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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在離別前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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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在離別前相守

入冬前的風有了些許涼意。小院裏曬著的被褥在竹竿上輕輕晃,陽光像一層薄薄的蜜,落在青石地上,映出疏疏朗朗的光斑。屋裏,孩子們正念著課本,小言領讀,聲音清亮,像一串小珠子落進碗裏。

午後不多時,小院的木門響了兩下。小言探頭出去,只見沈歸站在門口。淺灰色的大衣上沾著幾顆細小的雨珠,手裏拿著一封帶著海藍郵戳的厚信封。陽光從他肩後斜斜灑下,為這一刻鍍上一層柔亮的邊。

“沈先生!”小言歡喜地喊了一聲,趕緊去推門。

沈歸對她笑笑,進門後第一眼就看見坐在窗邊的清妍。她擡起頭,手上捧著一本書,看到他掌心那封信時,微微一怔。

“阿成,這是什麽?”

“今早剛到。”他走近幾步,把信遞給她,語氣裏帶著一絲難掩的悸動,“巴黎寄來的。”

那只牛皮色信封摸起來厚實又細膩,封口處壓著一枚金色的豎琴印章,環繞著Conservatoire national supérieur de musique et de danse de Paris的字樣。清妍指尖輕輕一頓,心底閃過一絲預感。

“拆開看看吧。”她擡眼望著他,笑意平緩卻帶著一絲期待。

沈歸在她對面坐下,小心地拆開封口。信紙被抽出,白得幾乎映著光,上面是娟秀而正式的法文。他讀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一枚音符在心裏落下。看完時,他長長地呼了一口氣,眼中有壓不住的亮光。

“巴黎音樂學院。”他的聲音低而清晰,“我以前寄去一套自己的曲子和申請,如今他們回覆了,希望我明年春天入學。”

堂屋裏一時靜了。孩子們先是瞪大眼,繼而“哇”地叫出聲,小言更是高興得拍手:“沈先生要去法國啦!”

清妍微微一笑,心底卻像被風輕輕吹了一下。那是喜悅,也是突然被挑起的空落,她很快收攏情緒:“恭喜你,這是你一直的願望吧。”

沈歸點點頭,唇邊帶著笑意,卻沒有完全舒展開來。他低下頭,輕聲道:“是我從小的夢想。只是……”

“只是?”

“若是我走了,”他頓了頓,眼神溫柔又猶豫,“你一個人要撐著小院、孩子們、胭脂生意,我不想留你一個人在這。”

清妍聽得心中一暖。她走到他身邊坐下,擡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阿成,你總是這樣,先想著別人。”她輕輕一笑,“可這是你的夢想,你應該先替自己想。”

她頓了頓,目光澄澈:“音樂是你的呼吸,是你靈魂的一部分,彈琴的你,是最鮮活的。我不想你因為我而放棄夢想,夢想是最可貴的。”

沈歸的眼神一動,似乎還想說什麽。

清妍又接著道:“而且這小院我會守著。孩子們都很懂事,小言、翠芳也都會幫忙。我跟趙斯年的合作也開始了,生計不成問題。你放心。”

沈歸靜了許久,終究輕輕點頭:“好。”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擡眸看她,目光深處帶著一絲試探的亮光:“如果……如果我請你同去呢?巴黎也有香料和香水課程,你的胭脂生意也可以在那邊學到新的工藝。”

清妍楞了下,很快搖頭,神情柔而堅定:“我不能。孩子們需要我,我的小院需要我。我心裏的根在這裏。未來,我們可以一起去看巴黎的街和河,但現在,我得留在這。”

沈歸望著她,眉眼裏有著許多無法訴說的情愫。良久,他輕輕應了一聲,聲音裏卻難掩失落:“我早知道你不會離開這裏,只是還是忍不住想問。”

清妍心頭一酸,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指尖帶著一絲暖意。

“阿成。”她輕輕喚他,目光像深水般澄凈,“別難過。我們又不是永遠分開。現在的船比以前快,你到巴黎不過半月路程,我可以常常寫信給你,距離不會成為我們之間的阻礙。”

她頓了頓,唇邊漾起一絲微笑:“等你放假回來,我在這裏等你。我和小院的孩子們,我們,都會等你回來。”

沈歸低下頭,掩蓋住眼中的難過。他握緊她的手,聲音哽了一瞬:“我知道的,我每個假期都回來看你們。”

窗外的風卷起幾片梧桐葉,從屋檐滑落,像一枚枚靜默的時光。屋內一片溫暖的光影,孩子們的讀書聲漸漸遠去,只剩下兩人的呼吸交疊。

過了一會兒,沈歸擡眼看她,聲音低而柔和:“我會寫信,也會把新練的曲子一並寄給你。等到你拆開信封的時候,就像我們又在同一間屋子裏。”

清妍輕輕靠過去,把頭靠在他肩上,聽著他胸口的心跳。

“到那時,”她笑著說,“我就一邊聽你寄來的琴聲,一邊把我這裏的趣事都寫給你。也許等你回來時,我們的小院已經更熱鬧了。”

沈歸輕笑出聲,像琴弦被溫柔地撥了一下。

“我去那邊也會找一些調香的資料給你。巴黎的香料店很多,說不定能幫你的生意更上一層。”

“好。”清妍擡眼,眸中帶著淺淺的光,“這樣,你在那邊學音樂,我在這裏做生意,也算是並肩走在同一條路上。”

沈歸微微一怔,隨即笑了:“好,我們一起努力,一起成長。”

他們靜靜地坐了很久。暮色漸漸把窗外的光收攏,院中的梧桐影子被拉得很長。

終於,沈歸輕輕松開她的手,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舍:“我得回去整理一些曲譜和行李,也得去見見我的老師。下周我要去辦出國手續。”

“去吧。”清妍擡頭看著他,語氣溫柔而篤定,“一切順利。”

沈歸起身時,眼神在她臉上停留了許久,像要把這一刻深深刻進心裏。他俯身,輕輕在她額頭落下一吻,那一瞬,所有的不舍都化作無聲的誓言。

“等我回來。”他低聲道。

“我等你。”她回以同樣輕卻堅定的聲音。

沈歸走到門口,又回身看了她一眼。廊下的燈已點亮,微黃的燈影將她的身影鍍上一層柔光。那一刻,她安靜而溫暖,仿佛就是他遠行路上的一盞燈。

他終於推門而去,帶著那封來自巴黎的邀請,也帶著兩人之間無言的約定。

門輕輕合上的聲響,在小院的冬日黃昏中,像一枚落地的音符,悠長而深遠。

入冬後的幾日,小院的日子像被輕柔的棉花包裹著。

沈歸的行期漸漸近了。

在去法國前的空閑日子裏,他幾乎每天都來小院,不是陪清妍在院中煮茶,就是一同去郊外散步。

偶爾,兩人一前一後去集市挑幾樣冬日食材,在人群的喧鬧間,似乎世界只剩他們彼此。

那些時光像一首低緩的樂曲,音符相疊,既甜蜜又帶著隱約的不舍,兩人都格外珍惜這段時光。

幾天後,一封請柬送到小院。

請柬是趙斯年送來的。

信封上印著一家法租界餐廳的名字,字裏行間帶著他一貫的爽朗:“阿成即將啟程,我和清妍商量著籌辦一場小小的踐行宴,也算是朋友間的歡送。地點我已訂好,你們只管準時來。”

她擡眼對沈歸笑了笑:“是趙斯年出的主意,他說朋友們都該聚一聚。不過他怎麽把信寄到我這來了”

沈歸接過請柬,唇邊帶著一點笑意:“他知道我這幾天都賴在你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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