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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命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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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命蠱

砰——!!!

原本平穩行駛在道路上的越野車車身陡然一震,發出巨大的爆炸聲——車胎爆了。

駕駛座上的老邱暗罵了聲見鬼,趕緊穩住方向盤,不讓車身跑偏,腳下不敢使勁,只能耐著性子反覆輕踩剎車,才算是把車安穩地停了下來。

後座門第一時間被打開,一只凈白的手扶住車門,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手的主人長腿一邁下了車,忍著頭暈看了眼癟下去的後胎,眉頭微不可查地皺起,抿抿唇沒說話。

四月底的山裏還有些涼,夾雜著樹木清香的微風拂過,暫時壓下幾分心底的躁意。

沈確動了動鼻子,總感覺方才那縷風中有些熟悉的味道,仔細去想卻又沒找到頭緒。垂眸將眼底情緒隱去,把沖鋒衣的拉鏈拉到最頂,擋住了下半張臉。

後下車的幾位視線隔空碰了碰,不用問也知道這位少爺有些不爽了。

跟著睡了一路被爆炸聲驚醒的剛子絲毫不慌,主動將沈確先前擱在車上的墨鏡遞過去,語氣誠懇:“沈少,外面日頭太大了,小心別晃了眼。”

道路兩旁的樹木高大而密集,枝葉互相交織,幾乎形成了一片濃綠色的天然屏障,一絲陽光也沒找著縫隙傾瀉下來。

沈確擡眸瞥他一眼,嘴角勾起虛假微笑弧度,拿起墨鏡架在高挺鼻梁上,揚了揚下巴朝他道謝:“回去之後送你頂帽子,免得把腦仁曬幹了。”

剛子嘿嘿一笑,跟沒聽出沈確話裏的諷刺似的,呲著牙朝他擺擺手說不用破費了,他買的那些東西除了貴一無是處。

說完趕緊繞到車的另一邊,裝模作樣和其他幾人商量起換輪胎的事了。

沈確沒打算幫忙,在旁邊看了會兒就覺得開始無聊,掏出一支煙叼在嘴裏,走到路旁背風處點燃,深吸一口再緩緩吐出,整張臉被煙霧朦朧繚繞,平白添了幾分神秘。

又是一陣風吹過,裹挾著一縷異香撫過他發絲,頭頂的樹葉互相摩擦,帶出沙沙的聲響。

恍惚間,沈確好像在樹林間看到了一個模糊人影,那人影身形挺拔頎長,手裏似乎還捧著什麽東西,正與他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對望,沈確甚至能感受到那人視線的溫度。

炙熱的,充滿愛意的眼神,在召喚他去往愛的沼澤,共同沈淪。不由自主地,沈確擡腳想向密林深處去,手臂卻被人猛地拽住。

“沈少!”

老邱的聲音驟然闖入,沈確迷亂的眼神恢覆清明,他擡手揮散眼前的煙霧,再定眼一看,那人影也跟著消散不見了。

是幻覺嗎?

沈確盯著空無一人的林間,晃晃腦袋,指尖一松,將沒燃完的煙頭扔到地上用腳碾了碾。

接二連三的意外確實讓他心裏窩了團火,有些焦躁,一時半會兒偏又找不著緩解的方法,洩憤似的將礙事的墨鏡取下,手一揚扔向方才站著模糊人影的方位,附贈一個國際友好問候的手勢。

“……”老邱趕忙握住沈確伸出去的手,用力將他手指按下去,半哄半騙地拉扯著往回走,“你是真有種啊。”

車旁眾人神色各異,都默契地沒有開口,老邱將沈確往車裏一推,匆匆說了句車修好了,趕緊出發吧就鉆進了駕駛座。

沈確雙手抱臂,半側著身靠在椅背上,難得配合地沒有多問。

剛點上火,老邱一腳油門踩到底,車像離了弦的箭不管不顧地往前沖。

沈確細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敲著手臂,微微擡頭通過後視鏡看向方才自己站的位置,真的是幻覺嗎,可他分明還聞到了那人身上的清香,和剛下車時風中夾雜著的味道一模一樣。

道路越發崎嶇彎折,不過片刻,方才臨時停留的地方就被遠遠甩在了身後,直到完全消失。

嘶嘶......

一條藍綠色的小蛇從雜亂的草叢中直起身,黃豆大小的眼睛瞪得溜圓,細密鱗片的尾端泛著淡紫色的光暈,細長分叉的猩紅信子不時從口中探出,在空氣中尋著什麽人的氣味。

極輕的腳步聲從密林深處傳來,一路伴著銀飾互相碰撞的清脆聲響,行至小蛇身後方才停歇。

草叢中靜靜躺著一只墨鏡,赫然就是沈確不耐煩丟掉的那一個。

道路盡頭早已沒了車的蹤影,來人緩緩收回視線,彎腰將偷偷用尾巴尖纏上墨鏡腿的小蛇拎起來,隱匿在陰影裏的一雙眼眸閃爍著妖異的光。

“他來找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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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確晃了晃腦袋,從混沌的思緒中回過神來,與透過後視鏡偷偷觀察自己的仨人對上眼。

“……有話直說。”

剛子撇嘴,臉上表情一收,倆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一圈,朝阿超擠擠眼,阿超頓時心領神會,兩條粗黑的眉毛擰了擰,扭捏道:“我們就是好奇,你剛剛一個勁兒地盯著樹林裏邊兒,眼睛都直了,叫都叫不住……是不是裏面有啥絕色美女,呃,美男在勾引你呢?剛子說的,可不是我說的啊!”

“......”

沈確張了張嘴想反駁些什麽,又覺得無話可說。

他的性取向早已不是什麽秘密,他高中給他哥出櫃被揍的時候,老邱就是幫忙按著他的其中一個。

每每想到這茬,沈確看向老邱的眼神就淬了毒。想他沈家二少爺長那麽大,挨過的唯一一頓毒打,在床上躺了半個月,老邱可謂是功不可沒。

老邱後背一涼,不自在地伸手摸摸後脖頸,低咳兩聲假裝無事發生:“那會兒車已經修好了,連著叫了你好幾聲也沒個回應,反而還要往那林子裏去。這地方邪乎,雖然還沒進裏邊兒,但是也算是到了扼雲山的地界,都得小心點了。”

沈確選擇將沈默貫徹到底。

他原本是不信這些東西的,可是他哥卻中了這些邪門玩意兒的道,讓他不得不信。

一周前的沈確和新認識的小漂亮正打得火熱。

會所頂層。

暖黃色壁燈投射出微弱光芒,連通露臺的落地窗沒有關嚴實,乍起的夜風拂亂紗簾,吹散室內些許旖旎氛圍。

沈確半靠在床頭,一雙含情的狐貍眼微瞇著,細長白凈手指夾著煙,有一搭沒一搭地往唇邊送去。

臂彎裏縮著個漂亮男孩,目光露骨地描摹著他清雋輪廓,溫熱指尖輕輕撫過他挺翹鼻尖,路過鼻梁上那顆小痣時,停下來用指腹按揉著碾了碾。

轟隆一聲,窗外雷聲大作,大雨接踵而至。

雷聲暫歇時,沈老爺子的電話就進來了。

沈確冒著暴雨趕回老宅,跟著沈老爺子進了他哥沈逸的臥室。

屋裏有些暗,沒有開主燈。

他順著沈老爺子的視線轉頭看去,眉頭一緊。

他看見那個從十歲起就充當他幼年乃至少年時期保護傘的沈逸,此刻正毫無生氣地陷在床鋪中,蓋上被子不仔細看甚至分辨不出來那裏還躺著一個人。

露在外面插著管子輸營養液的一只手,幹枯得只剩一層皮堪堪包裹著骨血經絡。

沈確額角神經質地跳了跳,牽動眼角皮膚酸脹一瞬,垂在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濃密纖長的睫毛無規律地輕顫著,在眼下投出一片躍動的陰影。

這一晚,從雷聲驟響那刻開始就亂了步調的的心跳,在此時竟奇跡般地有種落了地的感覺。

“怎麽回事?”他壓抑著吐出一口氣,上前一步,反手關上門,哢噠一聲,像是老式影片放映機開始工作時的聲響。

“說是中了蠱,半個來月的時間吧,就成了這幅模樣。”

老人的嘆息聲響徹耳畔,蓋過了窗外的電閃雷鳴。

“什麽蠱,解不了嗎”

助理調出監控錄像將手機遞給他。

畫面中,身著苗族服飾的中年人只站在沈逸門口往裏瞧了一眼,就神色古怪地搖搖頭,“你們這是惹到誰了,下這樣毒的蠱,我解不了。”

“大師,這孩子還這麽年輕,這樣下去哪還有什麽活路可言啊!您再想想法子,只要能救他,就是要我這老頭子的命我也絕無二話。”沈老爺子佝僂著背,已然是六神無主了。

中年人還是搖搖頭,“如果是尋常的蠱,我能解的絕不會見死不救,只是沈總中的是命蠱,早已經失傳,中命蠱之人沒有活過半年的。”說著輕嘆口氣,到底還是不忍心看年逾古稀的老人陷入絕望,“我只能想辦法吊著沈總的命,但要解蠱,據我所知,現今還能養得出命蠱的人,只能去扼雲山裏尋了......”

扼雲山。

沈確眨眨眼,他知道這個地方。

沈確十來歲的時候,不知怎麽的就迷上了各種極限運動,跳傘,攀巖,野外探險......什麽危險幹什麽,不止一次將自己陷入危險之中,遺書都變著法地寫了不下四五十封。

也正是在那個時候,知道了扼雲山的存在。

扼雲山又稱不死山,據說是千年前南胤古國的聖山,聖山最中心的神廟中供奉著集天地靈氣而生的靈主,連最普通的族人都精通蠱術。卻不知為何聖山幾乎一夜之間被大霧籠罩,與外界隔離開來,有傳言是靈主長眠於神殿內,為保族人安全,才降下這場千年大霧。

一直到數十年前,大霧散去,扼雲山得以重見天日。不少探險家乃至國家研究人員都想進山一探究竟,卻無人生還。

這對於當時的沈確來說,無疑是一個極具吸引力的好去處。

四年前,沈確終於如願以償跟著探險隊進了扼雲山,最後出來的卻只有他一人。

裏面發生的事情他也根本想不起來了,他的記憶出現了空白的斷層,只堅定地認為自己確實靠近過那個傳說中的神秘無人區。

後來這件事被沈家花了大價錢壓下來,沈確也被送到國外過了幾年被他哥安排人牢牢監管的日子。

“我已經安排老邱他們去準備了,你哥這樣就算只有萬分之一的概率也不能放棄,這段時間你就留在公司打理好各項事務,別再出去胡來了。”

老爺子越說越急,緊攥著沈確的手狠咳幾聲才勉強收住,“我老了,你哥要是真的去了,我收拾收拾也差不多到時候了,到時候就剩你一個,可不能真絕了後......”

“放心吧,您兒子在外面不還有七八九十個野種嗎,您就別操心了,咱不怕後繼無人啊。”

“你......”老爺子張著嘴沒聲兒了。

沈確拍拍老人顫抖著的手背,敷衍著安慰兩聲,轉身出了門,一步三臺階地沖下樓,掏出手機撥出一個電話。

大門關到還剩一條縫隙的時候,沈確離去的腳步一頓,擡頭再看了眼滿頭白發的老人,扯扯嘴角留給他一個微笑,“放心吧老頭,我一定能找到救沈逸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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