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殺青之日

清妍穿過片場的長廊時，木地板輕輕回響。化妝間裏彌漫著蜜粉與燈油的香氣，走道上擺滿即將撤下的布景與燈架。今天，是她在影片《十裏》裏的最後一場戲，也是整部影片殺青的日子。

庭院戲拍到最後一個鏡頭時，導演高聲喊出“過！”

導演站起身，對著所有人說：“大家這些日子辛苦了，今天我們正式殺青，晚上有殺青宴，想來的都來。最後，祝大家都前程似錦！”

一瞬間，攝影棚裏響起熱烈的掌聲。燈光師和場務紛紛舉手相擁，攝影機的紅燈一點點熄下，只餘幾盞頂燈柔柔照著舞臺中央。

這時，不遠處的門口，一陣輕微的驚嘆聲傳來。

“哎呀，好漂亮的花！”

“這不是……”

只見沈歸正抱著一大束花走進來。花是白桔梗與淺粉玫瑰相間，點綴著幾枝藍繡球，在午後的光線裏顯得格外溫潤。他身穿一件淺灰色襯衫，袖口卷到手肘，指尖還沾著一絲路上的涼意。

一進門，他便微微一笑，眼神溫柔得仿佛能化開這一整日的忙碌。

“辛苦了。”他的聲音在熱烈的掌聲中依舊清晰，帶著淡淡的暖意。“這是給你的殺青禮物。”

清妍心口一暖，快步走過去接過花，輕聲道：“謝謝你。”

花的芬芳帶著微涼的晨露，在掌心一點點散開。

人群漸漸散去，片場的燈光一點點暗下來，只剩下靠近窗邊的木梯旁還亮著一盞暖黃的小燈。

清妍與沈歸並肩坐下，四周只剩下木梁的餘溫和遠處搬運布景的輕響。

她看著懷中那束花，心頭柔軟，卻有另一件事壓在心底。

“阿成。”她輕輕開口，“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沈歸偏過頭，靜靜等著。

清妍指尖輕輕摩挲花枝，像是整理思緒：“我一直想著趙斯年的事。雖然那些麻煩並非我本意，可畢竟和我有牽連。我心裏一直覺得欠他一份歉意。”

她擡眸與他對視，眸光澄澈：“我準備把下一款新研發的胭脂交給趙斯年的商行獨家出售。我只取一成利潤，其餘都歸他。算是盡我所能彌補。”

沈歸靜靜聽完，片刻不語。

最後，他輕輕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溫度帶著安撫：“你已經做得夠多了。這份心意，他若知道，一定會明白。”

他略一頓，又緩聲補充：“你不必過分擔心。雖然秦爺暗中給他添了幾處絆子，但到底沒下狠手。以趙斯年的手腕，不出多久就能恢覆往日的局面。”

清妍輕輕呼出一口氣，心底的那份壓抑似乎也隨之淡去。

“那就好。”她低聲道，“等配方定稿，你能幫我轉交給他嗎？”

沈歸點頭：“好。”

燈光在兩人之間投下一片安靜的光影。

天色漸沈，他們帶著花和路上買的甜點一起回到小院。

晚餐後，大一點的孩子們在幫著收拾碗筷，小一點的孩子們在旁邊嬉笑打鬧。

清妍被他們的笑鬧逗得心裏一暖。

夜漸深，院子慢慢靜了下來。梧桐葉在風中輕輕搖曳，遠處偶有汽笛聲悠悠傳來。廊下的小木凳上，清妍與沈歸並肩而坐。頭頂是一片淡藍的夜空，幾顆星子若隱若現。

沈歸轉頭看她，語氣溫柔：“這幾個月拍戲，你覺得怎麽樣？”

清妍托著下巴想了想，唇角微微上揚：“很有意思，像是在經歷別人的一生。”

說到這裏，她卻輕輕搖了搖頭，眼神在夜色中顯得更深：“但我覺得，自己拍不下去了。”

沈歸微微一怔，略帶驚訝的側過臉來看著她：“為什麽？導演也提過你鏡頭感很自然。”

清妍擡眼望著天空，語氣緩慢而清晰：“或許我天生不是演員。演戲需要走進別人的心裏，可我發現自己很難真正共情那些角色。無論我怎麽練習，那些情感都像隔著一層薄霧。我不想只是依賴技巧去模仿別人的人生。”

她輕輕嘆息，又帶著一絲篤定的笑意：“比起在鏡頭前體會別人的悲歡，我更想回到屬於自己的世界，體驗只屬於我的人生。我想繼續我的化妝品生意。”

沈歸註視著她，目光柔和而帶著隱約的驕傲。

“這就是我喜歡的你。”他輕聲道，“清醒、堅定，知道自己要什麽。無論你選擇什麽，我都在你身邊。”

清妍的心口一暖。夜風中，她輕輕靠向他的肩頭，指尖在他掌心裏輕輕勾了一下。

兩人的影子在石板上並肩拉長，與院門口那盞溫柔的燈光融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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