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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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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探路

推開那一小塊可活動的屋檐,風雨一同灌了進來,冰涼的水珠瞬間沾濕了沈確單薄的衣衫。

外面是漆黑的一片,借著偶爾劃破天穹的閃電,隱約能看見冰冷的鐵索被吹得左搖右晃,發出叮鈴哐啷的聲響。

沈確在木梯上站了很久,雨水混著尚未消透的冷汗一同沒入衣領,泛起陣陣涼意,他沒有繼續往上爬,面無表情地將天窗關好,將狂風暴雨隔絕在外,再把樓梯放回了原處。

外面太暗了,又在下雨,很不安全。沈確這樣勸告著自己。

盛祈霄或許很快就會醒來,他不能為了不知道通往何處的,不知是生路還是死路的未知選擇,率先打破這來之不易的平靜,失去盛祈霄好不容易對他放下的戒備心。

沈確抹掉臉上煩人的水珠,額前的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被他往後捋去,混進幹燥的發間。

這才來得及看一眼這個不算陌生的房間,風雨並沒有消減屋內草藥的苦澀味道,盛祈霄的桌案一如既往地整理得很整潔,但沈確總覺得少了些什麽。

想不出來,索性也就不想了,反正關於盛祈霄的一切,他從來都想不透徹。

門關上的瞬間,沈確後背毫無預兆地撞上一個寬厚胸膛,濕熱的呼吸噴灑在他耳畔,“睡不著嗎怎麽跑這兒來了?”

略有些沙啞但足夠平靜溫情的聲音,在黑暗中四散開來,化作無形又無孔不入的枷鎖將沈確牢牢鎖在原地。

沈確握著門把的手驟然收緊,手背青筋暴起。

“冷嗎?怎麽在發抖?”盛祈霄把著沈確肩膀,將他轉過來,溫和的神情下掩藏著深深的探究,不動聲色地審視著沈確臉上的每一絲表情。

沈確壓下心中莫名的恐慌,擡眼看他。盛祈霄的面容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柔和,還帶著些剛從睡夢中清醒過來的慵懶。

一個似乎“同出一脈”的微笑掛上嘴角,沈確不答反問,像是真的在困惑,“我記得你桌案上有個香爐,怎麽不見了?”

“你記錯了。”盛祈霄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動,語氣中的試探收了回去,“我們回去睡覺吧。”

“嗯。”沈確繞過盛祈霄,率先邁步下樓。

矮墻邊的木梯靜靜躺著,略微收窄的一側,頂部顏色相對深了些,盛祈霄視線輕飄飄滑過,跟上沈確步伐。

天蒙蒙亮時,整個寨子被一連串的巨響吵醒,緊接著被混亂的吵鬧聲填滿。

沈確恍惚回到了照月節神廟起火那一晚。

盛祈霄在第一時間就披上外衣出了門,沒一會兒又裹著滿身涼意回到屋內。

沈確跟著坐了起來:“怎麽了?”

“寨子南側發生了山體滑坡。”盛祈霄一邊穿衣裳,一邊和他說了下大致情況。

山體滑坡在雨季不算罕見,今年不知為何尤為嚴重。

靠近南側山壁的幾棟小樓都被傾瀉而下的山石砸爛,幾乎瞬間便化為了廢墟。

看著盛祈霄凝重的表情,沈確沒有繼續問,想了想還是掀開被子準備起身。天災面前,人類都是一樣的渺小,他想去幫忙。

盛祈霄淡淡瞥了他一眼,又扯過被子給他蓋上。

“再睡會兒吧,不用操心別的。”

說完一陣風似的出了小樓。

時間還早,但沈確已經睡不著了。

窗外灰蒙蒙的雨幕還細細密密地織著,蜿蜒曲折的小路上踩過無數淩亂的腳印,沈確心中離開的念頭隨著腳步聲蔓延,被雨水澆灌,無限滋長。

盛祈霄一去就是半天,臨到中午才帶著一身半幹不幹的泥回來。

回到小樓,視線掃過空蕩的房間,第一眼沒看到沈確,盛祈霄的心幾乎瞬間沈到底,擡腳就要往三樓走去,剛到樓梯口卻轉了彎。

倒掛在房梁上的小泡,拿尾巴尖指了指廚房。

廚房裏傳來斷斷續續的切菜聲。

盛祈霄半分猶豫也沒有,立馬推開門。

沈確圍著素色圍裙,側對著廚房門,不知在與案板上的什麽較著勁,腮幫子因緊咬的牙關一鼓一鼓的。

沈確還在。

這個認知讓盛祈霄輕輕松了口氣,死氣沈沈的心臟又活了過來。

聽到動靜,沈確擡頭看過來,敷衍了事地打了聲招呼。

盛祈霄緩緩走近,“你在做飯嗎?”

“嗯,怕你來不及吃飯,本來想著做好了送去的。”沈確沒什麽多餘的反應,繼續自顧自地和菜板上的土豆做鬥爭。

“鍋裏是什麽?”盛祈霄視線越過菜板上粗過中指的“土豆絲”,落在一旁冷冰冰,但蓋子蓋得嚴絲合縫的鐵鍋上,問道。

“米飯啊,”沈確回頭看了眼,這才想起什麽似的,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尖,“好像忘了生火。”

盛祈霄坐到竈臺後的小板凳上,熟練地拿起火石和引火的幹草,開始生火。

“嚓”的一聲,橘黃色的火苗跳躍起來,照亮了表情難得明媚的一張臉。

沒一會兒,白色的炊煙順著煙囪飄向半空,竈爐中的熱意驅散了從窗外漫進廚房裏的濕氣。

“那邊怎麽樣了?”沈確一邊給土豆做著造型,一邊狀似隨意地問道。

“情況不算很糟。”盛祈霄聲音穿過鍋裏咕嘟咕嘟往外冒的水蒸氣,聽在耳裏多了些恬靜的柔軟,“有兩個被壓在了下面,早上救出來了,其他的或多或多都受了些傷。這幾天還要再清理一下。”

沈確點點頭,“那你註意安全。”

添柴的動作頓了頓,盛祈霄看著沈確,恍惚間似乎感受到了一種平淡的幸福,沒有爭吵,沒有糾結的愛恨。

午飯後,盛祈霄準備出門。

沈確作勢起身也要跟著去,盛祈霄沒同意。

“山上泥石還在往下滑,很危險,也很臟,這幾天都先不要出門。”盛祈霄目光在沈確身上停留一瞬,思考片刻,還是開口提醒,“沈確,聽話一點。”

這話沈確聽著耳熟,嘴唇動了動,沒應聲。

目送著盛祈霄離開,等他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中後,沈確臉上平靜的表情如同面具般剝落。

原本盤在房梁上的小泡不見了蹤影,沈確在小樓中找了一圈也沒找到,這才安心上了三樓。

踩著木梯爬到頂,沈確推開天窗,雙手一撐,利落地爬上了房頂。

雨在半上午的時候就停了,目之所及之處仍是濕漉漉的一片。

沈確蹲下身,緊緊攥住與對面山體相連的鎖鏈。

這時他才發現,這根本不是什麽鐵索,而是由某種植物藤蔓交織而成的。

試了試堅韌度,沈確毫不猶豫地攀上藤蔓,一點一點地往外挪著,被雨淋過的樹藤有些濕滑,還在往下滴著水。

他並沒有將逃脫的計劃放在今天,只是借機去探探路,便只想著快去快回,別被盛祈霄發現。

如果這真是一條離山的活路,他也不會立刻啟程。

雨並沒有完全停,他可不想被掩埋在泥石之下。

就在剛觸及到山巖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寒意悄然滋生,心臟突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沈確似有所感地回頭看去,“……”

盛祈霄半蹲在鐵索的那一頭,神色晦暗,不知盯了他多久。

見他轉頭看來,才開口問道:“你要去哪裏?”

突如其來的驚嚇,讓上一秒還蹦跶著幾乎要跳出來的心跳猛地停滯一瞬。

沈確連忙收回視線,不管不顧地攀上凸出的山石,腳下卻猛地一滑,失重感瞬間襲來。

求生的本能讓他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千鈞一發之際,雙手死死抓住了頭頂一根斜伸出來的粗壯樹幹,冷汗幾乎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

他不敢再回頭看。

他知道盛祈霄不會聽他解釋。

慌亂隔絕了他所有的理智,最終只剩下一個念頭。

跑!必須得跑!

沈確手腳並用,倉皇地借助樹枝向上攀爬,狼狽攀上了山巖,加快速度往山頂爬。

下過雨的山,泥土松散,幾乎每一步都要深陷其中,越來越多的泥土緊咬在鞋底,重量逐漸增加,每一步都邁得異常艱難。

沈確一邊往前跑,一邊克制不住地回頭望去,與他的狼狽相比,盛祈霄可以說得上是閑庭信步,不緊不慢地拉近與他的距離。

見他看來,嘴角似乎揚起了微笑的弧度,唇瓣一張一合:“沈確,你跑什麽?”

沈確連忙收回視線,提醒自己還要再跑快些,一定不能被他追上,下一秒腳下便踩到了一塊松動的石頭,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

天旋地轉間,沈確順著泥濘濕滑的山坡滾了下去,尖利的石塊和橫生的樹枝狠狠撞擊著他的身體。

“哢嚓”一聲脆響,小腿和膝蓋處傳來了鉆心刺骨的劇痛。

“啊!”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呼從沈確口中溢出。

他繼續狼狽地下落,最終滾到了一處稍平坦的窪地,渾身上下沾滿了泥水和枯葉,衣服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左腿正以一個極其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發黑,冷汗止不住地往外冒。

緩了好一會兒才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盛祈霄緩緩靠近的身影。

狡猾的獵人邁出的每一步,都在丈量著該如何享用獵物。

來不及多想,沈確忍著痛撐起身,拖著使不上力的左腿還想跑。

盛祈霄卻沒給他這個機會,沈重的步伐踩著滿地濕泥,一步一步走近,在他面前停下,為他增添一層新的陰影。

不待他反應,盛祈霄毫無預兆地擡手,隨意地往外一推,幾乎沒使什麽力就再次將他推倒在地。

盛祈霄低頭俯視著沈確,像是沒看到他的痛苦神色,擡腿又往前邁了一步,毫不留情擠進他並攏的雙腿間,將最終落腳點定在了他左腿膝蓋處,不輕不重碾了碾。

這才好整以暇地開口詢問:“你跑什麽?”

“你想去哪裏?”

那雙淺色的眸中,沒有責備,沒有質問,只有一片浮於表面的“關懷”。

沈確疼得說不出話,雙手死死抓住盛祈霄的腿,卻根本掀不動他。

痛到極致的憤怒,與再次落入任人魚肉的境地的屈辱,壓過了被抓包的心虛,“滾開啊!”

盛祈霄依言收回腿,靜靜看著沈確的狼狽摸樣。滿身的汙泥,破碎的衣衫,再加上痛到幾乎要扭曲的慘白臉龐。

胸口重重起伏一下,盛祈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覆雜的神色,像是怒火焚燒後的悵然若失,又像是心疼被強行扭曲掩蓋後的冷酷。

他不明白,沈確為什麽一定要將自己搞得一身傷才肯消停呢?

就像他不明白沈確為什麽執著於離開他一樣。

回家,離開。

這其實是矛盾的兩個詞。

沈確的家就是留在他身邊,離開了他就離開了家啊。

他怎麽總是想不明白這一點呢?

這個世界上,除了盛祈霄,沒有人真的愛沈確了。

可是沈確不知道。

得挑個好日子,讓他知道才行。

盛祈霄這樣想著。

他不再言語,彎下腰,動作並不輕柔地將沈確整個人扛了起來。

受傷的腿無力地耷拉下來,柔軟腰腹被肩頭堅硬骨頭硌得難受,沈確渾身上下就沒有不疼的地方,連反抗的力氣都給疼沒了。

一路沈默。

盛祈霄將沈確扛回小樓,沒有半分憐惜地,直接將他扔到了冰冷堅硬的地板上。

受傷的那條腿率先著地,沈確死死咬著牙也沒擋住難捱的痛呼,“你他媽幹什麽!”

僅存的怯懦被疼痛催化作了熊熊燃燒的怒火和委屈,加上盛祈霄自始至終的平淡模樣,沈確的膽子也膨脹了起來。

其實還偷偷生出了一些類似於失落的情緒。

他都受傷了,盛祈霄居然還這樣粗魯地對待他,也沒有半分要安慰他的意思……

但他也沒有深想,為什麽他會理所當然地認為,盛祈霄就應該心疼他,盛祈霄就應該因為他受傷而不再和他生氣。

或許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緒指控,盛祈霄居高臨下地看過來,體貼地解釋:“你衣服臟了,我不想把床鋪也弄臟。等下沒有時間換新床單。”

沈確腦子極其緩慢地運轉著,疼痛限制了他大腦的運行速度,直到盛祈霄端著溫水去而覆返,也還沒研究明白那句話背後的含義。

盛祈霄蹲下身,動作輕柔地替他仔細擦拭著手上和臉上的汙泥,沈默地為他換上幹凈衣服。

氣氛安靜地有些詭異。

腿傷疼到了麻木,沈確勉強抽出心神考慮了一下盛祈霄的心情。

“我就是無聊,有點好奇,想看看上面是什麽,沒想別的。”

可惜,一句沒頭沒腦的幹巴巴的解釋,換不來盛祈霄一個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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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止到下周四之前會更新五章,讓我們拭目以待某些人的手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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