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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039 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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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039 心照不宣

痛!

暖暖的液體從鼻腔裏留出來。

薛依仰著頭捂住鼻子, 疼得眼淚都快流出來。

“我看看。”

俞澤遠半彎著腰,語氣溫柔,低頭查看。

薛依半睜著淚眼婆娑的眼, 朦朧視線裏俞澤遠根根分明的睫毛, 一點點撞進心底。

俞澤遠擡眸對上她烏黑溢滿水光的眼眸,心下一動,伸出手剛想替她擦拭眼角的淚花。

“你,你們在幹什麽?”

耳邊一聲質問,打破了暧昧的氣氛。

薛依捂著鼻子轉過頭, 紅色的鮮血從指縫中流出, 嚇得陳馨一聲尖叫。

她這一嗓門直接將屋裏休息的人都喊了出來。

薛依沒好意思說, 是撞倒俞澤遠的手臂上, 尷尬地解釋, “剛剛不小心撞門上了。”

最後這場烏龍以不小心而收場。

王發帶著她們走到楊婆婆家,他敲了敲門,“楊婆子睡了嗎?”

大概過了兩分鐘,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走出來, 瘦弱矮小, “奶奶剛喝了藥正在休息。”

王發摸了摸小孩的頭,“這兩位姐姐是從城裏來的義工, 這幾天借住你們家, 把你們家空出來的房間給姐姐們住。”

小男孩皺了皺眉,“那是俺爸爸媽媽的房間!”

王發推了一下他腦袋,“嘿, 你爸媽一整年難得回來一趟,把房間借給姐姐們住怎麽了,快去收拾。”

他抱歉的笑了笑, “小孩子不懂事。”

“沒事。我去幫他吧。”

薛依跟著小男孩身後,依然是簡陋的房屋,可以用家徒四壁來形容,土瓦磚堆砌的床,鋪著薄薄的床單,已經看不清原本的顏色。

枕頭是用破舊的衣服做得,屋子裏因為常年見不到太陽,傳來一股潮黴味。

陳馨受不了地捂著鼻子。

小男孩年紀不大,但動作麻利,他很快換了一床被褥,不過還是很破舊,勉強比之前那一床幹凈點。

“那是俺爸媽的床,小心點睡,裏面的東西不要動,也不要太吵,我奶奶睡覺淺。”

他瞪著眼看說完便走了出去。

陳馨翻了個白眼,“現在的小孩都這麽沒禮貌嗎?”

她掏出隨身攜帶地花露水對著空氣噴了噴,“臭死了。”

薛依的鼻子裏塞著紙巾,只能用嘴呼吸,看起來有些滑稽。

她將背包卸了下來,拿出自帶的壓縮充氣枕頭和眼罩。

“依依姐,你竟然還帶了這種東西!”

薛依從包裏掏出一個充氣枕頭和眼罩遞給她,“多做幾次義工,你也會了。”

“謝謝依依姐。”

薛依把堵在鼻子裏的紙巾拿了出來,總算能聞到空氣,潮濕的味道參雜著花露水的香氣。

“睡覺吧,明天還要早起。”

“好的,”

整個晚上睡得都不安穩,床太硬,而且隔壁房間動不動傳來咳嗽聲,吵得沒法睡覺。

第二天起來,兩人都盯著濃重的黑眼圈。

她們走出房間,聞到了草木清新的味道,還有涼爽的微風,不得不說,農村唯一的好處就是環境好,空氣新鮮。

“哇,好涼爽啊!”

陳馨仰著頭呼吸著空氣。

“姐姐……早上好。”

身後傳來怯生生的聲音。

薛依轉過身看見一個只有四五歲大的小女孩眨巴著眼看著她們。

小臉蛋又黑又紅,眼睛很大,穿著一件黃色t袖,一看就不合身,蓋到腳踝,紮著兩個羊角辮。

“好可愛啊!小朋友,你叫什麽呀?!”

陳馨臉上堆起笑容,半彎著腰,柔聲詢問。

小女孩看著她,認真道:“我叫琪琪。”

陳馨用手摸了摸小女孩的臉蛋,“琪琪真可愛。”

“別碰我妹妹。”

昨天晚上的小男生一個箭步擋在了面前,將小女孩護在了身後。

陳馨努了努嘴,“我們又不是壞人。”

“家裏來客人了嗎?”

屋內傳來蒼老的聲音,一位老婆婆拄著拐杖走出來,她頭發花白,臉上皺紋頗多,佝僂著身子。

薛依上前一步攙扶,“奶奶早上好,我叫薛依這位是陳馨,從蘇城開這裏當義工,需要打擾三天。”

老奶奶擡頭看著她們,渾濁的眼眸瞪向一旁的男孩:“聰啊,家裏來客人了怎麽不跟俺說!”

薛依搶先道:“奶奶是我讓他不要告訴您的,怕打擾到您睡覺。”

楊婆婆手搭在薛依手上,觸感粗糙如幹樹皮,“你們還沒吃早飯吧,家裏還有一個雞蛋,聰給客人下雞蛋面去。”

齊聰站著不動,狠狠地盯著她們,“家裏就一個雞蛋,還是留給你養生子的,我才不要!”

楊婆婆舉起拐杖指著他,“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懂事!”

“奶奶,我們沒有吃早餐的習慣,不用啦。”

“對對對,我們不餓!”

薛依轉移話題輕聲詢問:“家裏有水嗎?我想洗漱。”

楊婆婆道:“有有有,琪琪帶姐姐們去。”

琪琪帶著她走到水缸前。

薛依看了眼,只剩下一點點,她用缺了口的塑料勺舀了一勺,“家裏就你們三個嗎?”

琪琪眨巴著眼,點了點頭:“奶奶說爸爸媽媽去大城市裏賺錢了,讓我們好好看家。”

也就是說,他們都說留守兒童跟老人,“那平時的水是怎麽打的?”

“有時候是哥哥,有時候王叔他們也會幫忙。”

薛依的目光落在院子裏那瘦小的身體上,目光微閃。

這個時候門外傳來敲門聲,“兩位女同志起來了嗎?”

薛依和陳馨走了過去,打開門。

“起來啦!”

“俺家煮了面條,一起來吃吧。”末了又補充道:“聰聰把你奶奶扶上,端上碗過來!”

“好。”

陳馨牽著琪琪地手跟了過去。

王發直接將桌子搬到了院子裏,他們家雖然簡陋,但是地大,坐十來個人都沒問題。

治洲村白天與夜晚的溫差極大,早上可能就十幾度,到了中午三十多度,晚上又十來度。

俞澤遠穿了一件黑灰色相間的沖鋒衣,酷帥有型,皮膚白皙,五官精致與四周的人格格不入,有種少爺混進平民堆的感覺,他正幫著村民擺放碗筷,收斂了身上的不羈。

“依依姐,一早上看帥哥養眼真好呀!”

陳馨看見這一幕忍不住誇讚。

薛依早已習慣,擡眼望去,毫無波瀾道:“先吃早飯吧。”

吃飯的時候,他們大概了解了山裏的具體情況,因為山路陡峭,再加上地質問題,不好種糧食,都是種的土豆花生紅薯這些,而且進一次城要走三小時的山路,交通極其不方便,所以村裏大部分年輕人他們都去大城市打工了,村裏大部分都是像齊聰那樣的留守兒童,一共有70是多戶,兩百來個人。

飯後,眾人圍坐在一起,開了個簡短的會議。

劉茂盛率先提議:“我看村裏有些日用品挺緊缺的,要不明天咱們統一去城裏幫村民采購一些?”

陳馨立刻舉手附和:“我看行!”

薛依沒有立刻表態,而是將目光投向一旁沈默的俞澤遠,輕聲問道:“你覺得呢?”

他聞聲擡眸,目光沈靜地掃過眾人,緩緩開口:“剛才聽王發叔念叨,說他家水缸快見底了,下午還得趕著去挑水。我覺得,不如先幫他們把最急的水源問題解決了。”

這想法與薛依不謀而合。

她當即拍板:“好,那咱們今天就先集中幫村裏那些只有老人和孩子的家庭挑滿水缸。下午把帶過來的物資分配好,挨家挨戶送過去。采購的事,明天再去,大家覺得怎麽樣?”

“沒問題!”

“聽從安排!”

說幹就幹。

飯後,在王發的帶領下,一行人扛著扁擔,走了四十多分鐘的山路,來到村裏唯一的水井旁。

王發指著井口道:“其實,俺們有時也去山裏接泉水,但這天太熱,容易中暑,還是打井水穩當,辛苦同志們了!”

“不辛苦!”

王發又補充道:“女同志力氣小些,每人挑半桶就行。”

薛依性子要強,默默往自己桶裏添滿了水。

起初,沈重的扁擔壓在肩上,每一步都覺得艱難,但一想到那些留守兒童和孤寡老人期盼又感激的眼神,大家仿佛註入了新的力量,腳步也踏實了許多。

眼看到了中午,烈日如火,炙烤大地,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為了驅散疲憊,大家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起來,話題也漸漸從工作聊到了家常。

劉茂盛嘆口氣,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和心疼:“說實話,我真想把我家那倆臭小子拎過來看看!放假在家就知道抱著手機和電視。你們看看這兒的孩子,下地、做飯、洗衣……啥活兒都幹,懂事得怪讓人心裏發酸。”

王偉在一旁深有同感地點頭,他註意到沈默的俞澤遠,轉過頭問他:“小俞啊,你怎麽一直不說話?”

俞澤遠只是安靜地跟在隊伍後面,聽著大家談笑風生,聞言淡淡回了句:“我沒什麽想說的。”

陳馨見狀,笑著插話道:“既然你沒啥想說的,那我們可要主動問你啦!比如,你喜歡什麽顏色?”

俞澤遠倒是配合的回道:“黑色。”

“那喜歡吃什麽食物呢?”

他用餘光快速地瞥了薛依一眼,低聲答道:“雞蛋面。”

陳馨仿佛受到了鼓勵,鼓起勇氣,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追問:“那……你喜歡什麽類型的女生呢?”

俞澤遠明顯頓了一下。

就在大家都以為他不會回答這種私人問題時,他卻用一種極輕的聲音說道: “不想當我媽的女生。”

這算是什麽答案?

眾人面面相覷,一頭霧水。

只有薛依微微蹙起了眉頭。

這小子,還真記上仇了?

不知不覺間,日頭西斜,挑水的任務接近尾聲,他們又將帶來的物資一一分發給需要的家庭。

“謝謝,你們真是好人啊!辛苦了!”

村民們不知該如何表達謝意,只能用最淳樸的方式,他們將自家最好的東西塞過來。

有的是一小籃攢下的雞蛋,有的是一碗熱騰騰的餃子,有的甚至要殺那只一年到頭都舍不得吃的老母雞……

所有人的心都被他們淳樸而真誠的模樣觸動,就連一直叫苦不疊的陳馨也沈默了,第一次真切地體會到‘助人為樂’背後的快樂與滿足。

最讓薛依印象深刻的,是住在村最裏頭的一戶李姓人家。

奶奶眼睛瞎了,爺爺腰傷嚴重只能臥床,十五歲的姐姐李春和九歲的弟弟李強,借著微弱的月光在院子裏默默地分裝辣椒。

薛依註意到這一點,主動上前詢問:“你們這是在忙什麽呢?”

李春擡起頭,臉上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沈穩:“俺在裝辣椒,明天一早背到鎮上去賣,給俺弟攢學費。”

“那你自己呢?”

李春低下頭,聲音輕輕的:“俺讀個初中就夠了,俺弟弟得繼續念。”

一旁的李強聽了卻不樂意:“姐!你不讀,我也不讀了!咱多摘點辣椒賣,大不了我去搬磚,聽說搬一塊磚能掙一分錢呢!”

“別胡說,”李春打斷他,“家裏都指望你呢。開了學,地裏的活,照顧爺爺奶奶都離不開人。”

“你們一次要背多少辣椒去賣?”

“六十斤左右吧。”

“那怎麽運呢?”

李春回答得理所當然:“我和弟弟一起背過去,沒多少路。”

很難想象,這兩個瘦弱的身軀要背著幾十斤的重物,翻山越嶺。這連成年人都覺得吃力的事,他們卻早已習慣。

一旁一直沈默的俞澤遠忽然開口,聲音低沈:“明天,我陪你們一起去。”

薛依有些驚訝地看向他,隨即立刻接口道:“對,我們一起去。”

這像是某個心照不宣的約定。

薛依回到借住的齊聰家,剛簡單洗漱完,陳馨就湊了過來,齜牙咧嘴地說:“依依姐,我肩膀好像腫了,你帶了跌打藥嗎?”

薛依從背包裏翻出紅花油:“有,我幫你擦點。”

“我就知道依依姐你什麽都有!”

陳馨笑嘻嘻地拉下一邊的衣服,白皙的肩膀上果然紅腫了一片。

薛依倒了些藥油在手心,搓熱後按上去:“忍著點,揉開才好得快。”

“嗯……哎喲,輕,輕點依依姐……”

“輕了沒效果。”

陳馨哼哼唧唧了幾分鐘,總算上好了藥。

“我也幫你擦擦吧,”陳馨主動拿過藥瓶,“你也累了一天了。”

“好,謝謝。”

陳馨一邊小心翼翼地幫薛依揉著肩膀,一邊狀似無意地問:“依依姐,等會兒我能把這瓶紅花油給劉哥他們送過去嗎?他們肯定也用得著。”

醉翁之意不在酒,給劉茂盛是假,她想借機送給俞澤遠才是真。

薛依看破不說破,點點頭:“拿去吧。”

“太好了!”

大約過了十來分鐘,陳馨拿著只剩半瓶的紅花油回來了,臉上帶著甜滋滋的笑容。

薛依正在整理床鋪,隨口問:“都用了?”

陳馨點點頭,然後神秘兮兮地湊到薛依耳邊,壓低聲音:“依依姐,我告訴你個秘密唄。”

薛依對別人的秘密沒有興趣,只是道:“我先關燈了。”

她平躺在床鋪上,閉上了眼。

陳馨卻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裏帶著少女特有的憧憬和羞澀:“我第一次見到俞澤遠的時候,就覺得他帥得不像普通人,氣質冷冷的,我們都不敢靠近,只敢遠遠看著養養眼。那時候我可羨慕依依姐你了,能天天帶著他,跟他自然地說上話……

“沒想到這次居然能和他一起來山村做義工,我激動得一晚上都沒睡著覺。為了能和他搭上話,我準備了好久,特地買了好多早餐,可惜他沒吃。”

“不過能說上幾句話,我已經很開心了。而且進村爬山那天,他居然主動幫我拿行李!我真的嚇了一大跳,心裏忍不住想,這是不是意味著我可以努力一下?哪怕就一次,也不想留下遺憾。所以後來我就更主動了些……

“但是,越靠近越覺得,他雖然表面上挺友好的,可總覺得隔著一層什麽東西,讓人怎麽也走不近……”

陳馨轉過頭,卻發現薛依閉著眼睛,呼吸平穩,似乎已經睡著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也躺了下來,在黑暗中極輕地呢喃了一句:“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俞澤遠看你的眼神,就是和我們不一樣。”

黑暗中,薛依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望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陷入了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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