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書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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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簽2

如果是謀殺,那會是誰呢?

邊何離開後,葉微瑄一個人悶悶不樂地朝家的方向走去。她了解案件的一些皮毛,尤其是與自殺結論相關的判斷依據,這些都是從邊何和楚零父母那裏聽來的。現場幹凈、無打鬥痕跡……能做到悄無聲息行兇的只有熟人。如果是熟人作案……她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心怦怦亂跳。楚零在燕京認識的人不多,有機會作案的好像只有他們。

不會的,一定不是他們。雖然這麽想,但顧鏘然、馬暗塵、陶塗塗的模樣還是出現在她的腦海中。怎麽可能呢?警察又不是吃幹飯的,至少那位叫邊何的不是。若是朋友行兇,他一定能查出來的。她為自己的想法感到罪惡,不知不覺加快了回家的腳步。

“這不死了那丫頭的朋友麽……”“這孩子我看著長大的。”“幹嘛搬回來呀。”“說的是呢,還帶一個。”“人家房子現在租也租不出去,賣也賣不出去,真夠倒黴的。”“行了,別同情人家了,整個小區的房價都掉沒了。”

小區裏,鄰居們竊竊私語的聲音被葉微瑄聽的一清二楚。這樣的議論不是一天兩天了,伴隨而來的還有異樣的眼神。她也沒想到大家會有這樣的想法,畢竟楚零剛出事的時候,個別鄰居還會主動關心她。

直到有一天。“丟了三個單子,本來都要交訂金了。”某位房產中介向業主抱怨。僅用一個上午,這句抱怨就傳遍整個小區。從那時起,葉微瑄就成了小區的罪人,個別鄰居對她的態度甚至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他們一定恨死她了。比起同情的目光,怨念的眼神更令她感到不舒服。她低著頭,強忍心中的不快,徑直走回家。

“你總算回來了。”陶塗塗朝她招手。客廳鋪著地毯,陶塗塗和馬暗塵、顧鏘然圍著茶幾席地而坐。與楚零一樣,葉微瑄也將小兩居中較大的臥室改為客廳。

“冰箱裏有飲料,你們怎麽不喝。”葉微瑄脫掉羽絨服,隨手一扔,轉身回到廚房,從冰箱裏取出一升裝的低糖紅茶,順便取了四個杯子。“聊什麽呢?”她為幾人倒好飲料,也坐到茶幾旁。

“當然是零零啦——”陶塗塗抿著嘴說道,“我們在回憶大學期間的趣事呢。剛剛暗塵說,零零一開始可內向了,不愛說話,都是被你帶的。”

馬暗塵正仰著脖子喝紅茶,差點因陶塗塗的話嗆到。“塗塗,你怎麽就把我賣了。”他清了清嗓子,看向葉微瑄,“我說你看著文靜,但熟悉了就很活潑。零零是被你感染了,才漸漸對大家敞開心扉。”

“你說的可不是活潑……你說人家玩開心了就瘋瘋癲癲的……”

什麽?葉微瑄沒好氣地瞪了馬暗塵一眼。對方撓著後腦勺,憨笑著露出潔白的牙齒,向顧鏘然投出一個求助的眼神。這時候,只有男人可以幫男人了。

“我了解零零,她其實是一個外向的人,與小瑄沒關系,不然就不會在賣場做銷售。這份工作天天要和陌生人打交道。”顧鏘然的語氣十分疲憊。他說話的時候大家都很安靜。

“可是……”葉微瑄猶豫著開口,“外向的人會自殺麽?我總覺得他們會相對樂觀。零零也是,她那麽積極向上的一個人。”

眾人聽聞沈默了。現在說這樣的話可能不合時宜,但葉微瑄很想知道朋友們是怎麽想的。或許他們也覺得案子有蹊蹺。若真是這樣,那零零就不是他們殺害的。葉微瑄鼓起勇氣看向每張臉,沒有人回視她。不過看表情,在座的每個人心中都有同樣的疑問。

“我記得零零有寫日記的習慣。”陶塗塗皺著眉毛開口,“她就沒在日記中留下蛛絲馬跡?”

“沒有。”顧鏘然接受的問詢最多,是幾人中最了解案情的人,“自上班以後,零零寫日記的次數就不如以前頻繁了。警察找到了兩個日記本,她最近一次寫日記的日期是11月——我生日的第二天。”

“也是,誰上班還寫日記啊,一天天的都快忙死了。”馬暗塵附和道,聽語氣就好像他之前寫過一樣。在座的人都了解他,他不喜歡看書,更不會寫日記。

“你們聽說了吧……”顧鏘然摩挲著手中的杯子。杯中已無紅茶,葉微瑄見狀又給他倒了一杯。“零零自殺前,我給她打過電話。”

“什麽?”驚呼聲來自陶塗塗和馬暗塵。葉微瑄沒有感到驚訝,她在接受問詢時,聽警察聊起過這件事。

“抱歉。之前一直在處理零零的喪事,我就沒告訴你們。” 顧鏘然頓了頓,他的聲音忽然有些顫抖,“警察說零零是晚上八點到十點自殺的,我是九點左右打的電話,我們聊了有一刻鐘。我沒察覺到任何異樣,怎麽會在我剛打、打完……”

“可以不用說的,鏘然。”葉微瑄不忍心看顧鏘然繼續說下去了,輕輕拍了拍對方顫抖的肩膀。前一秒還在和自己說笑的戀人,下一秒就自殺了,很難想象會是怎樣一種感覺。

她看著顧鏘然那張痛苦的臉,心生愧疚。就在剛剛回家的路上,她曾在心裏將對方列為殺害楚零的第一嫌疑人。鏘然有不在場證明的,警察已證實。她不該那麽想自己的朋友,哪怕只是一瞬間。

“鏘然,你不用自責。零零出事前,我見過她,還不是一樣沒察覺出不對。”她看向陶塗塗和馬暗塵,“你們最後一次見零零是什麽時候?”

“很久之前了。”陶塗塗不假思索地答道,“我的工作性質你們了解,平時沒法騷擾你們,和你們有時差。零零下班晚,陰差陽錯的總約不上。”她撥弄著地毯上的毛毛,神色頗為後悔,“算了,不提了。話說回來,我家鄰居以為我從事的是什麽不正經的職業呢,看我的眼神可奇怪了。”

“咯咯咯”,陶塗塗的發言稍稍緩解了沈悶的氛圍。她總是扮演這樣的角色。

“暗塵呢?”葉微瑄笑著問。

“啊?我想不起來了。”馬暗塵看向天花板,思考了一會兒,“我最近忙,沒聯系過零零。咱們不也很久沒見了嗎?”他歪著腦袋嘆了一口氣,隨後摸向茶幾上的飲料瓶,卻發現瓶子空了。

“我再去拿,冰箱裏還有。”

“不用了。”顧鏘然攔住正要起身的葉微瑄,“今天早點散吧。零零的事讓你陪著忙活了一周,明天還要上班,你應該好好休息休息。”

上班?葉微瑄難為情地僵在原地。明明是一起畢業的,她的成績和形象也不差,怎麽就成待業青年了。她一時語塞,尷尬地看向其他人。

“呃……”顧鏘然自覺失言,“零零的媽媽還在醫院輸液,我等會兒想去看看她。若無大礙,晚上我送他們去火車站。”

“嗯,這樣最好。”馬暗塵讚同道,“我陪你一起去。”這個提議被顧鏘然欣然接受。

“那我們?”葉微瑄和陶塗塗互相看向彼此。

“你們就別去了。”

“為什麽?”

“你們都是女孩子,又是零零的閨蜜,零零的母親看見你們可能會觸景傷情,想起自己的女兒。”見兩人沒有回應他,馬暗塵又補充道,“再說了,加司機車裏只能坐五個人,坐不下呀。”

“這倒是。”葉微瑄和陶塗塗用眼神表達了認同。

三位好友離開後,葉微瑄回到客廳,一屁股坐進沙發裏。她打開面前的電視,找到最近很火的偵探類綜藝,點擊播放。兩個小時後,片尾廣告出現,她發現自己連本集兇手是誰都不知道,心煩意亂地關掉了電視。

要不要搬走?她很困擾。零零不在了,快樂的日子戛然而止。傷心難過之餘,她不想獨自面對鄰居們的閑言碎語和有色眼鏡。這幾天,她除了去面試,幾乎不想出家門。

可是能搬到哪裏去呢?難道要回家住嗎?她蜷起雙腿,用下巴抵住膝蓋。爸媽會更失望吧?畢業這麽久,不僅沒有找到工作,好像也沒有獨立生活的能力。父親愁眉苦臉的樣子和母親同情的目光同時浮現在她的腦海中。還是算了,她心想。

屁股下面的手機響起短促的提示音,是銀行到賬短信,金額是3000元。葉微瑄的父母每月都會給她轉生活費,這是自她上大學就有的待遇。生活費的金額從起初的1500元逐年增長,畢業時是2500元。出來住後,她的父母又給她漲了500元,畢竟她要負擔水電燃氣的費用。

“小瑄,說實話,我挺羨慕你的。”楚零勸慰的言語出現在她的耳邊,“只要不用交房租,3000塊錢可以在大城市裏活的很舒服,不會有生活壓力。所以,你不要焦慮,找不到工作只是一時的。實現人生價值的方式多種多樣,不用非和我一樣打工,成為社會的牛馬。”

“討厭。”當時,她笑著打了對方一下。

昔日的畫面歷歷在目,既然克制不了對朋友的想念,不如就好好的回憶一番。她下決心似地輕吐一口氣,起身前往臥室。墻角立著胡桃色的轉角書櫃,各種開本的書籍橫七豎八的擠在一起。她挪開厚重的12開《全球史》,找到前兩天翻看的英語詞典。詞典中間夾著一枚書簽,金屬工藝,上面繪有連綿不絕的青山。

十幾塊錢的書簽做工卻很精致,紋路清晰,也沒有掉漆的跡象。葉微瑄靠向床頭,打開筆記本電腦。E盤中有個200GB的文件夾,裏面是大學四年的照片。

青澀、內斂、不愛說話是楚零留給葉微瑄的第一印象。她翻到二人的第一張合影。對方當時還保留著高中的習慣,素面朝天,梳著低馬尾學生頭,身穿白色卡通襯衫,打扮樸素。

就是那天,葉微瑄將書簽送給了楚零。

葉微瑄喜歡拍照。和楚零成為朋友後,她們拍了很多照片。她一張張地仔細翻看,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照片上的楚零,大一時青澀靦腆,大二時美麗秀氣,大三時大方開朗,大四時溫柔成熟。肉眼可見的,那張臉上的笑容越來越自信了。

如果不來燕京工作,零零是不是就不會出事了?葉微瑄看著電腦上的那張笑臉,無意識地握緊手中的書簽。如果當初不主動和楚零說話,她們就不會成為朋友,很多事就會改變。甚至,對方可能不會來燕京工作。

楚零說過,小城市的生活雖沒有大城市那般精彩,卻有著讓大城市羨慕的安逸。葉微瑄合上電腦,躺在床上想著對方說過的話。她不禁想:如果零零畢業後回老家,是不是就能擁有平穩幸福的人生了。

夜深了,她呆坐在床頭,問了自己很多“如果”。或許零零不該來燕京,當初就該阻止她。困意伴隨寒冷襲來,電腦從腿上滑落,意識逐漸被模糊的想法吞噬。她閉上眼睛,大腦中閃爍著昔日的畫面,手中扔緊緊攥著那枚金屬書簽。

“你好,這個位子有人坐嗎?”

“沒有。”

“啊!又是你呀。”

“是哦。”

“媽呀,學校這麽大,咱們竟然又見面了。我叫葉微瑄,來自燕京,你呢?”

“楚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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