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賠罪禮

關燈
第17章 賠罪禮

“抱歉,我和剛子就是吃撐了,想著出去走兩步消消食,要是不小心犯了你們的禁忌,實在抱歉。”老邱上前一步按住沈確,知道他的耐心即將告罄。

盛祈霄毫不客氣揮開老邱的手,替沈確理了理衣領,掌心罩在他肩頭,拇指抵著他鎖骨不輕不重按揉著。

沈確偏頭,視線落在盛祈霄露出的一小節手腕上,脈絡清晰分明的血管隱沒進寬大袖口中,皮膚呈現出病態的蒼白之色。沈確無端聯想到昨夜盛祈霄失去意識時毫無生氣的模樣,本已在惱怒的邊緣,竟就這樣輕易熄了火。

“你昨天說了,今天沒說。”言下之意,是你的問題。

盛祈霄眨著眼睛想了想,好像是有幾分道理,於是收了周身凍人的低氣壓,誠懇道歉:“是我沒說清楚,對不起。”

沈確揚揚下巴,拿眼尾斜他一眼,頗有些得理不饒人的架勢:“小盛,態度很好,和你剛剛興師問罪的語氣,倒是一點也不一樣。”

最後那句話一字一頓,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盛祈霄低眉順眼,做小伏低,毫不猶豫:“對不起,沈哥,可以原諒我嗎?”仿佛方才那個盛氣淩人質問沈確的人不是他。

原本以為世界大戰一觸即發,已經做好拉架準備的老邱幾人:“......”沈默是今晚的康橋。

剛子擠眉弄眼:看見沒,把咱仨當他倆PLAY的一環了。

老邱、阿超頷首:嗯呢,演都不演了這是。

沈確本還想借題發揮,也被他這一句沈哥叫得險些被自己嗆到,“誰教你這麽叫的?”

盛祈霄歪歪頭,眼睛卻緊盯著他,認真思考了片刻:“我聽別人這麽叫過你,你好像很開心的樣子,我這樣叫,你卻不開心嗎?”

沈確直覺不對,卻又說不出到底是哪裏不對,一種詭異的感覺縈繞在心頭。

老邱幾人是斷不可能這樣叫他的,這樣的稱呼只出現在小漂亮們與自己濃情蜜意之時,他是在哪兒聽見的。

坐在沈確對面的阿超,見他原本多雲轉晴的臉色又暗了下來,屏住呼吸不敢動作,默默朝剛子使眼色,讓他趕緊想辦法救自己於水火。

剛子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張嘴幹笑兩聲:“哎呀這天這麽晚了,咱們趕緊睡覺吧。”說完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與老邱一邊一個,架起阿超就跑。

關門聲響起,屋子裏只剩下盛祈霄和沈確兩人。

沈確望著門外顆狄質問自己時站的位置:“那個人說,讓我不要再給你添麻煩,你因為我,我們,受到了什麽傷害是嗎?”

盛祈霄遙頭,斬釘截鐵:“沒有。他以後也不會再這樣說了。”

“那他是誰,跟你關系還挺好,管的還挺寬。他喜歡你?”

前面的問題盛祈霄都沈默以對,直到沈確最後一句話出了口,才表情怪異地壓了壓眉頭,立馬反駁:“他不喜歡我。”

“那你喜歡他?”

“我喜歡你,你不是知道嗎?又裝不知道。”

沈確嗯了聲,轉身回了房間。

爽了。

盛祈霄說喜歡他的時候,那認真的表情與語氣,極大地滿足了他的好勝心。

沈確是一個領地意識極強的人,即使他不喜歡,但只要進入了他的地盤兒,在他沒有說結束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夠先他一步踏出邊界外。

就算不是他的,別人也不能染指分毫。更何況,說了喜歡他,那就是他的,別人更是不能肖想了。

更遑論,對於盛祈霄的喜歡,他沒有一點排斥,相反的,他希望他的喜歡可以越來越多、越來越濃厚,這樣,才更方便他的行動。

但沈確對於自己對盛祈霄態度的轉變卻毫無察覺,只下意識將這棟小樓與盛祈霄都劃入自己的“管轄範圍”之內,早將自己如今是寄人籬下的處境拋到了九霄雲外。

夜風撩起窗前紗簾,房門被敲響,盛祈霄拿著一個做工精美的紅木盒子站在門口。

“怎麽了?”

盛祈霄將木盒子遞到沈確面前,打開蓋子,裏面靜靜躺著一個天青色的異形吊墜,被固定在銀扣頭上,搭配著藏青色的編制繩。

“這是什麽?”沈確細細瞧著,翻來覆去看了好半天,也沒分辨出來到底是個啥,只能擡頭求助。

“這是賠罪禮。”盛祈霄欲言又止,“我雕的,小貓,看不出來嗎?”

他說得一本正經,眼神中滿是期待。

沈確盯著吊墜,確實沒看出來。眼神順著握著木盒子的白皙如玉的手,一寸一寸向上,最後翻山越嶺停在盛祈霄因緊張不斷吞咽唾沫而上下滾動的喉結上。

沈確笑了下,“看出來了,很可愛。”和你一樣。

鬼使神差的,又突然沒頭沒尾地接了一句:“如果,我是說如果,你願意跟我去看看山外的世界嗎?”

盛祈霄默了默,將盒子擱在床頭,拿出裏面的吊墜:“我不能去。”

“為什麽?”

盛祈霄避而不答,將吊墜舉過沈確頭頂,輕聲說:“我給你戴上吧,可以嗎?”

沈確鮮少坐得如此端正,雙手局促地放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下布料,任由他動作輕柔地將吊墜掛到自己頸間。

冰涼的觸感吸附在胸口逐漸滾燙的皮膚之上,沈確又感受到自己心臟的躁動。

與做壞事被發現時的緊張跳動不同,卻與他小時候見到喜歡的玩具且一定要擁有時的雀躍同頻。

沈確清清嗓子,轉移話題:“你今天怎麽回來的這麽快?”

“怕你沒有梯子上房頂,就要去翻墻。”

“......”這話題不轉也罷。

沈確閉著眼睛用手指輕撫過吊墜,表面因雕工青澀而有些凹凸不平,觸感倒是油潤光滑,讓他想到了盛祈霄的手,也是幹凈柔潤卻有力,還帶著淡淡的香。

他活了這二十幾年,收到的貴重禮物數不勝數,可卻沒有任何一個是某個人親手做出來,只送給他的獨一無二。

沈確躺在被窩裏,一直握著吊墜,困意來襲,漸漸地就要睡過去。

忽的,閃電劃破夜空,緊接著是一聲悶雷。

要下雨了。

沈確想到白天晾在樓頂的草藥,不知道盛祈霄收起來了沒。

正要起身,卻突然意識到,自己怎麽也開始操心起這種事了,沈確趕緊拍了拍自己額頭,小聲呢喃:“清醒一點啊。”

幾分鐘後。

“吱呀”一聲,房間門被拉開,沈確抄著手,抱著小燈,鬼鬼祟祟地摸上了三樓。

雨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

不遠處的小路上,晃蕩著一點微光,漸行漸遠。那提著燈的身影,卻怎麽看怎麽像盛祈霄。

這麽晚了,這又是去哪裏?

沈確想也沒想,立馬遠遠跟了上去,借著夜色與路旁草木的遮掩,倒也沒被發現。

被雨浸透了的石板路並不好走,滑溜溜的,稍不註意就得摔個大跟頭。

沈確不敢點燈,一邊仔細分辨著腳下的路,一邊關註著盛祈霄的動向。

一個沒留意,差點滑倒,再一擡頭,哪裏還有盛祈霄的蹤影。

身上的衣服早已被雨水淋透,濕噠噠的黏在皮膚上,風一吹,直直冷到了心坎裏。

沈確回憶著盛祈霄前進的方向,輕手輕腳地挨個探查了過去。

不知道在夜色中轉了多久,一陣刻意壓低了的交談聲傳入耳中。

沈確輕手輕腳靠近,踮腳去看。

透過窗戶縫隙,沈確看到了盛祈霄。

屋子四周錯落擺放著無數銀質小碗,碗中皆盛放著被點燃的白蠟,燭火在雨滴聲中搖曳。

盛祈霄被幾名白袍老者圍著,站在臉盆大小的容器前,擡手撩起袖子,露出蒼白手腕,寒光一閃,白皙手腕上瞬間出現一道口子,鮮紅血液爭先恐後噴湧進容器中。

沈確無聲地瞪大了雙眼,頭皮發麻到幾乎要炸開。

這個情景竟和山洞中壁畫所雕刻的畫面詭異重合。

只是壁畫中的主人公被替換成了盛祈霄。

沈確緊咬著嘴唇,難怪盛祈霄袖口會有血跡,難怪他昨夜外出回來之後就陷入了昏迷,那並不是餓的,是失血過多。

沈確腦海中閃過了許多念頭,慌亂地抓不住任何一個。

盛祈霄面無表情地舉著手臂,靜靜看著血液流失,眼中沒有任何情緒,是習以為常,還是被這群死老頭控制了?

沈確不敢再看,咽喉像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扼住,幾乎喘不上氣,倉皇轉身,卻不知踩到了什麽,腳底一滑。

這樣的動靜,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引人註意。

“誰?”屋內幾人皆豎起耳朵警惕地環顧四周。

腳步聲漸行漸近,窗戶被推開,燈光傾瀉而出,直直打在沈確濕漉漉的臉上,沈確瞳孔猛的一縮,一個老者探出了頭。

“你在這兒幹什麽,還不快回去?”老者的聲音嘶啞,像破敗的風箱。

“村子裏進了外人,我怕他們不知天高地厚的摸了過來。”

“這個還輪不到你操心,他們找不到這裏,回去吧。”

窗戶被拉上,沈確從顆狄身後緩緩站起。

顆狄拽著沈確胳膊,一刻不停地往外走去。

濃濃夜色之下,沈確看不清顆狄的表情到底黑到了怎樣的程度,只聽得出他語氣中的不耐與憤怒:“你來這裏到底是想幹什麽?”

因著顆狄及時出手相救,才避免了被發現,沈確原本還存了些感激的心思,被他這麽一質問,那點兒感激之情瞬間煙消雲散,自然也沒什麽好語氣:“我不知天高地厚啊,你有意見?”

“你......!”顆狄你了半天也沒你出個所以然。

沈確懶得理他,轉身就走,所以沒聽到顆狄呆楞片刻後,自言自語的那句:“你竟還聽得懂苗語。”

顆狄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些,站在原地等著沈確。

果不其然,沈確沒走兩步就折返了回來。

“你怎麽不走了?回來做什麽?”顆狄明知故問。

“少廢話,不想給盛祈霄惹麻煩就趕緊把我送回家去,一會兒被別人發現,遭殃的可是盛祈霄。”

顆狄冷笑:“你以為他倒黴了,你能好過?”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鬥嘴,一個說普通話一個說苗語,倒也是懟的有來有回,很快就到了盛祈霄的小樓前。

沈確渾身濕透,臉上分不清是汗珠還是雨滴。

顆狄卻是一絲雨也沒有淋到,他撐了傘,沒有給沈確遮擋半分,沈確也不屑用他的傘。

直到沈確推開院門,不情不願地半側過身,匆匆丟下一句“謝謝你”,就跑上了樓。

顆狄站在院門口,沒有離開。

“你在這兒幹什麽?”

顆狄低頭看著鞋尖,不甚明顯地翻了個白眼——今夜他已經聽了不下三遍這個問題,實在是有些厭煩疲倦。

“大人,可得看管好您的貓呀,剛才小祠堂裏的那些,應當已經被他看了去。”

“嗯。”盛祈霄沒什麽起伏地側身繞過他,毫不留情關上院門,雨水濺了他一臉。

顆狄抹了把臉,好心提醒:“大人,您的小貓,好像又聽得懂苗語了。”

--------------------

能聽懂苗語是一個突破口。

有事耽誤啦,今天更得很晚。

下次應該在周六晚或者周日早,盡量早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