣物。
他扣住對方頸骨的手用力過猛，此刻驟然卸力後反倒傳出隱隱作痛的感覺，這種綿長瑣碎的微弱痛楚讓他得出了判斷——這只重捶在對方顱骨、肋骨與咽喉的拳頭，可能有點骨裂。
衛煜之輕嗤一聲，甩了甩這只手。
他興致缺缺地踢了踢地上的屍體，轉頭去看被吳騁搖搖控制住的、唯一一個存活下來的人。
一種無法形容的危險預感猝然抓住他的心臟，在大腦有所思考之前，衛煜之已經本能地扒著車門朝外跳去，而另一邊被吳騁用槍指著腦袋的人猛地暴起死死抱住他的腿，吳騁第一時間開槍擊飛了那人的一雙手臂，但卻仍舊耽擱了幾秒鐘，而這幾秒已經足夠引爆一場驚天動地的大爆炸。
“快跑——！這群傻*在車上裝了□□！”
這是衛煜之今晚聽到的最後一句話，他的視野最終定格在吳騁滿面的驚懼與震怒中。
明亮絢爛如火樹銀花的爆炸浪瞬間掀翻整輛面包車，在最後一刻縱身躍出的衛煜之不可避免地被氣浪波及，整個人橫飛出去後重重落在幾米外的馬路上。
恐怖的身體素質讓衛煜之依舊保持了一線意識，充斥著整個世界的巨大耳鳴讓他的目光逐漸渙散，全身上下擠壓骨骼般的劇痛讓他瞬間冒了一層汗，腎上腺素開始飆升，心跳加快、瞳孔擴大，這具身體進入爭分奪秒的自救中。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後頸的腺體。
近乎麻木的觸覺讓衛煜之的大腦陷入深沈的宕機，他摸了半分鐘左右才認出這股劇痛的來源——
一塊半個巴掌大的碎玻璃，不偏不倚地插在他的腺體上。
…
當衛煜之再次睜開眼時，已經是一個星期後的事情。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如此長時間的臥床，醒來後的第一感受就是肢體如凍住的冰塊，他下意識想要坐起身來，竭力用各種微小的活動喚醒生銹的四肢。
何歆正在窗邊打電話，回頭看到衛煜之掙紮著在床頭坐起後，已經湧至唇邊的話語慢慢改口：“……或許行程不用改，論壇到底還去不去，衛總要自己做決定。”
摁下電話的何歆快步走到老板床邊，在衛煜之昏迷的一周裏，顧家和馮家聯手給了衛氏十足苦頭，像衛氏這種家族集團，實際控制人的意志與安全在集團穩定性中占據了相當大的因素。
他們此刻正處於山麓別墅中，何歆和吳騁幾乎把私人醫院整個搬進了別墅裏，隨便在任何一條走廊閑逛都能看到行色匆匆的醫護人員。
他們要找到保住衛煜之腺體的方案。
“顧硯聲那邊……您打算怎麽辦？”何歆問出了自認為當下最重要的問題。
不把任何恩怨牽扯進聞知意住的小區，幾乎成為所有人的共識，事發當晚衛煜之的安保團隊也全員駐紮在小區裏，只要座駕駛入小區，衛煜之就是安全的，但他必定會指令吳騁駛離小區，顧硯聲正是瞄準了這一點才臨時反水。
“今天是周幾？”衛煜之對何歆的問題恍若未覺，用有些沙啞的聲音問出了另一個問題。
何歆擡手去看腕表，他的手原本隨意地插在西褲口袋裏，這個動作讓他的西裝下擺略微卷起，整個人幹練利落的氣質也變得有些隨性：“距離京大論壇還有四個小時，您現在動身的話還來得及。”
衛煜之垂眸看了眼手背上插著的輸液管，即便打了相當劑量的鎮痛劑，他依舊能夠感受到後頸撕裂般的痛苦，最了解身體的人永遠是自己，他對這塊組織是否還能保留下來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判斷。
那場象征著毀滅的爆炸在衛煜之的感官裏僅僅過去了幾個小時而已。
距離他與死亡擦肩而過，僅僅過去了幾個小時。
所以他一定要去見聞知意。
“……”衛煜之看著被推到自己面前的輪椅，難得蹙眉用詢問的語氣質疑道，“一定要坐輪椅？”
拄著拐杖一瘸一拐趕到的吳騁艱難地維持住平衡：“老板，你也可以像我一樣，臨時訂制一副拐杖。”
衛煜之沈默地坐上了輪椅。
在前往京大的一路上，衛煜之一邊看著平板裏過去一周堆積的事務，一邊聽著何歆的匯報安排，何歆在他昏迷的時段裏迅速作出了一系列安置反擊措施，而只要他能夠活蹦亂跳地清醒過來，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何歆對自己的老板一向充滿信心。
因為受到沖擊波而小腿骨折的吳騁和他們一起坐在後座，伸長了脖子過來一疊聲地怒罵顧硯聲：“我第一次這麽想弄死一個人，*的，比我還陰，老子不崩了他就不姓吳！”
何歆被他吵得頭疼，默默轉移視線去看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
顧硯聲。
衛煜之在心裏咀嚼了一遍這個名字，如啖血肉般冷笑了一下。
車輛很快抵達了京大。
衛煜之坐著的輪椅被何歆推著慢慢走，京大為了迎接他們特地掛了一路的橫幅彩帶，幾個校董走在旁邊和他們相談甚歡，衛煜之性格再怎麽冷酷傲慢，這種場合下也維持著基本禮貌進行社交。
榮譽校友坐著輪椅來參加論壇，用腳指頭想都不太對勁，但幾位校董硬是若無其事地一路暢談，直到何歆表示衛總接下來想要自己逛逛。
吳騁擔起了社交責任，風度翩翩地和京大官方人員談笑風生，一路邊說邊笑地遠離了衛煜之，好讓老板有空去完成來這裏的目的。
何歆推著衛煜之來到了舉行論壇的法學樓外，坐上抵達五樓的電梯，會場外已經聚集了一群準備在今天匯報的研究生和博士生，全都穿著正裝，神情焦慮、緊張不已地來回踱步。
衛煜之雖然極其低調地只帶了何歆一個人，但極為出挑的長相氣質擺在這裏，再加上一臺輪椅，出現在會場外時依舊吸引了一大批目光。
他示意何歆將自己推到會場外走廊的角落裏，然後用目光搜尋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沒有失望。
聞知意同樣穿了一身正裝，此刻正姿態隨意地靠在走廊欄桿處，水洩似的筆直肩線被熨帖整齊的襯衫勾出，從肩背到腰際一路流暢完美的線條最後收束在有著金屬卡扣的皮帶裏，垂墜感良好的西褲如同花束外精致的綁帶，無比細致輕柔地描摹出年輕beta豐盈青春的軀體，每一處褶皺光影都讓這雙存在感極強的長腿顯得比例適宜、線條優美。
他看到顧硯聲站在聞知意旁邊，極其隨意地低笑著交談。
聞知意的表情是很放松的，不像在衛煜之面前那樣，總是蘊含著一種無法形容的繃緊與抵抗。
衛煜之極佳的目力讓他能夠通過口型解讀出兩人交談的內容。
顧硯聲：“……所以在這些事情後，你還會把我當朋友看待？”
聞知意看上去在思考，片刻的停頓後衛煜之看到他說：“畢竟你曾經陪了我十幾年。”
衛煜之面無表情地慢慢攥緊放在扶手上的手掌，直至十指深深陷入皮肉。
他突然覺得很痛很痛，來自腺體的劇烈痛楚讓他幾乎無法支撐此刻端坐的姿態，他早已知道自己在聞知意的人生缺席了很多年，卻是第一次意識到原來那些年裏一直有別人的身影。
即便沒有愛情，顧硯聲也是聞知意的朋友，可如果沒有這段婚姻，那衛煜之是什麽呢？
無法形容的重錘猝然砸在衛煜之的心頭，他淒惶無比地意識到：今天是離婚冷靜期的最後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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