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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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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法則

顧晏的商業版圖擴張得太快,像一株根系發達且帶著尖刺的藤蔓,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了一些既得利益者的地盤。明面上的競爭,他游刃有餘,法律、規則、資本,這些都是他擅長的棋盤。但總有些人,輸不起,或者說不願意按照規則來。

最近,顧晏收到了一些不太友善的“禮物”。

先是停在公司地下車庫的座駕,被人用尖銳物劃了深深的一道,從車頭到車尾,囂張又下作。監控恰好在那段時間“故障”了。

接著,是他常去的一家高端餐廳,主廚在他預定的菜品裏,發現了一枚細小的、不屬於食材的金屬片。如果不是主廚責任心強,後果不堪設想。

這些手段不算高明,甚至有些低級,但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讓人心煩,也帶著明確的警告意味。

顧晏坐在辦公室裏,聽著助理面色凝重地匯報這些情況,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指尖在紅木桌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報警了嗎?”他問,聲音聽不出情緒。

“報了,警方在調查,但……線索很少。”助理有些忐忑,“顧總,是否需要加強您身邊的安保力量?或者,暫時減少不必要的公開行程?”

顧晏還沒說話,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沈劫嘴裏叼著根沒點燃的煙,晃晃悠悠地走進來,像個巡視自己領地的野獸。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背心,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臂肌肉,上面還有一些陳舊的疤痕,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與這間精英格調的辦公室格格不入的野性。

他走到助理身邊,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咧開一個沒什麽溫度的笑:“兄弟,忙你的去,這兒交給我。”

助理被他拍得一哆嗦,下意識看向顧晏。顧晏幾不可查地點了下頭。助理如蒙大赦,趕緊退了出去,還貼心地把門帶上了。

“聽見了?”顧晏擡眼看他。

“嗯,”沈劫走到他辦公桌對面,單手撐在桌面上,俯身湊近,目光銳利得像刀子,“劃車,投毒?下三濫的手段。哪個陰溝裏的老鼠憋不住了?”

“競爭對手,或者……某些覺得我擋了路的人。”顧晏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警方效率太慢,常規安保防不住這種無孔不入的小動作。”

沈劫嗤笑一聲,直起身,把嘴裏的煙拿下來在指間把玩著:“指望誰?等他們查到,黃花菜都涼了。顧老板,你這套明面上的規則,對付不了這些玩意兒。”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車水馬龍的城市,眼神裏閃過一絲嗜血的興奮:“對付老鼠,就得用貓的辦法。不對,得用蛇的辦法,一擊致命,讓他們連吱聲的機會都沒有。”

顧晏看著他背影,沒說話。他知道沈劫的意思。他建立的商業帝國運行在陽光下的規則裏,而沈劫,則代表著那些隱藏在陰影中的、更原始、也更有效的法則。

“你想怎麽做?”顧晏問。他並非不谙此道,只是他的手段更傾向於借力打力、法律陷阱和資本碾壓,像這樣直接、粗暴的層面,沈劫是專家。

沈劫轉過身,背靠著玻璃窗,陽光給他周身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卻化不開他眼底的冷冽:“給你弄套‘安全體系’。不歸警察管,不靠監控探頭,專門清理這些躲在暗處的臭蟲。”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顧晏明白,這所謂的“安全體系”,意味著沈劫將動用他那些游走在灰色甚至黑色地帶的人脈、資源和手段。

“風險。”顧晏吐出兩個字。他需要評估。

“風險就是我可能會弄臟手,”沈劫無所謂地聳聳肩,“但好處是,幹凈,利落,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而且……”

他走回顧晏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再次俯身,眼神帶著一種近乎蠱惑的專註:“顧晏,你得明白,有些世界,你的西裝和領帶進不去。但我的拳頭和子彈可以。”

兩人對視著,一個冷靜如冰,一個狂熱似火。空氣中有無聲的較量,也有某種默契在達成。

半晌,顧晏微微頷首:“需要什麽?”

沈劫笑了,帶著點得逞的痞氣:“錢。一些‘特殊’的裝備。還有……你的信任,別問太多。”

顧晏從抽屜裏拿出一張黑色的副卡,推到桌子邊緣:“額度應該夠。裝備清單發給我助理,他會用隱秘渠道搞定。”

沈劫拿起那張卡,在指尖彈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爽快。”

接下來的幾天,沈劫變得神出鬼沒。

他不再整天賴在顧晏的辦公室或者家裏,而是頻繁出入一些魚龍混雜的場所——深夜的地下拳場、煙霧繚繞的老舊棋牌室、碼頭附近散發著魚腥味的小酒吧。

他去找那些“老朋友”。有些是曾經一起亡命天涯的過命交情,有些是互相利用但也知根知底的情報販子,還有些是只認錢不認人的亡命之徒。他篩選著,用金錢、人情或者純粹的威懾力,編織著一張無形的關系網。

這天晚上,沈劫帶著一個瘦小的、眼神精明的男人回到他和顧晏的住處。那男人叫“老鼠”,是沈劫舊識,擅長電子設備和追蹤,膽子小,但技術一流。

老鼠一進門,就被這寬敞、奢華卻冷冰冰的公寓震住了,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沈劫大剌剌地往沙發上一癱,指了指四周:“喏,就這兒,給你半個小時,把那些看得見看不見的‘眼睛’和‘耳朵’都給我找出來,清理幹凈。”

老鼠咽了口唾沫,看向從書房裏走出來的顧晏。顧晏穿著家居服,氣質清貴,眼神平靜無波,卻自帶一股壓迫感。

“這位是……顧先生?”老鼠小聲問沈劫。

“嗯,我老板。”沈劫翹著二郎腿,“幹活,別廢話。”

老鼠不敢怠慢,立刻打開他隨身攜帶的那個看起來像破工具箱的袋子,拿出各種奇形怪狀的小儀器,開始在公寓裏小心翼翼地探測起來。

顧晏給老鼠倒了杯水,放在桌上,沒說話,只是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安靜地看著。

沈劫湊過來,挨著顧晏坐下,手臂自然地搭在他身後的沙發靠背上,帶著點炫耀的語氣低聲說:“怎麽樣?我這‘安全顧問’請得值吧?別看這小子慫,搞技術是一把好手。以後你這兒,保證連只母蚊子飛進來我都知道。”

顧晏沒理會他的貧嘴,只是看著老鼠在一個裝飾花瓶裏,熟練地拆下一個紐扣大小的竊聽器,又在客廳窗簾桿的縫隙裏,找到一個微型針孔攝像頭。

他的眼神沈了沈。這些東西,不知道在這裏放了多久。

老鼠動作很快,不到半小時,就從公寓的各個角落清理出了四五處監控設備。他擦擦汗,對沈劫說:“劫哥,都清理幹凈了。另外,我在你倆的手機和常用電子設備上也做了反追蹤和加密處理,一般水平的黑客搞不定。”

沈劫滿意地拍拍老鼠的肩膀:“幹得不錯。錢一會兒打你賬上,規矩你懂。”

老鼠連連點頭,收拾好東西,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個讓他渾身不自在的地方。

人一走,沈劫臉上的笑意就淡了下來,眼神變得陰鷙:“媽的,還真被盯上了。顧晏,你平時出入的場所,常去的路線,都得換換。我給你安排幾個暗樁,都是生面孔,機靈,不會打擾你,但能保證你周圍五百米內有點風吹草動,我們都能知道。”

顧晏看著沈劫,他嘴裏說著粗話,但條理清晰,安排周密。這種時候的沈劫,不再是那個只憑本能和沖動行事的亡命徒,而是一個經驗豐富、心思縝密的黑暗世界專家。

“你打算怎麽處理放這些東西的人?”顧晏問。

沈劫咧嘴,露出一個森然的笑容:“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他們喜歡玩陰的,我就陪他們玩個夠。放心,我有分寸,不會給你惹**煩。”

他沒細說,但顧晏能想象,那些手段恐怕不會太“文明”。

幾天後的一個深夜,沈劫帶著一身淡淡的血腥氣和硝煙味回來了。他沒開燈,摸黑在玄關換鞋。

客廳的燈卻突然亮了。

顧晏穿著睡衣,站在客廳中央,看著他。

沈劫動作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直起身,笑了笑:“還沒睡?吵醒你了?”

顧晏沒回答,目光落在他右手手背上,那裏有一道新鮮的擦傷,滲著血珠。“解決了?”

“嗯,”沈劫走過去,把自己扔進沙發裏,長長舒了口氣,“放了點‘煙花’,請幾個不安分的家夥看了場‘電影’。估計能消停一陣子了。”

他說的輕巧,但顧晏知道,所謂的“放煙花”和“看電影”,絕不是字面意思那麽輕松。可能是炸了對方某個見不得光的倉庫,也可能是用武力進行了“友好”的磋商。

顧晏轉身去拿了醫藥箱,走過來,坐在他旁邊,抓起他受傷的手,用棉簽蘸了碘伏,低頭仔細地清理傷口。

沈劫看著他專註的側臉,燈光下,顧晏的睫毛很長,投下一小片陰影。他手上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與他平日冷硬形象不符的溫柔。

“顧晏,”沈劫忽然開口,聲音有些啞,“我這雙手,不幹凈。以後可能還會更臟。”

他是在提醒,也是在試探。他為自己構築的這個世界,充滿了暴力和骯臟,與顧晏那個光鮮亮麗、秩序井然的商業帝國,截然不同。

顧晏清理完傷口,貼上創可貼,動作沒停,又開始檢查他身上還有沒有其他傷口。聞言,他頭也沒擡,聲音平靜:

“我知道。”他頓了頓,補充道,“我的世界也並非表面那麽幹凈。”

他擡起頭,看向沈劫,眼神深邃:“水至清則無魚。有些規則,需要有人去執行,無論它是在陽光下,還是在陰影裏。”

沈劫楞了一下,隨即低低地笑了起來,越笑聲音越大,最後幾乎笑倒在了沙發上。

“顧晏啊顧晏,”他笑夠了,抹了把眼角不存在的淚水,眼神亮得驚人,“我他媽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

他湊過去,在顧晏唇上狠狠親了一口,帶著一股硝煙和血腥混合的味道,卻又奇異地讓人覺得安心。

“行,有你這句話就行。”沈劫攬住顧晏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懷裏帶了帶,“以後,臺面上你說了算。臺面下這些臟活累活,交給我。保證把那些敢伸爪子的老鼠,一個個都剁了。”

從那天起,顧晏的生活似乎恢覆了以往的平靜。車再沒被劃過,食物裏再沒出現異物,那些隱晦的威脅仿佛一夜之間消失了。

但他知道,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沈劫構築的那套“安全體系”正在無聲地運轉著。也許是他安插在附近的暗樁,也許是他建立起來的情報流,也許是他用雷霆手段立下的威名。

他依然穿著昂貴的西裝,出入頂級寫字樓,運籌帷幄,決勝千裏。

而沈劫,依然穿著他的背心工裝褲,游走在城市的陰影裏,用他的方式,掃清一切潛在的威脅。

他們像一枚硬幣的兩面,一個代表著秩序與規則,一個代表著混亂與力量。看似對立,卻又不可思議地融為一體。

顧晏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有一個人,在用一種截然不同、甚至不容於世的法則,笨拙卻又堅定地,為他撐起了一片不容侵犯的領域。

這片領域,不在任何法律條文裏,卻運行著另一套更古老、更直接的地下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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