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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朝堂 “朕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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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朝堂 “朕等你回來。”

入冬後, 京城下了好幾場雪。都說瑞雪兆豐年,眼看著便要到除夕了, 然而朝中諸臣心中卻沒有半分辭舊迎新的喜悅。

只因這些日子以來,陛下的龍體似乎始終不豫,以至於連許多朝政都無力處置,而交給了勵陽王。

群臣旁觀著,不由得感慨陛下果真與勵陽王手足情深,在這種時候格外器重信任他。勵陽王所受恩寵與日俱增, 陛下甚至還把京畿的禁衛軍統領權也交給了他。與此同時,忠遠侯府亦是如日中天,權勢煊赫。

只是不少臣子不免心中猶疑不安,擔心陛下如此偏寵勵陽王, 會不會埋下什麽隱患。

但勵陽王表現出了超乎尋常的恭謹順從,時刻誠惶誠恐,一舉一動都極有分寸。甚至在陛下身子不適臥病在床時,他幾乎日日陪伴在側,還親自為陛下嘗藥。禦前宮人見狀, 無不感慨動容。那些原本對勵陽王頗有微詞的朝臣, 也不得不放下偏見,承認他確實值得陛下的愛重。

朝堂上的一切,容棠並不知曉。而蕭凜在她面前,也從未流露出半分虛弱之態。她只知道, 年節將至,是時候該等待新歲到來了。

更讓她驚喜而意外的則是另一件事。

那日蕭凜照例是來長樂宮用膳。待膳食碗筷撤下, 他負手立在窗前,看著殿外銀裝素裹的景象,凝神許久, 忽然開口:“棠棠,過罷除夕,你回府住些時日吧。”

容棠正提起桌案上的茶壺斟茶,聞言一楞,以為自己聽錯了:“……陛下的意思是,臣妾可以離宮回家待幾日?”

他頷首:“正月初一會有朝會,朝會後便是年假,一直到正月十六才開朝。你此次回家,正好也可與你父親母親好生團聚。待十六過後再回宮也不遲。”

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如洶湧潮水,險些把容棠震得恍惚起來。她眨了眨眼,望著蕭凜端凝沈穩的背影,再三確認不是自己的錯覺。

他竟真的允了她離宮回家與爹娘相見,甚至可以待上十數日。容棠覺得頭腦有些發暈,大約是太過欣喜,以至於有些目眩。

她抑制住心底的激動,上前盈盈拜倒,嗓音微顫:“臣妾謝陛下恩典。”

蕭凜轉身扶起她,那雙眼睛定定地落在她面上,聲音很輕:“既然回家了,便不必有所顧忌,也不必再總是掛念著宮中的事。”

“朕……會等你回來。”他說。

若是容棠仔細聽一聽,便能察覺出他尾音裏有一絲隱約的沈郁。然而此刻的她沈浸在得以和親人團聚的喜悅之中,根本無暇去分辨這麽多。

她愈發急迫地開始盼著除夕之夜早日到來。

*

福寧殿。

“此事便從王兄之請。”蕭凜擱下奏章,順手端起一旁的茶盞,然而剛抿了一口,他便劇烈咳嗽了起來,氣息淩亂,面色泛紅。

“陛下怎麽了?”蕭磐連忙上前,擔憂地為他撫背順氣,見蕭凜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來一般,末了整個人如斷了線的風箏一般虛弱地靠在了椅背上,面容透出蒼白和衰弱,那唇連半分血色也沒有。

殿內炭火燒得很旺,溫暖如春,然而蕭凜身上卻無聲地散發出涼意,像是被冰雪覆了滿身。蕭磐不動聲色地自他身後看去,見蕭凜雖止了咳嗽,但依舊氣息錯亂,半晌不曾平息下來,甚至眼底都是血絲。

他眸光閃了閃,關切道:“陛下上回的風寒還不曾好全嗎?”

在他面前,蕭凜一貫袒露心扉,今日也不例外:“果然什麽都瞞不過王兄。朕先前按著禦醫的囑咐服了藥,後來覺得漸好,便停了藥。然而這些日子總覺得渾身無力,夜間多夢難眠,白日頭痛欲裂,不論做何事都是強撐著一口氣。”

說著,蕭凜又如釋重負地笑了笑:“好在快到年節了,朕可以好好歇歇,不必上朝,正好借此機會好生調養一番。”

蕭磐眉眼垂了垂,掩去其中的一絲幽光,轉而憂心忡忡道:“冬日嚴寒,陛下務必要當心,切不可再一時不慎染了風寒或是風熱。宮中的禦醫也該仔細些,拿出看家本事調養好陛下的身體。”

蕭凜淡淡一笑:“吳奉禦的醫書,朕還是信得過的。先帝在時便由他一直看顧,說到底,還是朕的身子不爭氣,比不得父皇孔武強健。”

“陛下這是哪裏的話?”蕭磐連忙道,“陛下正當盛年,只要好好留意,便不會有大礙。陛下切勿說這種灰心之話。您一定能和先帝一樣得享長壽的。”

蕭凜擺了擺手,說道:“這些日子,朝中諸事多虧了王兄。這朝政到底是被朕的身子拖累了。若沒有王兄,朕即便是病得不能動彈,也要從病榻上爬起來處理政事。好在有王兄為朕分憂。”

蕭磐惶恐俯身:“陛下這話便是折煞臣了。為臣者,為君主效力乃是使命所在,不敢居功。”

“王兄在朕面前何須如此?”蕭凜擡手示意他起來,卻見程良全小步趨近,恭聲道:“陛下,吳奉禦前來為您請平安脈了。”

蕭凜道:“傳。”

蕭磐退至一旁,說道:“臣先告退。”

他離開時,恰好與入內的奉禦吳尚正擦肩而過。無人察覺的地方,蕭磐輕擡眼,淡淡睨了吳尚正一眼,對方面色不變,只略低了低頭,顯露出一副愈發恭謹的模樣。

一盞茶時分後,吳尚正提著藥箱步出禦書房,離開了福寧殿。

今日他為陛下看完診後,再回尚藥局點個卯後,便可以下值離宮了。

宮城門外,吳尚正低眉順眼,步伐匆匆欲要歸家,卻被斜刺裏閃身出現的一個人攔住了去路。

“吳大人,”那人開口,“我家主子有請。”

吳尚正這才發覺不遠處的巷口停了輛看起來無甚特別的馬車。他下意識吞咽了一下,有些戰戰兢兢地走上前去,被那人半挾制半推搡,上了馬車。

車內端坐一人,衣飾不俗,神情冷傲,瞇了瞇眼,欲笑不笑地看向他,正是方才匆匆一面的勵陽王蕭磐。

“臣……參見王爺。”吳尚正慌亂地要俯身請安,然而馬車內有些狹窄,他不得不硬生生止住了動作。

“這種時候,一應虛禮就都免了吧,”蕭磐擡了擡手,神色漠然,“你也該知道本王今日召見你是為了什麽緣故。”

吳尚正喏喏應聲,卻聽蕭磐壓低了聲音,問道:“那副藥……還剩多少?”

“不知王爺……有何吩咐?”吳尚正小心翼翼問道。

蕭磐向後靠了靠,雙臂舒展開來,似笑非笑道:“如果本王所記不錯,那副藥用久了,其毒便會在體內根深蒂固,蓄勢待發,只待一個時機便能夠徹底發作,是嗎?”

“倘若此人除服藥之外,又常感不適,故也會服用其他湯藥,便會愈加催發其藥性,使得其身子徹底虛透,尋常小傷小恙便足可致命。”

吳尚正滴下冷汗,恭聲道:“王爺所言甚是。”

蕭磐的眸色變得晦暗不明。許久,他才輕笑一聲,自言自語般道:“……也是時候了。”

吳尚正眼觀鼻鼻觀心,只做不覺,卻冷不防聽見他問道:“陛下身體如何?”

這樣直截了當不加掩飾的問話讓吳尚正忍不住打了個寒噤,不敢開口。蕭磐譏誚一笑,伸手掀開車簾,道:“怕什麽?已經到王府了,本王的地盤上,就不必含糊其辭了。”

他緊盯著吳尚正,等待著回答。

吳尚正連忙俯下身去,竭力放平聲音,一字一句道:“……強弩之末,大勢已去。”

蕭磐冷冷勾唇,反問:“是嗎?”

“臣不敢欺瞞王爺——陛下體內所中之毒已擴散至全身。若是用各類湯藥補藥吊著,還可以勉力支撐一年半載,但若一個不當心——一切只看王爺的打算。”吳尚正低垂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這樣的回答讓蕭磐很是滿意。他瞇了瞇眼,淡然開口:“本王明白了。”

“吳奉禦兢兢業業,乃本王身邊的第一得力之人。待來日,本王定會為你加官賜爵,厚賞你全家上下。”

他沒有註意到的是,吳尚正劇烈地戰栗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畏懼,隨即惶恐俯身:“……臣不敢居功。”

蕭磐笑了笑,面上神色勢在必得。一旁的吳尚正深深垂眸,袍袖中的手指暗暗握緊。

*

除夕宮宴素來是隆重而熱鬧的,大殿之內處處都洋溢著喜慶的氣息,一向不近酒的蕭凜也破天荒地飲了幾杯。

容棠側頭看了他一眼,見他眉眼舒展,唇角含笑,顯然心情不錯,整個人顯得格外精神煥發,再不覆先前病著時的虛弱。

她覆又看向殿內下首,卻見歌舞升平,燭火璀璨,把整座大殿映照得亮如白晝。絲竹管弦的樂聲之中,容棠向著蕭凜舉起酒盞,說道:“臣妾敬陛下一杯。”

蕭凜笑著舉杯,向著她比了比。幾盞酒飲下,他雙頰漫起一層薄紅,眼底也多了幾分朦朧的醉意。

容棠飲盡杯中的酒,思緒不自覺有些恍惚。除夕過後便是新的一年了,而按照前世的發展,蕭凜會在這一年的深秋崩逝。

一想到此事,她便覺得心好似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揪住,揪得生疼,隨之而來的是無盡的恐慌。她不願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

事到如今,容棠不由得問自己。她如此懼怕和擔心,究竟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蕭凜?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想到蕭凜命運的罪魁禍首,她握著酒盞的手指下意識收緊。

先前那不真切的囈語想來並未被蕭凜放在心上。可她究竟該如何說,才能讓他深信不疑呢。容棠的目光投向下首,看見蕭磐正在與身畔的宗親對飲,他面色酡紅,酒意醺然,眉眼間滿是張揚的笑,更多了些肆意和無所顧忌。

她暗暗攥了攥手指,竭力讓自己保持平靜,不要流露出怨憤而憎惡的表情。

一旁,蕭凜緩緩收回目光,不易察覺地蹙了下眉。

容棠覺得殿內有些窒悶,便離席出去走了走。待她回來時,發覺宴席已散,而蕭凜顯然是吃醉了酒,正被內侍攙扶著坐上了步輦。

“陛下怎麽醉了?”容棠眉頭蹙起,問道。

程良全低聲道:“許是今日年節,陛下心中高興,便多飲了些酒。”

“陛下前些日子才養好身子,今日哪裏能縱著他醉酒?”容棠止不住話裏的擔憂。

“這......”程良全噎了噎,絞盡腦汁道,“實在是因為陛下執意如此,奴婢們阻攔不住。”

容棠擡手摸了摸蕭凜的面頰,替他把鬥篷系緊,說道:“陛下才吃了酒,若是被冷風一撲,只怕明日會頭痛。先讓福寧殿的人準備好醒酒湯吧。”

“娘娘放心,奴婢已經吩咐下去了。”

待禦駕回了福寧殿,宮人們有條不紊地服侍蕭凜喝下醒酒湯,又飲了些驅寒的姜湯,再去後殿的浴房沐浴更衣。

待收拾停當後,程良全帶人扶著蕭凜在床榻上躺下,蓋好衾被。容棠不放心,便沒有急著走,而是在他床邊坐下。

蕭凜剛剛沐浴過,身上繚繞著的酒香散去了許多。他安靜地睡著,眉宇間皺起一道淡淡的褶痕,容棠看著,忍不住擡手輕輕撫平。

她盯著醉酒的他,心想天子果然不是常人,即便醉了酒也不會有任何異樣的舉動,不會胡言亂語,只是直接昏睡過去而已,而且躺在床上後也很是安分,並不像有些醉酒之人會胡亂翻身掙紮,鬧得人不安寧。

容棠伸手碰了碰他的額頭和臉頰,觸手處一切正常,這才放下心來。她雙手托腮,認真地看著他。

屋內的燭火投出柔和的光,炭盆裏的炭火畢剝作響,地龍燒得正旺。容棠就這樣怔怔地看著蕭凜,看著他清峻而棱角分明的臉龐,看著眼下的青黑,心中湧起一股難言的酸楚。

從前,她每年除夕時都會滿心歡喜,對來年的一切充滿期盼。可是今年,她一想到隨之而來可能發生的事情,一顆心便重重沈了下去,像是浸在了冰冷刺骨的井水之中。

僅僅是想到那種情形,她便已經覺得如遭雷擊,難以承受。

容棠輕輕嘆了口氣,自衾被下握住他的手,喃喃道:“陛下,我該如何做才能讓你相信那些或許會發生的事情,讓你避開那些災禍呢?”

她停頓了下,又低下頭去,額頭貼上他的手背,輕聲道:“我知道你把他視作肱股之臣,亦重視手足深情,可是,他卻包藏禍心和不臣之心,你會看出來嗎?”

“我要怎麽做,才能改變那樣的結局,才能保住你的平安?”容棠說著,情不自禁有些難受。她深吸一口氣,掩住嗓音裏的顫抖,低低地道:“我只想護住陛下和全家的性命,上天為何不肯垂憐?”

為何呢?無人能夠回答她。床榻上的蕭凜兀自沈睡著,對她的低語毫無察覺。容棠又出了會神,再度凝望他一眼,這才緩緩起身去了東耳房歇息。

寢殿內重歸寂靜。不知過了多久,原本應該睡著的人卻猝然睜開了眼,眼底一片清明,不見絲毫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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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上一章啥也沒寫就鎖我[爆哭]改了好幾遍才放出來[裂開]

感謝:讀者“有枝”,灌溉營養液+102025-09-11 00:25:00

讀者“水晶ing”,灌溉營養液+12025-09-10 22:4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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