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書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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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簽3

一年365天,除了熱門旅游景點,如果說有什麽地方可以300天都熱鬧,那一定是大學圖書館。這座位於湖畔旁的大學圖書館每天早上7點就會迎來第一波客人。與守在超市門口準備搶便宜雞蛋相同的是,來者身上都帶有一股視死如歸的氣勢。不同的是,閃現在學生們明亮眼眸中的不是雞蛋,而是對知識的渴望。

真不容易,總算找到兩個位子。女生輕舒一口氣,放下書包,順手將保溫杯擺在桌面。杯子是父母送的升學禮物,雖然普通、保溫效果一般,但她能從溫水中感受到父母的心意。三年了,保溫杯已掉漆,她卻從未想過換掉它。

還能用很久呢,就是壞了也可以當普通杯子用,她對身外之物始終抱著這樣的理念,替她省下不少錢。她旋轉杯子,讓掉漆的圖案面對自己,隨後從包裏掏出專業英語輔導書,推到隔壁桌位。“這個位子有人了。”——封面的英文字母與之無關,卻表達了這樣的意思。

現在還早,晚點再學習。一大早就學習也太苦了,不如先看看其他的,等朋友來了一起學。她走向不遠處的書架,分區標簽註明著“世界文學”。幾經思考,她選了英文原版小說《The Notebook》,然後坐回原位。大概看了二十分鐘左右,她的朋友出現了。對方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半睜著眼,似乎沒有睡醒,淩亂的長發就像剛剛遭受過戰爭的洗禮。

“零零,以後能不能改八點自習,好困。”

“八點就沒位置了。”她輕拍旁邊的座椅,挪走輔導書,“醒醒,小瑄。”

“你學習這麽好,還這麽努力,是要上天啊。”葉微瑄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打開書包。筆呢?明明放包裏了。起床氣說來就來,她焦躁地在書包裏翻找,期間倒是清醒了許多。

“又沒帶筆?”

“好像是,但我記得放了。”

楚零笑而不語,遞給對方一支。自習時多帶一支筆已成為她的習慣。

“鏘然怎麽沒來?”葉微瑄翻開專業教材,小聲問道。

“我沒讓他來。”

“啊?為什麽?”

“我有事想和你說,他在不方便。”

葉微瑄的眼睛亮了一下。“什麽事兒啊?”她趴在桌子上,扭頭朝對方眨了眨眼,“不會是中獎了吧?”

“誒呀!”楚零瞪了葉微瑄一眼,“瞎說什麽呢。”她將一枚金屬書簽別進小說,書簽很精致,上面繪有潺潺流水。“先好好學習,中午告訴你。”她合上書,推到一旁。

“還挺神秘的,現在就說嘛。”

“好好學習。”

真是吊人胃口,葉微瑄小聲嘟囔著“行吧”,沒有繼續追問。

大學圖書館的安靜程度可以和醫院住院大樓相媲美,只能在早上開門、午飯時間、晚飯時間和關門前感受到些許的喧囂。

對面的男同學將筆扔到桌上,清脆的聲音預示某個時間節點的到來。對方長吐一口氣,合上厚重的專業詞典,紙張碰撞發出“噗”的一聲,沈重的知識大門暫時關閉。楚零見狀放下筆,擰開杯子喝了一口水。葉微瑄早就坐不住了,她伸了一個懶腰,瞥了一眼出口方向。

二人在食堂解決午飯。葉微瑄點的小炒——溜肝尖和地三鮮,米飯是送的,不夠可以再添。楚零選的是一素一葷的套餐,木耳炒火腿和菠菜雞蛋。

“時間過的好快,咱們明年就畢業了。”楚零說話時,面前托盤的空格中多了兩塊豬肝,“謝謝。”

“多補補,我媽說豬肝對眼睛好。”

“好。”她的眼睛笑成一條縫,再睜開時,托盤中又多了兩筷子地三鮮。

“多吃青椒,我媽說青椒維C含量很高,能提高免疫力,不容易感冒。”

“哈哈哈,阿姨知道的可真多。”

“要不怎麽能生出水靈靈的我呢。”葉微瑄調皮地晃晃腦袋,吃了一塊土豆。油炸過的土豆很好吃。

“小瑄,我時常在想,認識你挺幸運的。”

“哎呀,幹嘛突然煽情。孤身在外,咱們要好好照顧自己。”

“才不是孤身在外,這不有你嘛。”楚零也動起筷子。

葉微瑄楞了楞,眼底微微酸脹。她垂下腦袋一聲不吭,默默地吃了一口米飯。“也是。不過你不只有我,還有鏘然,別把那個家夥忘了。”

“你是第一位的,那家夥靠不住。”

“靠不住還愛的死去活來的?”

“好煩啊你。”楚零嘴角上揚,甜美的笑容就像陽光下的花朵。葉微瑄認為楚零是朋友裏長得最好看的,尤其是笑的時候。無獨有偶,對方也是這麽認為她的。她倆很清楚,這不是互相恭維,而是偏心眼。事實是,陶塗塗才是眾人心中公認的美女。

飯後,她們沒有回圖書館。從學校西門出發,沿著馬路走十分鐘,能看到蜿蜒向前的廢棄鐵道。這片區域原先是一家大型鋼廠,鐵道是用來運送煤炭和鋼材的。

葉微瑄和楚零常來這裏散步,有時是談心,有時也會聊一些上不了臺面的話題。楚零常說,她腦袋裏烏七八糟的知識全是葉微瑄教的。葉微瑄對此不以為意,因為這話基本屬實。

“好啦,到底要和我說什麽?”葉微瑄問。鐵道一路向南,二人散漫地走著,腳下的枕木間長滿了雜草和不知名的小黃花。

“再有一年我們就要畢業了。”

“是啊,怎麽了?”

“你想過將來去哪工作嗎?”

“我?當然是回燕京啊。”葉微瑄不假思索地回答。這件事對她來說,就像吃飯睡覺一樣理所當然。不過她很快意識到,與她而言理所當然的事情卻是楚零的人生大事。“你在考慮工作的事?”

楚零“嗯”了一聲,點點頭。

“考慮什麽呀!來燕……”話到嘴邊,葉微瑄頓住了。她感到莫名的心慌,一股神秘的力量迫使她將脫口而出的話咽了回去。“楚零不能來燕京……”——奇怪的聲音忽然出現在耳邊。

“你是怎麽打算的?”她問。

“我想去燕京,和你們一起。我有想要實現的人生價值,燕京各方面都很發達,機會多。我知道這個選擇可能會面臨一些困難,但你和鏘然就像我的親人,給了我底氣。”

“這樣啊……”

葉微瑄一時不知說什麽好。去燕京發展——無疑是楚零最好的選擇。楚零和顧鏘然都是穩重老實型的,他們的愛情不算轟轟烈烈,卻細水長流。認識他們的人都說,他們一定會結婚。現在楚零想去燕京發展,正好一舉兩得。作為對方最好的朋友,她理應舉雙手讚成。

可能是葉微瑄的反應與預期不符,楚零疑惑地聳起眉毛。“怎麽了?”她問,“你不想我去?”

“沒有。”葉微瑄矢口否認,不自然地笑了笑,“既然要來燕京,為什麽猶豫?你找我單聊,肯定是心裏不確定嘛。”

“嗯……還是你懂我。”楚零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我猶豫不是因為我自己,更不是因為你和鏘然,而是因為我的父母。他們就我一個女兒,希望我能回老家找一份安穩的工作,守在他們身邊。等他們不忙的時候,他們可以隨時來縣城看我。”

“哦,倒是可以理解。”

“是吧……他們還說,雖然他們只是普通人,但如果未來我有點什麽事,他們在身邊至少可以照顧我。聽他們這麽說,我就有些動搖了。你知道我父母的情況,老實本分,是那麽的平凡,同時又是那麽的愛我。”

葉微瑄看見,對方的眼眶紅了。毫無疑問,楚零也很愛她的父母。

“沒關系的。”楚零抹了抹眼角,“我有點困擾,到底要不要去燕京?”

“別去了。”

楚零“啊”了一聲,釋放出一個驚異的目光。

朋友可能期待她幫忙消除顧慮,堅定去燕京發展的信心,葉微瑄偏偏沒有這麽做。她很想,但是她不能。腦海中奇怪的聲音正逐漸變得清晰。

“楚零不能來燕京,會發生不好的事情……”——聲音表達的意思令她膽戰心驚。

“別來燕京了。”葉微瑄不知哪裏來的勇氣,提高了音量,“燕京是我的老家,我自然覺得它好,可它不一定適合你。”

“為什麽?”

“就算回老家,你也不用在縣城工作,你家附近也有大城市。單看商業環境,比燕京強多了。咱們是經管專業的學生,當然要找一個營商環境好的城市發展。”

“有道理……”

“若我家不在燕京,我是不會去燕京發展的。”葉微瑄認真說道。對朋友說違心話的感覺並不好受,她看向腳底,用力一踢,小石子沿著鐵軌邊緣蹦了幾下,消失在雜草叢中。

說違心話的不止葉微瑄一人。她了解楚零,對方說想實現人生價值不假,但這一定不是全部原因,甚至可能不是最重要的那一個。在葉微瑄提起別的發達城市時,楚零眼中透露出了猶豫和抵觸。楚零可以選擇更合適的城市發展,但她的男朋友不會。顧鏘然和葉微瑄一樣,大概從未考慮過去其他城市工作和生活。

“你是不是擔心鏘然?”葉微瑄直截了當地問道。

“說不擔心是假的。如果我不去燕京,那我們的關系也就基本結束了。他是不會和我去外省工作的。”

“你問過他嗎?”

“不用問。鏘然的媽媽是單親母親,他很孝順,他們的關系很好。工作和上學不同,他不會丟下母親跑到其他城市發展。更何況,燕京那麽發達,他不可能舍近求遠。”

這是事實,葉微瑄不好再說什麽。聊天陷入僵局,二人肩並肩,沈默地走了一會兒。面前出現道岔,她們雙雙停下腳步。

道岔將鐵軌一分為二,右邊那條仍蜿蜒向前,左邊這條劃出一道緩和的弧線,向遠方綿延而去。她們怔了怔,看向彼此會心一笑。

“可能這就是人生,雖然不知道道路的盡頭是哪裏,但還是要做出選擇。”楚零學葉微瑄,用力踢向腳底的小石子。小石子向前直直的飛了出去。

葉微瑄有點心疼眼前的朋友。她心知肚明,同樣的年紀,對方面臨的人生挑戰卻比她多了許多。“零零,不如你再問問其他人的意見,尤其是鏘然的。咱倆是好,但以後和你過日子的是鏘然,他的意見很重要。”

“明白,謝謝你,小瑄。”楚零認可地點頭。

二人沿原路返回,葉微瑄的心思早已和書本內容無關。如果周圍人都不建議楚零去燕京,對方是不是就會放棄?她認為答案是肯定的。既然如此,不如拉動周圍人一起勸,就從顧鏘然開始。

回到圖書館後,葉微瑄坐了一會兒便佯裝有事,提前離開自習室。她給顧鏘然打了一個電話,約對方在小樹林見面。顧鏘然雖有些詫異,但一聽與楚零有關,便一口答應下來。

小樹林離圖書館不遠,快走只要五分鐘。葉微瑄早早就到了約定地點,焦急地等待顧鏘然。明明是明年才畢業,但她很著急,迫切的想要阻止楚零去燕京。

“你就不怕零零誤會。”十幾分鐘後,顧鏘然出現在她面前。他左顧右盼地環視四周,就好像做了什麽虧心事。白天的小樹林多是自習間歇尋求放松的同學,少見成雙成對的戀人。晚上的小樹林,才是單身人士的禁地。

“別矯情了。”葉微瑄不留情面地說道,“別忘了是我介紹你倆認識的,她怎麽可能誤會我。”

“好吧。”顧鏘然不置可否,“你要和我談的事與零零有關,什麽事啊?為什麽不能在電話裏說。”

“電話說不明白。我問你,你畢業打算去哪工作?”

“當然是回燕京了,這還用問。”顧鏘然的語氣和葉微瑄回答楚零時一模一樣。

“那零零呢?”

“零零?她當然是和我回燕京了。”依然是一樣的語氣。

“怎麽就當然了?零零老家附近也有發達城市,幹嘛非得來燕京?而且,她為什麽不能回老家?縣城有縣城的好處。”

“不是……燕京發達,而且我在燕京啊。來燕京不好嗎?你別操心了,她肯定來燕京,以前我們聊過類似的話題,她對燕京十分感興趣,很期待來燕京生活。”

“以前是以前,那是期許。現在是現在,是現實。零零的父母就她一個女兒,希望她回到他們身邊。所以,人家沒準不想去燕京。”

“不能吧……”

“別什麽事都想當然。”

“那怎麽辦?你是怕她不來燕京?讓我做好心理準備去勸她?”顧鏘然語氣實在,“你放心,我肯定會勸她。不過說真的,我覺得很多時候零零更願意聽你的意見,這是她親口對我說的。她說你比我了解她。”

聽對方這麽說,葉微瑄有些難過。楚零很信任她,但她現在做的事好像不值得被信任。她也知道,楚零去燕京工作是最好的選擇。

“零零是不是已經和你聊過這件事了?所以你才找我?”顧鏘然終於意識到葉微瑄不會平白無故的找他,“她不想來燕京?讓你試探我的口風?”

“不是,她想來。”

“那你找我幹嘛?”

“我想讓你勸她,不要來燕京。”葉微瑄看著顧鏘然的眼睛,認真說道。

勸阻楚零不要來燕京,令葉微瑄產生了強烈的罪惡感。顧鏘然是楚零的初戀,楚零心思單純,希望可以和對方有個好的結果。攛掇顧鏘然勸楚零畢業後回老家或者去其他城市,無異於讓他和女朋友分手,葉微瑄知道其中的利害。顧鏘然也不傻,當場拒絕了她。

“我希望零零來燕京。”顧鏘然紅著臉,吐露心聲,“而且我有結婚的打算,只是沒和她說。”

他性格內斂,能這麽說顯然是真心話。

“小瑄,我長這麽大很少自己做決定。我被動的成長在單親家庭,幾乎沒感受過父愛。小學、初中、高中,就像被設定好的十二年,稀裏糊塗的就過來了,連高考志願都不是我填的,是我媽替我選的學校和專業。直到大學……”他尷尬地笑笑,“我才發現自己擁有做選擇的權利。”

“選擇的權利?”

“對。今天吃什麽、是否去上課,要不要出去玩……以及和誰談戀愛。”

“鏘然,我不是這個……”

顧鏘然伸出一只手,打斷她的話。他沒有生氣,表情十分誠懇。“不管你信不信,我對零零是認真的。零零是一個單純的女孩,在很多方面都十分支持我。我不能辜負她,我想和她結婚。”

葉微瑄印象中,顧鏘然很少大聲說話。今天也是如此,只是他的語氣聽上去像是在發誓。

她輕嘆一口氣,目光落在顧鏘然的臉上。對方的臉很紅,顯然是鼓足勇氣才吐露心聲的。“鏘然,我相信你。我不是讓你和零零分手,只是讓你勸勸零零別來燕京。畢竟……畢竟她的父母需要她。而且,你可以陪她去別的城市啊,一樣可以結婚。”

“我媽怎麽辦?”

“那人家爸媽怎麽辦?”

可能沒想到葉微瑄會反問,顧鏘然一時楞住了。

“鏘然,你的心是好的。但你想過沒有,結婚涉及兩個家庭。首先,雙方父母要同意;其次,大家都是獨生子女,你們這樣的情況勢必有一人要做出讓步;最後,你不能想當然的就認為該做出讓步的是女生,除非她願意。她和你一樣,也有選擇的權利。”

葉微瑄的執著嚇到對方了,也可能是不理解,顧鏘然的喉結在緩慢蠕動。“總之,你好好想想吧。”她撂下這句話轉身離開,留下目瞪口呆的顧鏘然。

丟下顧鏘然,葉微瑄又去找了馬暗塵。

“勸零零不要去燕京?”馬暗塵露出一副迷惘的表情,“為什麽要勸啊?我畢業也要去燕京。我都想好了,到時咱們幾個……”

葉微瑄沒心情聽馬暗塵暢想未來,丟下對方回到女生宿舍,將喜歡在白天睡覺的陶塗塗拽下床。

“為什麽要勸啊?零零想和鏘然結婚吧?你這不棒打鴛鴦嘛。”陶塗塗瞇著眼睛看她,“難道你對鏘然有想法?你可是——”

“打住。”

“老實說,大一時你和鏘然玩的那麽好,我以為你倆是一對呢。”

葉微瑄徹底無語。“乖,去睡覺吧。”

日升月落,楚零又和她提過幾次工作的事,她都會拐彎抹角的勸阻對方。三番五次得不到支持的結果,對方看她的眼神從迷惘變成不解。楚零最後一次問她時,她直接告訴對方——燕京不合適。經歷了短暫的沈默後,她們不歡而散。

為表明決心,葉微瑄試圖遠離楚零。獨自上公共必修課、不一起吃飯、再也不去圖書館,楚零來宿舍找她,她會以睡覺為由轟走對方。

【小瑄,你怎麽了?】

楚零多次發消息詢問,她也只是簡單的回覆兩個字——“沒事。”

或許冷漠可以勸退楚零,讓對方不再對燕京抱有期待。楚零說她就像她的親人,那麽她的態度與對方而言一定很重要。

只可惜,事態似乎沒有朝她預想的方向發展,並且急轉直下。聽馬暗塵說,包括楚零在內的幾人商量好了,畢業齊聚燕京。

為什麽非來燕京不可呢?葉微瑄望向教室前排單薄的背影。哪怕絕交,她也要阻止楚零去燕京!

腦海中奇怪的聲音終於表達出完整的意思——“楚零不能來燕京,會發生不好的事情,她會死的。”

“零零!”鈴聲響起,她急切地跑向前排,拉住楚零的胳膊。顧鏘然也在,他驚訝地楞在原地,看向葉微瑄,又看向楚零,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

楚零也有點驚訝,稍稍睜大眼睛。

“我有事找你。”

“什麽事?”

“咱倆單聊。”

楚零垂下視線,再擡頭時,眉宇間的疑惑消失了,並露出熟悉的笑容。“正好我也有事找你。”她說,“但我現在沒時間。晚上六點,咱們道岔見。”沒等葉微瑄回答,她挽住顧鏘然的胳膊離開教室。

晚上葉微瑄到的時候,楚零已經到了。夕陽餘暉,對方的影子拉的很長,瘦弱的背影在晚霞的映照下倍顯孤單。

“小瑄。”楚零沒有回頭,可能是聽見了腳步聲,“你來了。”

“嗯,等了多久?”

“好久。”

“啊?”

“我等你找我等了好久。”楚零回頭。她的嘴角掛著一絲笑容,只是那笑容看著有些苦澀。“你是不是有話對我說?”她問。

“是。零零,畢業不要去燕京。”葉微瑄開門見山地說道,“不要去。”她不斷重覆這三個字。

“為什麽?”

“燕京不適合你,去別的城市你會有更好的發展。”

“真的只是這樣嗎?”楚零用眼神表達心中的意思。

“你的父母不是希望你回老家嗎?聽他們的話。”葉微瑄說,“和他們在一起,你能擁有幸福平穩的人生。”

“沒有鏘然的人生會幸福嗎?”

“啊?”

“啊什麽?難道不是嗎?”楚零的語氣忽然變得生硬,“畢業各回各家,我和鏘然就只能分手。鏘然是不會和我回老家的,也不會和我去別的城市發展,這是顯而易見的事。事實上,他也是這麽和我說的。”

“顧鏘然這個拖油瓶,他這麽堅持會害了零零的。”葉微瑄只在心裏說出這句話。

“你私下找過鏘然,對嗎?”

“你知道了。”

“嗯,鏘然告訴我了。他說,你讓他勸我不要去燕京,因為我的爸媽不想我去。”

她說過嗎?葉微瑄想不起來了。即使說過,也絕不是楚零語氣中表達的意思。“零零,你別生氣,我不是那個意思——”

“小瑄。”對方打斷她,臉頰泛紅,“我很生氣,但我生氣的不是你說了什麽,而是我剛找你聊完心事,你就轉身告訴我的男朋友。是否去燕京——不是應該等我親自和他聊嗎?你為什麽要在背地裏搞小動作?”

“對不起……”

“還有,我實在想不明白,你為什麽不想我去燕京。說實話,我挺失望的,我以為你了解我。”

“零零,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無法支持你。”雖是懊惱,但葉微瑄依舊保持強硬的態度,“即使我們的友情可能完了,我也不會支持你去燕京。”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回到父母身邊是你最好的選擇。”

“若是擔心我的爸媽,那就大可不必。鏘然說了,他以後會把我爸媽接到燕京。我相信他。”

顧鏘然有這個能力嗎?葉微瑄在心裏質疑。她無力地看向遠方,天邊晚霞似火,靈動而閃耀。刺眼的警燈、喋喋不休的圍觀群眾、邊何的臉,似曾相識的畫面呈現在巨大的天空幕布上。不安的情緒堵住胸口,餘暉倒映,她的眼圈紅了。

“小瑄,你是不是有事瞞我?”楚零問。

“我能有什麽事瞞你。”她依然盯著那些畫面。

“你對鏘然……我聽別人說……你以前可能喜歡過……”

“別人是誰?陶塗塗?”

“別管了。”

“好,你相信嗎?”

楚零用沈默告訴葉微瑄答案。

“小瑄。不管謠言是不是真的,我都已經決定了。無論如何,我都要去燕京發展。”

“為什麽非要去呢!”葉微瑄幾乎要吼出來了。無效的勸阻、朋友的誤解,情緒崩潰只在一瞬間。眼淚夾雜著覆雜的心情奪眶而出。“為了顧鏘然?”

“為他,也為我自己。”

“為你自己就不能去!”

“理想的工作、幸福的婚姻、穩定的生活是我追求的,你明明知道的。”面對漸漸失控的葉微瑄,楚零語氣平淡。她從褲兜掏出一樣東西,舉到眼前。金屬制的物品在夕陽下散發出金色光芒。“這是你送我的第一件禮物,我把它還給你。”

葉微瑄擦了擦眼淚,目光移向楚零的掌心,正是那枚金屬書簽。

“拿著。”楚零將書簽塞進葉微瑄的左手,“我想自己待會兒。”她扭頭,躲避葉微瑄震驚的目光。“你走吧。”見葉微瑄不動,她背對來時的方向,向前走去。

“別去燕京。求你了,別去!”葉微瑄大聲喊道,“算我求你了。”

楚零仿佛失去了聽覺,沿著鐵道徑直前行。瘦小的背影漸行漸遠,葉微瑄小跑追了上去,試圖在日落之前抓住對方。

“零零,別去燕京。”她大叫著伸出胳膊,只是什麽也沒抓到。

楚零消失了。

夕陽落幕,黑夜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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