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各自的遠方

初秋的陽光溫柔而不再炙烈。

電影拍攝已經進入尾聲，清妍的戲份只剩下幾場收尾。

每天在片場與小院兩點一線，她的日子像一條緩緩流淌的河水，安穩而充實。

這天午後，她剛從片場回到小院，正準備與孩子們一起整理書本，小言便捧著一封淡藍色的信跑進來。

“姐姐，有人送來的信。”

信封上用娟秀的字體寫著她的名字，落款卻是一個久未再見的名字——艾琳。

清妍的手指在封口處頓了頓。自從離開醉金閣後，她與艾琳幾乎再無往來。彼此的世界早已分成兩條不相交的線，這一封突如其來的信像是某種久遠的回聲。

她拆開信紙，只見裏面的字跡依舊張揚：“琳娜，明日下午三點，法租界霞飛路的霞芳咖啡館，我在那兒等你。——艾琳”

沒有解釋，也沒有寒暄，語氣一如當年醉金閣後臺那個鮮艷淩厲的女人。

清妍微微蹙眉。她不明白艾琳此時找她是為了什麽。想了片刻，她還是決定去見一面。畢竟曾在同一個舞臺並肩唱過歌，而如今自己早已脫離醉金閣的紛爭，也無需避諱。

傍晚，沈歸照例來看她。

她把信遞過去，淡淡地笑了一下：“明天下午，我要去霞芳咖啡館見一個老相識。”

“艾琳？”沈歸略一挑眉。

清妍輕輕點頭：“是她。我不清楚她想做什麽，不過想讓你知道我的去處，也讓我自己安心些。”

沈歸看著她的眼神柔和而篤定：“無論她說什麽，你只要記得，你已經走在自己的路上。”

清妍笑著應了一聲。

次日午後，霞飛路的梧桐葉在微風中輕輕翻卷，陽光穿過枝葉斑駁地灑在石板路上。

霞芳咖啡館的窗子半掩著，傳出淡淡的摩卡香。

清妍推門而入時，艾琳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她一身暗紅色的洋裝，手腕上戴著一只鑲鉆的手表，眉梢眼角帶著幾分得意，像是特意為這場會面做了準備。

“真沒想到，你還願意來。”艾琳放下咖啡杯，眼角帶笑，卻隱著一絲鋒芒。“好久不見，你倒是比以前更淡定了。”

清妍坐下，神情依舊平和：“你找我，是有什麽事？”

艾琳輕輕一笑，微微揚起下巴，語氣帶著一絲炫耀：“當然有。我想告訴你，我要結婚了。我的未婚夫是做航運的大商人，比你我曾經見過的任何男人都闊氣。他已經替我買好了法國的房子，說要帶我去巴黎過冬。從此以後，我就是名副其實的闊太太了。”

她刻意頓了頓，眼裏閃過一絲譏諷：“還記得你當年總說要憑本事立足嗎？如今你還在拍戲、忙著那些孩子，說到底不還是個替人打工的？把自己折騰得這麽辛苦，還擺出一副不與人爭的樣子，有什麽意義？”

清妍靜靜聽著，沒有急著反駁。

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得微微顫動，她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咖啡杯沿，語氣淡淡卻不失從容：“恭喜你，艾琳。但每個人想要的生活不同。有人喜歡遠航的熱鬧，有人喜歡一盞燈下的安寧。對我來說，我目前的生活，就是我喜歡也想要的，這就夠了。我從來沒想跟你比，也不想跟你爭。”

艾琳楞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她的平靜。她本以為能從清妍那裏看到一絲妒意或不甘，卻只看見一雙澄澈如初的眼睛。一瞬間，她抿了抿唇，原本準備好的幾句譏諷竟無從說起。

咖啡館的鐘聲輕輕敲響三下，窗外陽光順著玻璃落下，映在兩人的桌面，一邊是珠光閃爍的鉆戒，一邊是素白的手指。她們的世界，已經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

清妍起身時，語氣依然溫和：“真心祝你幸福，艾琳。”

艾琳抿著唇，沒有回答，只是低頭轉動著那枚耀眼的戒指。

走出咖啡館，空氣裏帶著淺淺的桂花香。

沈歸站在不遠處的街角，靠著一棵梧桐樹等她。

見她出來，便迎上前，目光裏帶著一份不動聲色的關切。

“沒什麽，”清妍微笑著挽住他的手臂，“她有了自己的新生活，我祝福了她，雖然我仍然不能原諒她對我母親做過的事。”

夕陽斜落在霞飛路上，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風帶著淡淡的香氣吹過，她靠在他的肩上，心裏一片平靜，像看盡了遠方的光景，無論別人走向何處，她都已堅定地走在屬於自己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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