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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扼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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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扼雲山

另一邊,一切準備妥當,正張羅著剛子和阿超做出發前最後一次物品清點的老邱,看著來電顯示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剛子賤兮兮湊上來,眼疾手快點了接通,老邱眼睛一瞪,一巴掌拍他腦門上,沒等他哎呦出聲,電話那頭先開了口。

“去碧水灣接我,沈逸是我哥,沒有你們去冒險,我心安理得在家待著的道理。”

“沈少,我冒險幫您處理小情人,頭上被砸了好幾個大包,您心安理得開始找下一個的時候還少了嗎?”阿超適時發出合理疑問。

“......獎金一會兒打你卡上。我還有半個小時到那邊,你們要是敢偷偷跑了,我就自己一個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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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順著越來越窄越來越蜿蜒曲折的道路又開了兩三個小時,說是路,其實早已經沒有路的樣子了,放眼望去不是樹就是雜草。再往後,開車不一定能有走路來得方便。

沈確按亮手機屏幕,時間顯示下午五點二十八,信號只剩下三格。

老邱將車開到一塊地勢相對平坦開闊的地方停了下來。

放眼望去,極深的密林中,只餘不到巴掌大的空隙還能窺見天光。

“今天先不往裏走了,都下來活動活動吃點東,明天再進山。”老邱下車伸了個懶腰,“今晚還能搭個帳篷,睡個舒服覺,進了林子可就沒這待遇了。”

剛子拿手肘杵了下又睡醒一覺的阿超,“阿超就沒這困擾,在哪都能睡得好。”說著也下了車,一邊打開後備箱一邊往四周望了望,“邱兒啊,你開車走神了?怎麽停在這麽個地方,草那麽深,說不定藏著毒蟲毒蛇啥的,沈少細皮嫩肉的,給咬壞了可咋整。”

沈確悄無聲息往他身後一站,輕輕笑了聲,擡腿一腳踹他屁股上,“還挺有彈性,要不給我看看你是有多不細皮嫩肉?”

“我靠!”剛子捂著屁股往老邱身後躲,只敢探出個頭控訴沈確,聲音都在抖,不知道是怕了還是被氣的,“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咱能有點原則嗎......”

“怎麽,有意見?”沈確依舊笑瞇瞇的,一雙桃花眼裏滿是戲謔。

“沈少,剛子屁股確實不好看。”

“你看過啊?”老邱差點被口水嗆到,看了看縮在他身後也楞住了的剛子,又看了看突然跳出來的阿超,不著痕跡地往邊上挪了挪,共事這麽久,沒聽說這倆有啥奸情啊。

阿超臉上浮現出可疑的紅暈,忸怩地輕咳一聲才開口:“嗯。我幫他上痔瘡藥的時候看過。”

“......”

一行人在吵吵鬧鬧中搭好帳篷,吃過東西,趁著天還沒完全暗下來,在附近林中找了些枯枝幹草生起了火堆。

大家圍著火堆坐下,暖黃色的火焰在夜風中搖曳,映照在眾人臉上的火光搖擺不定,忽明忽暗,氣氛也隨著夜幕降臨漸漸凝固。

褪去白日裏的故作輕松,眾人臉上只剩下了凝重,沈確這才生出一絲對明日去路未知的實感。

扼雲山當然不是什麽好去處,數億年的原始森林,近百年來一直被大霧籠罩,幾乎從未被深入探索過,現世對它的認知僅限於最外圍區域,不計其數的野外探險家有去無回。

初來之時他們想著雇一個本地人做向導領他們走半程,高昂的傭金引來了不少人,一聽是去扼雲山紛紛轉頭離開。其中不乏好心人勸誡他們打消進山的念頭,裏面最恐怖的不是迷人心智的瘴氣,而是世代居住在最深處的古南胤族後代,他們會下蠱,甚至有傳言說那瘴氣就是他們放的,就是為了不被外人打擾。

沈確上次來時,是厚著臉皮“讚助”了探險隊一大筆,還有模有樣簽了份免責協議,才被允許跟著去。

只可惜記憶受了損,半點記不起裏面的情形。

沈確呼出一口氣,剛子和阿超吵吵鬧鬧地進了帳篷準備休息,火堆旁只剩下他和老邱。

火堆的火焰已經矮了下去,沈確漫不經心從地上拾起枯枝扔上去。

老邱抽出兩根煙,抵在冒著火星子木棍上點燃,擡手遞了一支給沈確。

“明早你就回吧,我們三個進去就行了。”老邱將煙遞到嘴邊用牙咬著,白色的煙霧從他嘴裏和鼻腔往外洩,昏黃的火光照得他額頭的皺紋更深了些。

沈確接過煙,沒有抽,只松松夾在兩指之間,用煙頭抵著手心輕輕摩挲著,半晌才低笑一聲,緩緩搖頭,“從你停車開始我就知道你想說什麽,你勸不動我。”

老邱站起身,拇指和食指緊緊捏著煙頭狠吸兩口,嗓音低啞卻透露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狠厲,“去了裏面最大的可能就是個死!這麽多年誰進去了還能出來?是,你倒是出來了,不過我聽說你那會兒可找了不少專家大師吧,想治你的離魂癥?”

老邱年輕時就跟在沈老爺子身邊做事,算是看著沈確長大的,到底不願意讓他涉險。對於外界傳言的什麽有去無回,他倒是沒什麽怕的,他這輩子什麽都信就是不信邪,還真想去探一探究竟。

當然,自己怎麽想是一回事,勸別人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是個粗人說話難聽,你哥那樣,要是沒有找到解蠱毒的法子,還能活幾天?你爺爺那麽大歲數又還能活幾年?他倆誰給誰送終還說不準,你還非要上趕著往火坑裏跳?”

沈確擡眼一眨不眨地盯著老邱,笑著嘆了口氣,“那不正好嗎,咱們一家人整整齊齊在下邊兒又團聚了,說不定黃泉路上還能碰上你呢。”

老邱氣得吹胡子瞪眼,想著沈老爺子平日裏對沈確的稱呼,小王八羔子,還真挺貼切。

沈確也站起身,撣了撣身上不存在的灰塵,拍拍老邱肩膀,故意放慢語速語重心長道:“別想了,早些休息吧,明早一起‘上路’。”

不知是有意還是故意,沈確把重音放在了“上路”兩個字上。

老邱呵呵一笑,伴著咬牙切齒的聲音。

夜色更深,濃重的霧氣從林子裏擴散開來,慢慢將幾人休息的帳篷包圍侵蝕,一股異香從沒關嚴實的縫隙中擠進內部,原本淺眠的幾人陷入了更深的夢境。

寂靜夜空下,草叢中傳來窸窣的聲響,原本有些嘈雜的昆蟲協奏曲驟停,取而代之的是極輕的腳步聲,伴隨著銀飾環佩相撞的叮鈴,由遠及近。

一條小蛇率先行至帳篷前,藍綠色鱗片被火光覆蓋上一層橙黃色光暈,細細的尾巴尖翹起,勾住拉鏈頭,將細小縫隙放大。

火光一暗,戴著兜帽的人在火堆前坐下,正是不久之前沈確坐的位置。

兜帽很大,邊緣一圈有細小的銀珠墜著,上半張臉隱在陰影中,漸弱的火光只來得及照亮他的唇,唇瓣豐滿而性感,透著淺淡的粉,唇角微揚,臉頰上凹陷著淺淡的梨渦。

“你靠近他之前先在他們衣服上把自己蹭幹凈點,在地上爬了那麽久,你肚子都臟了。”

已經整個兒滑進帳篷內的小蛇動作一頓,探出一節尾巴尖卷起粒小石子扔進火堆裏,濺出一片火星子。

冰涼的觸感從沈確脖頸間傳來,蔓延到胸口停住不動,一只泛著銀藍色光的近似魂魄般透明的蝴蝶從小蛇頭頂翩然飛下,停在沈確胸口,不過眨眼就消散溶解,悄無聲息地附著到皮膚上,聚成了一顆小紅痣。

霧氣散布在形態各異的葉片表面,在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過層層障礙撒下金色光輝前,匯聚成晶瑩露珠。

沈確穿好衣服,在曦光中伸展四肢,不自覺用手指輕撫過頸間,昨夜夢中的滑膩觸感,好像還真殘留在那處肌膚上。

幾人快速解決完早餐,沒把胃填太滿,趕路時,特別是在野外,吃太飽不見得是好事。帳篷被收起來扔進車裏,老邱將車開到雜草相對更加茂盛的區域,做些聊勝於無的遮掩。

沈確站在昨夜的火堆旁,木材早已燃盡,不留一絲餘溫,只剩灰燼還像個小山丘似的矗立在原地,實際風一吹,也就散了。

沒再過多停留,各自又清點了一遍背包就出發了。

初進林中時,腳下的路還算好走,枯黃的樹葉經年累月地堆積在地面,踩在上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潮濕的空氣中彌漫著草木的清香,隱隱還透露著些腐敗的氣味。

不知道走了多久,有些疲憊的腳步緩緩停住,枯死的樹幹橫七豎八倒在地上擋著路。

沈確額頭冒出了密密的細汗,呼吸也不如一開始那樣平穩,一束陽光穿過茂密枝葉打在沈確臉上,將鼻尖的汗珠照得晶瑩,連臉頰上的細小絨毛都透著橙黃的光。

下午兩點十四分,手機信號只剩可憐的一格。

樹葉被山風吹得簌簌作響,驚動枝頭無數歇腳的鳥。

沈確熄了屏幕,擡頭對上了一雙泛著綠光的眼。

錯落林間,隔著不過數十米的距離,一頭熊擡起前肢整個身體緊貼著樹幹,棕色皮毛讓它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一雙眼瞪得溜圓,正在等著鮮美食物自己送上門。

然而近在眼前的“食物”們突然止住了腳步,甚至緩緩後退,最後縱身一躍順著幾乎快有九十度的陡坡往下滑去。

棕熊喉間溢出怒吼,猛地向前撲去,原本橫陳在地上的枯木四分五裂,塵土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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