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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不要做危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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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不要做危險的事

盛祈霄的小樓有三層,背靠著山壁,半隱在竹林當中,每當風起,竹葉便開始沙沙地響。

小樓前的院子裏,被盛祈霄種上了許多旁人叫不出名字的花草,圍在爬滿綠藤的柵欄中,頗有些賞心悅目的意味。

沈確趴在二樓陽臺的圍欄上,目光緊盯著在小花園中埋頭整理花草的盛祈霄。

為方便行動,盛祈霄將烏黑長發束在腦後編成一根長辮,銀鏈纏繞其間,在尾部綴上一圈銀鈴鐺。沈確隱約記得自己曾經有一段時間挺反感男人留長發的,現在看來,只要肯好好打理,再加一副好皮囊,倒是別有一番美感。

盛祈霄似是感受到了沈確的視線,起身擦擦手,擡頭朝沈確彎彎唇,頰邊兩只小梨渦若隱若現,“沈確,你在看我,好看嗎?”

“好看。”沈確眼神直白地將他又從頭到尾仔細打量一遍,“是不讓看嗎?”

“你看得開心就好。”盛祈霄知道沈確對自己的外形還算喜愛,向來不吝展示,每日看似隨意的穿著,暗地裏其實也是下了功夫的,隨手折下一支帶著露水的淺藍色花朵,朝他揚揚手,“下來嗎,帶你出去走走。”

沈確眼睛一亮,立馬轉身下樓。

路過一樓時,老邱幾人正一人一個小馬紮,端端正正圍在廁所門外排著隊搖號上廁所。

吃了解藥後,幾人確實不吐血了,全改為往外拉了。

盛祈霄的說法是,血蟲已經被解藥消融,停止繼續繁衍,只需完全排除體外就能痊愈。

三雙幽怨的眼看得沈確有些心虛。

他不是沒問過盛祈霄,有沒有更體面一點的方法。

彼時,正在調配最後一劑藥的盛祈霄聞言,動作頓了頓,擡頭看來時眼睛亮晶晶的,笑容明媚,眼角眉梢都是喜悅,他輕輕地嗯了聲,“當然有,但是我覺得這樣,他們可能會安靜一點,能少給你灌輸一些不好的思想。”

沈確:“......”

盛祈霄沒有一點做了壞事的愧疚,話裏話外都是對自己做法的高度讚揚,與對自己“醫術”的肯定,“你不要皺眉,不要擔心,對他們身體沒有額外的傷害。”

沈確悄悄移開目光,不敢與剛子對視,他還沒忘記剛子是位有痔青年這回事。

院子裏陽光正好,盛祈霄將花別在嶄新小竹籃的提手上,遞給沈確,兩人踩著一地被竹林茂密枝葉切碎的陽光,一同出了門。

說是出去走走,其實也只是帶著沈確去了離家不到五十米的藥田。

沈確百無聊賴地半蹲在田坎上,聽著水渠中潺潺流淌的溪水聲,有一搭沒一搭地拔禿了腳下的一片草地,目光肆意打量著視線可及之處,暗暗記下各處道路與布局。

正在腦中構建著簡易地圖,忽的眼前一暗,一片陰影移動過來,盛祈霄將裝得滿滿當當的籃子放在沈確面前。

“這些都給你。”語氣中略有些邀功的意味。

“給我做什麽?”

“這些都是給你補身體的,你看起來......”盛祈霄說著停頓片刻,才反應過來這話題有些敏感似的,小心翼翼看了眼沈確臉色,組織措辭,“看起來有一點虛。”

“什麽?”沈確楞了兩秒,緩慢消化試圖理解這句話的含義,臟話在嘴邊挨個輪了一番,卻顧忌著當下情形,出口時只剩一句要死不活的,“我,虛?”

盛祈霄猶豫過、糾結過,最終還是點頭:“我這樣說,會傷害到你的自尊心嗎?”

沈確呵呵一笑,一時分不清他到底是故意的還是有意的。

“是你之前太放縱了,虛是很正常的,我會幫你。”

沈確拳頭捏得咯吱響,咬著後槽牙,堪堪維持住溫和表情,“要我說謝謝嗎?”

盛祈霄遲疑地眨眨眼,擺手,轉過身蹲下繼續采摘剩下的草藥,暗地裏卻笑得狡黠,沒敢讓沈確看見自己的表情。

其實沈確的身體還遠遠沒到需要補的程度,只是常年混跡在酒吧會所,作息混亂日夜顛倒,長此以往,身體難免會出現虧空。

盛祈霄覺得為了以後的幸福生活,還是未雨綢繆,提前準備著比較好。

人在生氣時幾乎感覺不到時間流逝,沈確在心裏翻來覆去把盛祈霄罵了個徹底,再擡頭時,正對上盛祈霄緊盯著自己的一雙眼,眼中是毫無遮掩的溫柔繾綣,與些許忐忑的擔憂。

算了。

回到小樓後,沈確主動攬過晾曬草藥的活,將草藥在竹編簸箕中攤開來。為方便晾曬,小樓的三層沒有完全封閉,只有靠近山體一側單獨隔出來一間屋子,是盛祈霄的小藥房。

門上掛著一把銅鎖,泛著不甚明顯的金屬光澤,門半敞著,屋內木制架上擺滿了各種藥材。

沈確從露臺往下望去,不見盛祈霄的蹤影,心念一動,反身推開沈重木門。

屋子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底,桌上還擺著盛祈霄用完沒來得及收回架子上的瓶瓶罐罐,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草藥香味。

視線在屋子裏打著轉,隨後凝在角落的簡易木梯上,順著木梯往上,沈確這才發現屋頂竟開了一扇天窗。

沈確輕手輕腳將木梯擺好,踩著橫木往上攀爬,從他的角度往外看去,正好能望見天窗外與屋後山體相連的一截索道似的鐵鏈。

木梯最頂上一格離房頂還有些距離,沈確用力將上半身探出天窗,正想使勁翻上去探個究竟,冰涼的觸感傳來,腳踝猝不及防被人握住,宛如被一條吐著信子的蛇緊緊纏上,沈確背脊一涼,幾乎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心臟發了瘋似的狂跳不止,沈確屏息遲疑片刻,低頭對上盛祈霄視線。

“沈確,你在做什麽?”盛祈霄仰著頭,整個人一半陷在陰影當中,目光晦暗,一半被陽光關照,瞳色中映照出一絲金色,整個手掌都緊貼著沈確腳腕皮膚,感覺到他不適地微微顫抖,拇指不輕不重按揉著手下這寸溫熱,沒有執著於非要得到一個答案,又問,“下來嗎?爬得太高,很危險。”

盛祈霄嗓音平靜,甚至說得上溫柔,沒有一絲異樣,落在沈確耳裏卻透露著難以言明的詭異。

沈確咽了咽唾液,難免有些幹壞事被抓包的窘迫,胸口收著勁起伏幾下,試圖勸說自己放松,眼見著一時半會兒想不出合適的借口,索性破罐子破摔,“你松手吧,這樣抓著,我不好下來。”

盛祈霄搖頭,“我引著你,別踩空了。”

沈確想也不想就開口拒絕,試圖用不耐煩掩飾心虛,“不用了,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兒,下個樓梯還需要人幫忙,我自己下來。”

盛祈霄沒動,抓著他的手又緊了緊,“嗯,三歲小孩兒不會搬著我的樓梯爬房頂上去玩。”

“......”

沈確閉了閉眼,心裏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感覺,沒再糾結,跟著盛祈霄指引,一步一步從木梯上下來。

鞋底踩到地面的瞬間,雙腿一軟險些摔倒。

盛祈霄眼疾手快扶住他:“這麽害怕,怎麽還敢往上爬?沈確,不要做危險的事。”

那他媽是害怕嗎,就這麽點高度,能嚇死老子啊?還不是你神出鬼沒……

沈確在心中咆哮,面上卻低著頭裝孫子,偷偷拿餘光觀察盛祈霄的表情與反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盛祈霄平淡的語氣中,含著濃濃的警告意味。

盛祈霄沒有松開沈確的手,牽著他出了門,又當著他的面將小屋上了鎖,沒有解釋,只在落鎖的哢噠聲響起時,別有意味地看了他一眼。

沈確任由他牽著,沒問出一個字。

傍晚時分,盛祈霄又被那條風幹臘肉給叫走了,出門時只淡淡看了沈確一眼,就沈默轉身。沈確緊繃的神經得到暫時放松,卻總覺得少了些什麽。

雖然盛祈霄自始至終都沒再多問什麽,但沈確心中依舊忐忑。

老邱和剛子參與了一整天的廁所爭霸賽,累得幾近虛脫,吃飯時半天才扒拉一口,看著像是喪失了對生命最後的期許。待盛祈霄一出門,立馬又生龍活虎了起來。

“我和老邱出去摸一圈,你倆在屋裏待著嗷。”說著,兩口幹完飯,碗一推就出了門。

沈確看著在桌上轉了幾圈才停穩的碗,和阿超對視一眼,有理由懷疑這倆人是為了逃避洗碗才出的門,卻沒有證據。

小樓中安靜下來,阿超向來是最會看沈確臉色的,知道他憋著火,沒湊上去找晦氣,只默默祈禱不要被殃及。

然而,還沒安靜幾分鐘,老邱和剛子就灰頭土臉地回來了,後面還跟著一位——是第一次進寨子時給他們提燈引路的那個族人。

來人穩穩往門口一站,肩上盤著一條吐著猩紅信子的藍綠色小蛇,細小鱗片邊緣泛著冷光,沈確幾乎瞬間就想到了盛祈霄冰涼的手指,被他緊握過的皮膚不自覺地發著燙。

“他沒有告訴你們,不要出門嗎?”來人嗓音嘶啞生硬,說著蹩腳的普通話,眼神銳利地盯著沈確,語氣中帶著不容忽視的敵意,“你們,不要再給他帶來麻煩。”

沈確挑眉,訝異一瞬,隨後擱下碗筷,手肘撐在桌面,用掌心托著下頜,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敲著眉骨,懶懶開口,“你是?”

“我是大人的......”

“顆狄!”

盛祈霄的突然出現,打斷了顆狄的話,也打破了此刻的詭異氛圍。

沈確在聽到他聲音的瞬間,坐直了身體,收起先前目中無人的姿態,低垂著眉眼看著地面。

盛祈霄將沈確的動作盡收眼底,用苗語和顆狄說了句什麽,顆狄一臉憤憤,憋著一口氣非要說給沈確聽似的,繼續用普通話義憤填膺道:“如果不是他,你怎麽會被......”

“離開這裏。”盛祈霄下了最後通牒。

顆狄離開後,盛祈霄拉開沈確身旁的椅子坐下。

沈確繼續垂著頭,搜刮著腦海中關於“如何裝好死綠茶”的所有知識點,試圖替同伴蒙混過關:“盛......”

“沈確,我有沒有說過,晚上不要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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