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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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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今日,是個大日子,茗淵閣正式開張的日子。

姜婉婧一頭烏發挽成祥雲髻,身著銀紅彩色藤紋廣綾對襟襦裙,顯得端莊嫻靜,褪去些因年紀小還帶有的稚氣,多了些久經世事精明之感。

“我們出門。”

院中開放的荊桃,發出清新的香氣伴隨微風而彌漫整個院落,嬌小精致的荊桃上還有未消失的晨露,嬌艷欲滴,應了《詩經》所寫的“桃之夭夭”。

姜婉婧也被刺激的神清氣爽,眉眼中的笑也如荊桃一般燦爛,對茗淵閣能得盛名充滿的自信。

馬車咕嚕聲一路向著昭延路的茗淵閣而去。

很快姜婉婧就到了茶樓,下了馬車,迎面就看見門掛著的“茗淵閣”三個字,如神來之筆,氣韻生動。

看著這樣鐵畫銀鉤的字就能想到寫字之人蒼勁的筆力,人豐神俊逸,寫下的字亦如其人,不知道為什麽,姜婉婧每次想到的時候,都會在心中誇讚自己一番。

進了茗淵閣,對著門擺著一個櫃面,後面的櫃架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茗茶,左右兩側整齊的擺放著二十張四仙桌,各個角上刻著花紋,櫃面的右側是通向二樓雅間,左右木欄上雕刻有精美的修竹。

姜婉婧第一次來看修葺好的茗淵閣時,覺得清新典雅,絕對能引人一觀。

“見過東家。”

櫃面前的空地站著二十來個人,包括跑堂的和煮茶師傅,他們這些人是來了之後才知曉自己的東家是個女子,覺得眼前這個年輕貌美的女子,沒什麽經驗,害怕茶樓不能盈利,想要離開。

眼前的女子面上毫無慌亂,只是當場與他們這些人立下契約,柔和的聲音中帶了堅決,

“不管日後茶樓如何,我要是拖欠各位的月俸,大家就拿著手中的契書,可向我討要三月的俸祿,也可報官,到時候諸位想走,我絕不阻攔。”

眼神中的堅毅讓他們暫時願意相信還略微帶有稚氣的女子,他們當場就拿到了蓋有茗淵閣印的契書。

“多謝諸位願意相信我。”

他們能留下來,姜婉婧內心充滿感激,也向他們回禮。

見東家如此,跑堂的人和煮茶師傅都不知所措,有東家能如此禮遇,這可不多見,他們趕忙恭敬的回禮。

“小姑娘威風的很喲。”調侃的聲音從姜婉婧身後傳來。

林岐散亂蒼白的頭發被桃木簪子束起,穿著一身象牙白的直裰,腳蹬布帛履,整個人精神不少,掃去了往日的陰沈之氣。

這個姑娘身上的朝氣和堅韌影響了自己,看這她,似乎看到了年輕時候的自己,林岐沈寂多年的心有了波瀾,終是答應了姜婉婧的請求。

“林老,您今日看起來與往日可是大不相同啊。”看出林岐不再是她之前見過的模樣,還笑著調侃自己,猜到他應是心境發生了變化。

“您快坐。”姜婉婧親自扶著林岐坐下。

剛才那些人下巴都快驚掉了,就這麽個年邁穿著普通的老頭,東家表現的這般禮遇,他們不免低語,

“這人誰啊。”

“看著不像東家的祖父,你說...不會是是來煮茶的吧。”

“啊...怎麽會,年邁之人手不穩,如何點茶。”

“......”

姜婉婧將林岐扶著坐下,就走到正低語的眾人面前,“林老也是來煮茶的,你們以後可以向他請教。”

眾人收起面上的疑惑,“是,東家。”

“小姐,快巳時了,我們出去吧。”柳恪謙在一旁提醒道。

煮茶師傅去了茶室,姜婉婧吩咐一個跑堂的領著林岐去了單獨的茶室,是原本放雜物的房間,收拾之後作為茶室。

姜婉婧則領著兩個掌櫃和跑堂到門外去,跑堂立在木門的左右兩側,她和兩個掌櫃站在正中間。

有兩個跑堂從裏面拿著爆竹出來,每個店鋪開張都會燃爆竹,故而紅紙包裹的爆竹一出來,就有不少人聚了過來。

“這茶樓的東家居然是個女子,看起來年紀頗小。”

“你說這能開下去嗎?我還未見過這樣小的女子出來經商。”

“原來這家店是賣魚羹,我吃過好多次了,味道是真的不錯,結果現在都換了店主了。”

“......”

聚過來的人你一句我一句,但多數都是覺得這店估計開不下去,還有一部分人則是帶著鄙夷和不屑,轉身就離開了。

姜婉婧沒有理會這些不友善的目光,對於面前樸實的百姓,他們不會在意這店是何人所開,不過是汴京鮮少有她這樣的未成婚的女子開店,更多的是好奇,也不免會有其他的目光。

但與那些酸腐儒生相比,不值一提,更多的不善還未到。

姜婉婧面對著他們福禮,舉止優雅大方,不失氣度,說出的話娓娓動聽,“今日小女多謝諸位能夠賞光,小店不勝榮幸。”

“點爆竹。”柳恪謙拉長了聲音。

一陣劈裏啪啦的爆竹聲響徹了整個街道,圍觀的人也順勢拍手表示祝賀。

姜婉婧側身,做了請的姿勢,在場人也想嘗嘗這家店的滋味,反正他們每日也都會來上一盞茶,今日就碰見剛開張,可不得湊個熱鬧。

茗淵閣的一樓就是專門為平民百姓準備了,大昭人人愛茶,不過百姓沒了講究,只想能在自己承受範圍內喝上一盞茶。

一時,茗淵閣中也坐了不少人,再路過的,看見裏面如此多的人,受影響,也就看看了。

“這裏面修葺的真不錯。”有人出聲稱讚。

“嗯,說得不錯,連著一樓的茶桌上,都刻有花紋。”

被這麽一說,等待茶湯的功夫,大家將這店觀摩了一番。

“裝飾的雅致有什麽用,還是得看這茶如何。”

“就是,一個不谙世事的女子,能開好店?”

這兩人語氣中的瞧不起溢於言表,他們還是一起的,坐在靠門的角落裏,面上也是充滿不屑和鄙夷。

有人看不慣這樣的嘴臉,出聲反駁。

姜婉婧卻是向聽不見一般,依舊靜默的立在櫃面後,白嫩纖細的手裏拿著筆在寫賬目,柳恪謙看著神情自若的小姐,也將要開口的話咽下去。

柳恪謙和張宥鐘算是在生意上對姜婉婧有教導之恩的人,因而姜婉婧那時才會選擇帶上他們,他們自然知道姜婉婧又能耐,但也怕眼下還是小姑娘的人會將這些人的不善放在心上。

“柳伯伯放心,我不會在乎這些的。”姜婉婧笑著回道,讓兩位伯伯安心。

柳恪謙和張宥鐘相視而笑,滿是欣慰。

跑堂各司其職,不斷從櫃面後面的茶室中端著茶盞出來,茶香也充斥著整個一樓大堂,濃郁清醇,還有平心靜氣的效果。

已經得到茶盞的,迫不及待的想嘗嘗這茶湯,小口小口的喝著,眼睛一亮,還沒得到的就讓喝上的說說味道,他們這些百姓喝的都是最便宜的茶,故而就問問旁人覺得如何。

“快說說,如何?”

“這味道比我在其他地方喝的更清新和甘甜,就是這茶沫和茶百戲差了些,消散的有些快。”

“我就說吧,這茶不行。”剛才那兩人中的人諷刺道。

有一穿著幹凈利落的婦人,看不慣這中對經商女子帶有惡意的人,看著嫻靜的站立在櫃面後容顏姣麗的女子,多了些憐惜,隨即怒目而視,“我說,你看不慣還進來幹什麽,在這陰陽怪氣給誰看。”

又有人稱讚這茶湯味道不錯,還有人說,“除了剛才那些瑕疵,我覺得其他的都挺好。”還有人邊喝茶,變諷刺剛才那兩個出言不遜的人。

坐在角落的兩人,面色難看,露出兇狠來,結果沒人搭理,後來氣沖沖的離開了。

姜婉婧看見那兩人被擠兌走,心中對在座的人充滿感激,她緩步走到櫃面的前方,看見掌櫃的走出來,都看了過來。

“多謝諸位為小女說話,我初來乍到,能得道你們的善意,我不勝感激,今日諸位的茶錢減半給就成。”

姜婉婧溫聲細語的道謝,在這些人眼中就是個真心實意的好掌櫃,日後少不了要經常光顧。

做生意得誠,姜婉婧一直都奉行這個道理,哪怕是賣給普通百姓的普通茶葉,她選得也是品質好的,就是希望在技藝不足的情況下,也能獲得稱讚。

姜婉婧想到今日來的人多,就沒讓林岐煮茶,否則和其他煮茶師傅茶具太大,讓人察覺是非常不利的。

柳恪謙和張宥鐘也松了口氣,至少這開頭還算不錯,日後還得慢慢來。

“對了,張伯伯,我給父親寫了信,讓他派些做首飾的師傅來汴京,到時候您就去管著那家鋪子,就柳伯伯幫襯我就行。”

“是,小姐。”

黃昏時分,撒下的斜陽慢慢退出茗淵閣,天色昏暗下來,昭延路上鋪子都掛上了燈籠。

姜婉婧終於擡起酸疼僵硬的脖頸,蓋上已經整理好的賬簿,等最後一波人離開,她也讓跑堂將店內收拾好,放他們和茶室的師傅們離開了。

她眸子掃視二樓,整潔精致的雅間今日還未曾用過,收回視線,穿過一道小門,來到後院,發出新芽的樹幹上停只一身黑的烏鴉,原本靜謐的後院,多了嘈雜。

推門進入有倉庫改成的茶室,屋內掛有茶色的布簾,布簾之後就是茶案,右側有一張軟榻,以供短暫的休憩,軟榻的對面是蘭花檀木博古架,上面放著茶道之書,正中間擺著一張四仙桌。

此時的林岐正坐在杌凳上假寐,聽見有腳步聲,緩緩睜開眼,就看見了銀紅的衣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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