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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一個句號 聞知意用沾了碘酒的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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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一個句號 聞知意用沾了碘酒的醫……

聞知意用沾了碘酒的醫用棉棒輕輕塗著衛行疆後背大片的挫傷面, 順著肌肉紋理的走向從肩頭到後腰,大面積的挫傷如果不小心處理很有可能發炎化膿。

衛行疆覺得有點癢。

他可以對著鏡子給後背上藥,這原本就是他的想法,但當聞知意露出一種近似柔軟的蹙眉神情時, 他又覺得自己好像更疼了。

一點小小的皮肉傷, 甚至算不上他從小到大最嚴重的傷勢, 但現在他就是覺得很疼。

他再一次明白衛煜之為什麽一定要死死抓住聞知意。

再冷漠的人在聞知意面前都能感到疼痛, 一塊已經徹底合上心扉的頑石再怎麽被摔打都不覺疼痛,除非它從自己幽深濕潤的縫隙中長出脆弱的花。

“你和衛煜之是怎麽認識的?”衛行疆雙臂繃直地撐著床沿, 面上卻仍舊若無其事, 隨意地問聞知意。

聞知意手上的力度加重了點,他正好快塗完衛行疆的後背,把用過的棉棒丟進金屬托盤裏後, 幹脆利落地將藥膏扔進衛行疆懷裏。

他輕嗤一聲:“這麽快就有力氣八卦了?”

發著高燒的衛行疆誠實地搖搖頭,鼻音濃重地說:“不是八卦, 是探查敵情。那句話怎麽說的?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用上孫子兵法了。

聞知意笑了一下, 倒是沒為衛行疆的問題感到冒犯, 不過這並不代表他樂意滿足對方的好奇心, 關於和衛煜之的初遇,他沒有和任何人說過。

而他相信衛煜之同樣如此。

“沒什麽好說的。”小聞輕描淡寫地回覆, “倒是你,為什麽——”

後面的話他沒說完,但衛行疆知道他想問什麽。

像聞知意這種人, 有時候很難猜,但有時候又很容易看透——在他心裏,所有暴行都一定會有理由,所以他無法理解這個世上其實多的是毫無道理的惡行。

衛行疆轉過身來面對著聞知意, 他看著聞知意的眼睛,從這雙漆黑優美的瞳仁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他說:“衛釗想讓我進軍隊磨礪幾年,以前我還挺願意的,但現在不行,就算要去也不能是這幾年。”

任何時候都可以,唯獨不能是他剛認識聞知意的這幾年。

他盯著聞知意的眼睛,突然勾唇一笑,他從小就知道自己的小虎牙很明顯,所以幾乎從不露出這種弧度較大的笑容。

衛行疆認真地看著聞知意,用一種十分奇異的、隨意中透露著鄭重的語氣,向對方交代自己的全部身家:他名下有個辦公室主要處理離岸信托,所有業務資產在法律上都完全獨立於衛氏。除此之外還有幾個涉足珠寶鑒定收購、文玩古董等軟產業的辦公室,至於酒莊游艇投資基金等等倒都是小頭。

想一出是一出的小衛少思考了片刻,突然站起來跑到這一層的另一個房間,再回來時手上已經握著一部手機,他的表情告訴聞知意,獲取並且藏匿這部手機的過程絕對不輕松。

他從手機裏隨意調出幾份文件,邀功似的放在聞知意跟前,揚眉笑道:“你看,我說的都是真的,就算沒有衛釗,沒有衛氏,我也能讓你過得很開心。我原本打算再忍幾年,但現在我改主意了,只要你不想讓我走,我就不去軍隊。”

咬牙忍受著所有精神與肉.體層面的控制暴行,暗中蟄伏著一點一點地壯大自己,痛苦又快意地從衛釗手裏咬下一切能夠被自己吞咽消化的力量,衛行疆是如此拼盡全力地抓住一切能夠讓他獲得自由與日光的東西。

而現在他把一切都攤開在聞知意面前,他最恨被人改變意志,此刻卻明明白白地告訴聞知意:只要你點頭,只要你願意,去他的人生規劃,去他的隱忍蟄伏,我現在就能改變主意反抗到底,絕不離開你一步。

只要聞知意點頭,只要聞知意同樣不想離開他。

但是聞知意怎麽可能點頭呢?

他怎麽可能去背負一個人的人生選擇呢?

他怎麽可能讓一個為了自由隱忍痛苦多年的人,在已經擁有一定力量的情況下自毀長城呢?

而比這些自我詰問都更先出現的卻是——是他知道這些都不是根本原因,如果他真的決定接受衛行疆的感情,如果他已經做好承接對方的準備,那這些其實都不是問題,他兩年前有勇氣握著衛煜之的手進入民政局,兩年後當然也有勇氣和喜歡的人去面對一切風暴。

聞知意從來不是會打著為了對方好的旗號而拒絕退縮的人,他會逼著伴侶讓自己一起面對,也會逼著伴侶思考要不要和自己一起面對,如果彼此相愛,那麽在任何涉及人生大事的決策上也都該一起做決定。

他不憚於交付自己的一輩子,也不憚於承接伴侶的一輩子。

但不是和衛行疆。

他對衛行疆有不忍,有心痛,也有基於最基本同理心的溫柔,但絕沒有能夠托起對方一生的愛意。

於是衛行疆看到自己面前的beta緩緩搖頭,溫柔地對自己說:“不要。”

他聽到聞知意用一如既往溫柔又克制的聲音說:“你要為自己的人生負責,想想你曾經忍受的、付出的、咬牙走過的路,你不會在這裏放棄的對嗎?你不會為了一個不喜歡你更不愛你的人,更改自己的意志、放棄人生規劃的對嗎?”

聞知意從衛行疆的臉上看不出對方此刻的心情,他想自己已經說得足夠清楚,這個曾經有著清晰目標如今卻暫時迷航的年輕alpha肯定能夠聽懂。

你要自己去走,你要自己去思考,你要明白什麽才是你真正想要的,通往最終果實的道路上必定有無數絢爛繽紛的迷障,但你絕不能為其停下腳步。

衛行疆握著手機的手指逐漸收緊至隱隱發白,他慢慢地小聲說:“……真的一點也不喜歡我嗎?真的一點點都沒有嗎?”

他用另一只沒有握住手機的手,比了一個十分微小的距離。

聞知意搖頭。

衛行疆猝然背過身去,他一聲不吭地沈默著,呼吸聲卻越來越急促,聞知意簡直懷疑自己現在把他掰過來能看到一臉濕漉漉的淚光。

不過衛行疆不是陳闕,能夠擁有發達淚腺的alpha更是少之又少,他們中的絕大部分在分化結束後的一生裏,都很少流下生理性以外的淚水。

聞知意最終也沒能知道衛行疆到底有沒有哭,他將藥箱留下後就離開了這裏。

離開這棟別墅後的聞知意遇到了馮雲,她看上去和以往一樣光彩照人,小聞朝她點了點頭算作打招呼,而這位omega微笑著叫住了他:“小聞先生,衛行疆現在的情況怎麽樣?”

“應該沒有太大問題。”聞知意仔細回憶了一下衛行疆的傷勢,選擇性地忽略對方一顆破碎受傷的少A心,“不過我建議最好叫個專業醫生來,你們給他打的抑制劑副作用很大。”

馮雲慢慢擡手撩了一下耳邊垂下的發絲,將其小心妥帖地捋到耳後,然後笑著回答聞知意的建議:“我會轉告衛先生的,勞煩你費心了。”

聞知意突然想起當初在俱樂部時衛行疆向自己剖白的心跡,於是他溫和地對馮雲說:“馮小姐,衛行疆應該會感謝你的關心,畢竟他真的把你當姐姐看。”

馮雲離開的背影停頓了一下,她正在朝二樓走去,那裏是衛家書房的所在地,也是衛釗在的地方,這道優雅纖薄的背影慢慢停下來,但她最終沒有回頭。

她背對著聞知意,聲音輕淺卻蘊含著某種沈重的力量,緩慢地說:“小聞先生,你最近不要再來這裏了。很多事情並不是你我能夠決定的,有些東西已經在我們第一次踏進這個地方時就註定了。”

當初那個內心極度不安、恐懼得瑟瑟發抖的小女孩,現在也已經是衛氏與馮家之間的堅固紐帶。

聞知意沒有回答,他徹底衛家別墅後擡頭看了一眼日光,明白自己可能再也不會走進這裏。

衛行疆會聽從衛先生的安排進入軍隊,他也會和衛煜之離婚然後重歸正軌,在夏天開始的故事最終也會在夏季即將離去時結束。

在聞知意離去後,馮雲並沒有立刻前往書房,她看著出現在客廳裏的另一位女性omega,對王菡禮貌地微微一笑。

在面對衛釗的合法妻子時,她似乎從來不覺得自己的身份尷尬,也不對對方抱有愧疚。

需要愧疚的是能夠主導這一切的人,距離輪到她懺悔還隔著好幾層人呢。

王菡仍舊是一副嫌惡刻薄的表情,她美麗的臉蛋因為這種神情而大減風情,但很明顯除了衛釗,她不在意自己在任何人面前的形象,包括衛行疆。

她不需要衛行疆愛她,雖然後者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唯一孩子。

當馮雲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後,王菡慢慢低頭去看手機裏的短信,是方特助發來的。

他說聞知意帶了藥箱去見衛行疆。

這樣就可以了。

她知道藥箱裏應該放哪些備用藥,最重要的是抑制劑紓解緩釋膠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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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貓爪][貓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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