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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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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縫隙,在雙眼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時,蘇桃才猛地驚醒。

糟了!昨晚為了趕稿子,硬是熬到了淩晨兩點,蘇桃打開手機一看,現在竟然已經八點了!距離工作室打卡只剩不到一小時!

心臟瞬間被慌亂攫緊。

她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彈起,沖進洗手間,刷牙洗臉的動作快得像開了倍速,冰冷的水珠濺在鏡子上,映出她眼底淡淡的青黑和未散的睡意。

來不及細致打理,她隨手抓起一件米白色針織衫和牛仔褲套上,長發胡亂一挽,抓起桌上的鑰匙和手機就沖出了門。

電梯間空曠安靜,只有指示燈的數字在緩緩跳動。

蘇桃剛按下下行鍵,電梯門“叮”地一聲打開,她正要邁步進去,一道淺藍色的身影卻像一陣風似的從旁邊刮了進來,差點和她撞個滿懷。

“早啊,學姐!”清冽又充滿朝氣的嗓音響起,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活力。

是顧源。

他微微喘著氣,額前幾縷碎發被汗水濡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臉上掛著明亮的笑容,像清晨第一縷陽光。

蘇桃定了定神,也努力擠出一個略顯疲憊的笑容:“早。不過……”她頓了頓,語氣溫和地糾正,“其實我已經畢業很多年了,你叫我學姐總覺得有點……嗯,占你便宜了?叫我桃姐就行。”她希望用更明確的稱呼拉開一點距離感。

顧源從善如流地點點頭,笑容不變:“好。” 目光卻在她略顯匆忙和素凈的裝扮上停留了一瞬。

他今天穿著淺藍色連帽衛衣和黑色工裝褲,身形挺拔,清爽的少年感撲面而來。

蘇桃心裏不由得掠過一絲微瀾:若是再年輕個幾歲,遇見這樣陽光又帥氣的男孩子,或許自己也會心動一下,主動靠近吧?

可惜,十二歲的年齡差的現實像一層無形的隔膜橫亙在眼前。曾經不顧一切去愛一個人的熱情,早已在前男友的背叛中沈澱冷卻。

現在的她,更像是在按部就班地“活著”,用她自己的話調侃,便是“活人微死”。

更何況……腦海中閃過夢境碎片。

在那個夢裏,她可是做了顧源十幾年的師尊!那份根深蒂固的長輩心態,讓她即使面對這張賞心悅目的臉,也生不出絲毫旖旎的念頭。

電梯平穩下行,狹小的空間裏彌漫著淡淡的尷尬和沈默。

蘇桃的眼睛幾乎黏在了手腕上的表盤上,看著秒針無情地跳動,心裏計算著趕地鐵的時間,焦慮感如同藤蔓般纏繞上來。

她隨口應和著顧源關於天氣的寒暄,心思卻早已飛到了公司打卡機上。

而顧源的目光,則像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總是不自覺地落在蘇桃身上。

她微蹙的眉頭,略顯蒼白的臉色,還有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疲憊感……都讓他心頭微動。更讓他臉頰悄然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熱度的,是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回前不久的夢境片段……他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喉結微動。

“叮——!” 電梯門在一樓豁然洞開。蘇桃如同離弦之箭,第一個沖了出去,速度快得帶起一陣風。

小區門口的共享單車停放點,果然如同早高峰的戰場,只剩孤零零的一輛。蘇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迅速掃碼解鎖,長腿一跨正準備發力——

“哢噠……嘩啦……”

鏈條毫無預兆地脫落,像條死蛇般軟綿綿地垂了下來。

“……” 蘇桃僵在原地,一股巨大的無力感瞬間淹沒全身。她突然想起網上那個段子:現在想撿漏相親對象,就像早高峰遇到最後一輛共享單車,多半是壞的。

原來藝術,真的源於如此紮心的生活!絕望像冰冷的潮水漫上來,距離上班只剩半小時,沒有單車,意味著她必須靠雙腿跑到地鐵站……一公裏的距離,雖然不遠,但是全靠雙腿也很累的。

她懊惱地閉了閉眼,認命般地轉身,臉上寫滿了“天要亡我”的悲壯。

“怎麽了?需要幫忙嗎?”

清朗的聲音如同天籟般在身側響起。

蘇桃猛地擡頭,只見顧源不知何時已經騎著那輛看著就很結實的山地車,穩穩地停在了她面前。陽光落在他淺藍色的衛衣上,笑容幹凈又帶著關切。

蘇桃黯淡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如同溺水者看到了浮木。

她幾乎沒有猶豫,帶著點窘迫和急切試探道:“那個……共享單車壞了……你能……送我到地鐵站嗎?實在不好意思,太麻煩你了!” 她指了指那輛可憐的單車殘骸。

“上車!” 顧源的回答幹脆利落,沒有絲毫遲疑,甚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雀躍。他長腿穩穩支住車身,示意她坐上來。

蘇桃如蒙大赦,連忙側身坐上後座,雙手有些拘謹地扶住冰涼的金屬後架邊緣,連聲道謝:“謝謝!真是麻煩你了!太感謝了!”

“不麻煩。”顧源的聲音帶著笑意,他微微側過頭,陽光勾勒出他線條流暢的下頜線,目光落在她扶著後架的手上,語氣自然地說:“前面路有點顛,抓緊我的腰,安全點。” 那眼神坦蕩,仿佛只是出於純粹的關心。

蘇桃卻本能地抗拒陌生人的肢體接觸,尤其對方還是個讓她潛意識裏有些“長輩包袱”的年輕帥哥。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搖頭,手依舊固執地抓著後座邊緣:“不用不用!我抓這裏就很穩了,謝謝!” 語氣禮貌而疏離。

顧源眼底的光芒似乎暗了一瞬,但他什麽也沒說,只是唇角抿了抿,轉過頭,腳下猛地用力一蹬。山地車如同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速度比剛才快了許多。

清晨的城市街道,並非一馬平川。

幾個設計“貼心”的減速帶接踵而至。車身劇烈地上下顛簸,每一次震動都讓蘇桃感覺自己像坐在彈簧上,隨時可能被甩飛出去。她死死抓住後座邊緣,指節都泛白了,身體搖搖晃晃,驚呼聲卡在喉嚨裏。

緊接著,是一個不算短的下坡。

車速更快,風呼呼地刮過耳畔。

失重感讓蘇桃的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巨大的恐懼瞬間壓倒了矜持!在車身再次劇烈一顛的瞬間,她幾乎是出於求生本能,驚呼一聲,雙臂猛地向前環抱,緊緊箍住了顧源勁瘦而溫暖的腰身!

隔著薄薄的衛衣,少年溫熱的體溫和結實的腰腹線條清晰地傳遞過來。蘇桃的臉頰瞬間爆紅,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但手上的力道卻絲毫不敢放松,甚至抱得更緊了些,生怕再被顛下去。

腰間驟然傳來緊密的環抱和屬於另一個人的溫熱觸感,顧源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微微一僵,隨即,一抹得逞的、帶著少年人狡黠的笑意,悄悄爬上了他的嘴角,在晨光中悄然綻放。

所幸,地鐵站很快就到了。

顧源穩穩地剎住車,單腳撐地。

他側過身,看向身後依舊緊緊抱著他腰、臉頰緋紅、驚魂未定的蘇桃,眼底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聲音卻放得很輕柔:“到了,蘇桃。” 他清晰地叫出了她的全名。

“啊?哦!謝謝!太謝謝你了!” 蘇桃如夢初醒,觸電般猛地松開手,動作迅捷地跳下車,語無倫次地道謝,連看都不敢再看顧源一眼,轉身就朝著地鐵站入口落荒而逃,腳步淩亂,背影寫滿了窘迫。

跑出十幾米遠,清晨微涼的空氣讓她稍微冷靜了一點。就在這時,一個遲來的念頭猛地擊中了她——等等!剛才……顧源是不是直接叫了她的全名?

“蘇桃”?

不是“桃姐”,而是連名帶姓的“蘇桃”?

一絲微妙的不自在和“這小子沒大沒小”的念頭掠過心頭。

然而,打卡時間迫在眉睫的警報瞬間壓倒了這點小小的糾結。

她甩甩頭,把這點異樣拋在腦後,深吸一口氣,再次邁開腳步,朝著那即將關閉的地鐵閘門,發起了最後的沖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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