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名動滬上

消息傳得飛快，當晚便定下了比試。醉金閣與牡丹樓，兩家同在滬上鼎鼎大名，消息一出，便引得無數賓客聞風而來。樓外車馬喧闐，樓內燈火輝煌。

對方擺明了不想給醉金閣喘息的機會，話一遞來便定在當晚。清妍與沈歸只有片刻商量的餘地，曲目是臨時定下的，除此之外，全要靠臺上臨場發揮。

牡丹樓先上場。艾琳盛裝出席，衣裳華貴，眉眼間全是志在必得的神色。一曲唱罷，歌聲婉轉高亢，博得滿堂喝彩。她目光掠向清妍，帶著幾分挑釁。

清妍緩緩登臺。她只穿了一襲素色長裙，並不張揚，卻襯得她氣質冷艷。她擡手，示意人搬來一張琵琶。場中頓時一片嘩然，低語聲此起彼伏。

“琵琶？她要自彈自唱？”

“這可少見，若是失了手，可丟不起這個人。”

清妍神色沈靜，仿佛沒有聽見。她纖指落在弦上，撥出第一串音符，清亮如泉。幾息之後，舞臺一角忽然傳來鋼琴聲，低沈而明亮，與琵琶聲交織相和。

全場一震。東西樂音交錯融合，出人意表。

清妍擡眸，眼神在燈影間與沈歸短暫相觸。只是那一瞬，她唇角微彎，隨即開口歌唱。

歌聲伴著雙重樂音，忽而低婉如訴，忽而高亢若嘆。她的聲線與琴音、弦聲交織，仿佛把舊調唱出了新意。

沈歸的指尖仍在琴鍵上，然而心神卻早已被她的歌聲牽住。音與音之間，竟像有無形的絲線相連，將她與他牢牢系在一起。那種契合感，像伯牙遇子期，一瞬間，竟讓他覺得靈魂被觸動。

場中賓客先是錯愕，旋即屏息，最後掌聲轟然而起。

艾琳面色鐵青，指尖死死攥著衣袖，幾乎將指甲陷入掌心。她怎麽都沒料到，清妍會在臺上臨時變陣，以琵琶配鋼琴，硬生生開辟出一條新的路。

掌聲之中，清妍收了弦，擡眸望向臺下，神色淡然。她緩緩行了一禮，姿態從容，唇角含笑。

她心裏很清楚，這一戰贏的，不只是臺上的勝負。若非艾琳步步緊逼，自己未必能如此快地站到風口。說到底，她還得謝謝艾琳——是艾琳親手把她推到了眾人眼前，讓她的名字，從醉金閣傳到了整個滬上。

後臺裏，經理幾乎喜得眉開眼笑，連聲道：“好！這一仗算是打得漂亮。”

老板卻只是瞇著眼，撫著手中佛珠，目光幽深：“醉金閣要的，就是能壓全城的臺柱，她若一直能這樣，醉金閣的生意，自然長久無憂。”

後臺人聲鼎沸，眾人或驚嘆或羨慕。清妍剛收好琵琶，正欲轉身，卻見艾琳款款走來。

她唇角依舊帶著笑，眼神卻冷得刺人：“今夜你是贏了。”

聲音輕輕，卻字字咬得清楚，“可你不會一直贏下去。我等著看你摔倒的那一天。”

說罷，她甩袖而去，香風還未散盡，背影裏卻滿是陰狠。

清妍神色未變，只垂眸理了理指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她不介意對手口中的惡意，因為正是這股推力，讓她乘浪而上。

這時，沈歸走了過來。方才他一直在旁未言，此刻低聲開口：“她同你說了什麽？”

清妍擡眼，淡淡答道：“無非是些酸話，說我不會一直贏下去，等著看我摔倒。”

沈歸盯著她，眉心微蹙，眼神裏透出意思關心的意味：“你當真沒往心裏去？”

清妍輕輕一笑，神色鎮定：“我若真在意，就不會走到今天了。”

他的眉頭這才緩緩舒展開來。片刻後，唇角帶了點笑意，聲音低沈：“不過……你倒是給了我一個意外。你從沒說過自己會彈琵琶。今晚那一曲，真讓我驚艷。”

清妍擡眸，唇角彎了彎：“很久沒彈了，早生疏了。剛剛一開始，還怕手指跟不上，若失了手，可就丟人了。”

她頓了頓，輕輕撫過琴弦，神情忽而柔和下來：“只是後來，你的琴音跟了上來，我就莫名覺得安心。那一刻……好像不必再顧慮什麽，便能隨心所欲地彈下去了。”

沈歸望著她，眸色微深，唇角緩緩勾起：“遇強則強，是麽？”

清妍抿唇笑笑，不置可否。心底卻清楚，正是因為他在側，她才敢無所畏懼。

沈歸靜靜望著她，指尖緩緩收攏。他忽然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念頭——若世間真有知音，大抵也不過如此。

片刻沈默，他忽然開口，語氣卻比方才輕柔：“我送你回去吧。今晚你也累了，早點歇下。”

清妍楞了楞，隨即輕輕一笑：“好。”

兩人並肩走出醉金閣，外頭夜風撲面，燈火明滅。喧囂聲仍在身後回蕩，可隨著腳步漸行漸遠，清妍只覺心頭一絲暖意悄然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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